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得我眼眶发酸。
不,不是灯。是有人正拿着针,一下一下刺进我的眼球。
“夫人,总统大人说您知道的太多了。”
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舌头早在前一天就被割掉了。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帮他拿下最后一个摇摆州选票的那个夜晚。他搂着我的腰,在阳台上对万千支持者挥手,声音深情得令全世界动容:“我要感谢一个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台下欢呼如雷。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真可笑。一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女人,靠出卖色相、窃取机密、甚至亲手制造对手的丑闻,把一个街头混混送进总统府,居然还奢望他感恩。
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从十二楼坠落的失重感。
——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份协议书,《竞选总顾问聘任合同》,落款日期——三年前。
“苏晚,你发什么呆?签字啊。”对面坐着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目间是熟悉的野心和迫不及待,“后天就是第一场辩论,你答应过帮我对付李明远的。”
李明远。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透我全身。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场辩论前,替他窃取了李明远的辩论稿,让他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变成民调黑马。也是从那天起,我彻底沦为他的影子写手、黑料制造机、甚至……他见不得光的棋子。
“合同第三页第七条的附加协议,”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写的是‘顾问需配合竞选团队完成一切必要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信息采集、舆论引导、特殊事务协调’——翻译过来,就是让我替你去偷、去骗、去犯罪,对吧?”
陆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那种让我前世痴迷了五年的温柔假笑:“晚晚,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恋人,我怎么会害你?”
“恋人?”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未来会亲手签署我死亡令的男人,“那你敢不敢把这份合同公示给媒体?”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压下去:“苏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必了。”我把合同撕成两半,碎片甩在他脸上,“陆砚,你的竞选团队里有个叫周曼的女人吧?她是不是告诉你,她是常春藤毕业的政治学博士?你查过她的论文吗?你查过她的导师是谁吗?”
陆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周曼,就是上一世他用来取代我的那个女人。也是她,在陆砚犹豫要不要除掉我时,递上了那份“可行性报告”。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竞选资金的第一个一百万,是从你父亲当年的贪污赃款里洗出来的。钱存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账号是——”
“闭嘴!”陆砚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在地,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鬼魂。
我笑了。
上辈子我用尽全力帮他遮掩这些脏事,这辈子,我要亲手把它们一件件挖出来,晒在阳光下。
——
离开陆砚办公室后,我没有回家。
前世我放弃了保研机会,把所有时间精力都砸进他的竞选机器。这一世,第一件事就是给导师打电话确认研究生名额。
然后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顾氏集团”。
前台的姑娘微笑着拦住我:“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晏辰,就说我能帮他赢下明年的总统大选。”
五分钟后,我被请进了办公室。
男人坐在黑色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我。顾晏辰,陆砚最大的政治对手,上一世以微弱劣势输掉选举,所有人都说是陆砚的竞选策略太完美。
没人知道那些“完美策略”都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苏小姐,”他把硬币弹起来,接住,“据我所知,你是陆砚的女朋友。”
“前女友。”
“哦?”他挑了挑眉,“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报复?”
“我是来谈生意的。”我把一份文件夹推过去,“这是陆砚未来三个月的竞选计划,包括他的辩论策略、广告投放方案、以及他准备攻击你的所有黑料素材。”
顾晏辰翻开文件夹,只看了一页,瞳孔就微微收缩。
他是个聪明人,看得出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第一,我要你竞选团队首席策略师的位置。第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陆砚身败名裂。”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警惕:“苏小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我是双面间谍?”
“不。”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我最怕一个女人在感情里受了伤,就把所有男人都当成仇人。你恨陆砚,没问题。但如果你把这份恨意带进我的团队——”
“顾先生,”我打断他,“你知道陆砚的民调为什么突然飙升吗?”
他转过身。
“因为他三个月前拿到了你高中时被指控霸凌同学的那份警方记录。他本来打算在大选前一周爆出来,彻底毁掉你的形象。”
顾晏辰的脸色变了:“那份记录是封存的——”
“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卖给陆砚的。”我平静地说,“三十万美金。”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证明?”
“今晚八点,陆砚的竞选经理会约你弟弟在城西的凯悦酒店见面。你可以亲自去确认。”
顾晏辰深深看了我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
“欢迎加入,苏总监。”
——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顾晏辰的团队里制定竞选策略,晚上去学校补修课程,凌晨三点还在分析民调数据。前世五年的政治博弈经验,加上重生带来的信息差,让我几乎能预判陆砚的每一步棋。
第一场电视辩论,我提前预测到陆砚会攻击顾晏辰的“贵族出身”标签。我让顾晏辰主动提及自己在公立学校长大的经历,并在陆砚发难时反问他:“一个连自己父亲贪污都不敢承认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陆砚在直播中失态了。
民调第一次出现反转。
当晚,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以为换个人支持就能赢?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笑着删掉短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你真的能保证我安全?”
“不仅能保证你安全,还能让你拿到美国绿卡。”我靠在椅背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陆砚让你窃取对手资料的聊天记录,全部交给FBI。”
周曼不是傻瓜。上一世她能取代我,就是因为够狠、够聪明。但正因为她聪明,她才明白,陆砚这种连枕边人都能杀掉的男人,永远不会真正信任她。
而我,给了她一条退路。
——
大选日前一个月,我布下的棋子开始逐一收网。
首先是周曼,她向联邦调查局提供了陆砚团队非法获取对手隐私的直接证据。紧接着,我匿名向《华盛顿邮报》发送了陆砚父亲贪污案的资金流水——那些账户的密码,是前世陆砚喝醉酒后亲口告诉我的。
媒体炸了。
“总统候选人陆砚涉嫌竞选欺诈”“陆氏家族洗钱丑闻曝光”“陆砚民调暴跌十二个百分点”……
陆砚的竞选团队疯狂公关,把所有责任推给已故的父亲,声称自己“不知情”。但我在等一个更大的炸弹。
大选日前一周,我走进了国会听证会的现场。
不是作为证人,而是作为举报人。
我把前世陆砚亲口承认的所有罪行,一条一条列在宣誓书上——竞选资金违法、收买媒体、甚至三年前一场车祸的肇事逃逸,真正的凶手是他,顶罪的是他的保镖。
“这些证据,我都附在材料里了。”我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包括那段车祸当晚的停车场监控录像,陆先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有多清晰?”
陆砚坐在被告席上,死死盯着我。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上一世,他用这种眼神看过很多对手。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但这次,恐惧的是他。
——
大选日那天,陆砚宣布退选。
不是因为输不起,而是联邦检察官正式对他提起十六项刑事指控。他被带上手铐的画面,在全美各大电视台滚动播放。
我站在顾晏辰的竞选总部,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低着头,被押进警车。
“值得吗?”顾晏辰走到我身边,递来一杯香槟。
我接过杯子,却没喝。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我看着杯中的气泡,“他说,‘苏晚,你怎么变得这么狠?’”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好落在自由钟上,金光灿灿,“‘陆砚,这辈子的你太弱了,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苏晚,大选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读完研究生,然后……”我想了想,“开一家政治咨询公司。专门帮那些被权力碾碎的普通人。”
“需要投资人吗?”
我看向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野心,只有一种很干净的欣赏。
“可以。”我也笑了,“但这次合同,我自己写。”
窗外,庆祝的人群开始聚集。有人举着顾晏辰的旗子,有人唱起国歌。
我转身走进人群,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大屏幕正在播放陆砚被捕的新闻,主播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这恐怕是美国政治史上最大的竞选丑闻……”
我拉上外套拉链,把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纸,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来自联邦监狱的探视申请,上面写着陆砚的名字。
我把它撕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上一世,我从十二楼坠落,粉身碎骨。
这一世,我踩着所有想踩碎我的人,一步一步,站到了最高处。
有些人的重生是为了救赎。
而我,是为了让恶人尝一尝,什么叫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