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订婚协议我不会签的。”
我看着他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尝这句话里每一克重量的快感。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这里,对面也是这个男人,他说“阿黎,签了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后来呢?
后来我坐了三年牢,爸妈的厂子被他掏空破产,我爸心梗死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妈跟着跳了楼。而宋砚,他搂着我那位好闺蜜林知意,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开庆功宴,香槟塔垒了六层高。
他踩着我全家的尸骨,爬上了福布斯U30。
“阿黎,别闹了。”宋砚端起咖啡杯,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谈好了,投资款这周到账,咱们的婚期定在——”
“你的婚期。”
我打断他,从包里抽出那份他精心准备的订婚协议,一页一页撕成碎片,雪白的纸屑落在他两万块的定制西装上,像极了葬礼上撒的纸钱。
宋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温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下来,那种伪装了三年的温柔面具终于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冰冷的野心。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我不知道,我像个傻白甜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跟爸妈决裂,最后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但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重生在订婚前一周,让我还有翻盘的时间。
“你那个‘智联社区’的项目思路,我已经整理成商业计划书发给顾晏辰了。”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宋砚,你猜他有没有兴趣?”
宋砚瞳孔骤缩。
那是他准备了半年的核心项目,是他准备拿来拿A轮融资的王牌。而这个项目从创意到落地方案,百分之七十都是我这个“恋爱脑”在深夜里帮他一字一句打磨出来的。
上一世,他把所有功劳据为己有,我甚至还在法庭上为他做伪证。
“你疯了?”宋砚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他带倒,褐色液体泼了一桌,“温黎,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我什么人?你去找他——”
“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知道。”我笑着拿起包,“所以我才找他啊。”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宋砚的声音近乎嘶吼:“温黎!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那滴不争气的泪。
不是为他哭的。
是为上一世那个傻到极点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我妈打来的。
“黎黎,你宋叔叔说你们吵架了?订婚的事——”
“妈,别投钱给宋砚。”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爸是不是准备把厂子的流动资金拿出来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从宋砚那儿回来。”我捏紧手机,“妈,你们再等我一周,一周后我告诉你们全部真相。但现在,千万别投。”
上一世,爸妈就是被宋砚用“先投资占股、婚后翻倍回报”的鬼话骗走了全部家当,甚至连厂房的设备都抵押了出去。等宋砚的公司上市,他直接抽走资金,留下一堆烂账和债主。
我爸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未来女婿,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247.3元。
上一世的我,一个985高校金融系高材生,拿过全国数模竞赛一等奖,导师评价“天赋极高、前途无量”的温黎,毕业半年后银行卡里只有两百多块钱。
因为我所有的兼职收入、奖学金、甚至连爸妈给的生活费,都被宋砚以“创业初期需要资金周转”的名义拿走了。
我甚至为了帮他省公关费,自己去学了PR、AE,帮他做宣传视频,通宵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要去给他和他团队买早餐。
多可笑。
我打车去了国贸三期。
顾晏辰的公司在中高层,我上一世只远远地见过他几次——在宋砚的庆功宴上,他西装革履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香槟,目光冷淡地看着台上春风得意的宋砚。
后来我听人说,顾晏辰在宋砚公司上市前三天,被人举报商业贿赂,被带走调查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举报人是谁,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宋砚为了扳倒顾晏辰,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布局,连我都被他利用去接近顾晏辰的助理套过话。
“你好,我想见顾总。”我对前台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他,我有一个项目,能让他三个月内把宋砚挤出华东市场。”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
五分钟后,我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黑色办公桌后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长了一张极其冷淡的脸,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性价比。
“你就是温黎?”他翻着一沓文件,头都没抬,“宋砚的前女友?”
“是前未婚妻。”我在他对面坐下,把U盘推到桌面中央,“这里面是‘智联社区’的完整商业计划书,包括技术架构、运营模式和盈利预测。宋砚的版本只完成了40%,我这里有85%的完成度。”
顾晏辰终于抬起眼睛看我。
那目光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快速评估我的价值。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他欠我的。”我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你能帮我还。”
“怎么还?”
“做你的项目经理,拿我应得的报酬和股权。”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顾总,我帮你打败宋砚,你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顾晏辰拿起U盘,插进电脑,开始浏览文件。
我注意到他看文件的速度非常快,每一页停留不超过三秒,但每一次停顿都在关键数据上——那些我花了三个月调研、两个月建模的核心数据。
“你一个人做的?”他问。
“宋砚以为是他做的。”我说,“他只是负责在我做完之后,用他的U盘复制一遍。”
顾晏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明天来上班。”他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试用期一个月,过了直接拿项目总监的待遇。”
我拿起名片,指尖碰到他修长的手指,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躲开。
上一世的我,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因为宋砚说过“顾晏辰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别给他好脸色”。
现在的我,只想笑。
最大的敌人?
不,宋砚,你最大的敌人,是我。
入职第一天,我在公司楼下遇见了林知意。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骗了整整四年。
“黎黎!”她小跑过来,眼眶瞬间红了,“你和砚哥怎么了?他昨天喝了好多酒,一直喊你的名字,我看着好心疼——”
“那你去陪他啊。”我笑着打断她。
林知意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按照上一世的剧本,我应该感动得掉眼泪,然后心疼地打电话给宋砚,哭着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黎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林知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和砚哥真的只是朋友,我——”
“你们上过床了。”我平静地说。
林知意的表情僵住了。
“去年七月,宋砚说他去深圳出差,其实你们去了三亚。”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上一世我无意中保存的,林知意发在私密小号上的酒店定位截图,“你们住的是亚特兰蒂斯,皇家俱乐部海景房,一晚上三千多。”
林知意的脸白得像纸。
“黎黎,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把手机收起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继续演,我继续看,挺有意思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大厦。
身后传来林知意压抑的哭声,真假参半,像极了电视剧里女配角的演技。
戏不错,可惜对手已经换人了。
入职第三天,我接手了“智联社区”项目组。
顾晏辰的效率比宋砚高了不止一个量级,技术团队、运营团队全部到位,只等我这个项目经理把方案细化落地。
但问题来了。
项目组里有宋砚的人。
一个叫赵明的技术总监,据说是宋砚大学同学,两年前被安排进顾晏辰公司当卧底。上一世,就是他把我的方案泄露给宋砚,让顾晏辰在关键时刻吃了大亏。
“温经理,你这个技术架构有问题。”赵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傲慢得像在教训实习生,“我们现在的服务器负载能力根本支撑不了你说的并发量,你懂技术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
上一世的温黎会怎么反应?
她会红着脸道歉,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懂,麻烦赵总监多指导”。
但现在?
“赵总监,上周的服务器扩容报告是你签的字。”我把一份文件甩到桌上,“六台华为Atlas 800,总负载能力提升300%,你签了字的东西,自己不记得了?”
赵明脸色一变。
“还有,你跟我说负载能力不够,但你上周给顾总汇报的时候说的是‘性能冗余充足’。”我翻开另一份文件,“两份报告数据差了四倍,赵总监,你这个技术总监的技术,是不是都用在了做假账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温黎,你别血口喷人——”
“要不要我把两份报告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评评理?”我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或者,我直接发给顾总,让他来定夺?”
赵明不说话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像一条被打疼了的狗,嘴里还在低低地发出威胁。
但我太了解他了。
上一世,他因为贪污公司公款被宋砚抓住把柄,成了宋砚的一条狗。这一世,宋砚还没来得及给他塞钱,他的尾巴就已经露出来了。
“散会。”我站起来,“赵总监,你的离职手续,HR会跟你谈。”
“你没有权力——”
“我有没有权力,你可以去问顾总。”我抱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赵明摔东西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职场不是请客吃饭,上一世我用善良换来了背叛,这一世,我只用实力说话。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下午,宋砚就打了电话过来。
“温黎,你够狠。”他的声音不再温柔,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凉薄终于藏不住了,“赵明是我的人,你把他开了,是想跟我宣战?”
“宣战?”我笑了,“宋砚,你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搭上顾晏辰就赢了?”宋砚冷笑,“你太天真了。温黎,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得对,我的东西确实都是你教的。”我声音很轻,“比如怎么在背后捅刀子,怎么过河拆桥,怎么把一个人利用到死再扔掉——都是你教的,宋砚。”
“谢谢你啊。”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上一世,我在这座城市里失去了所有。
这一世,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赵明的事处理得不错。下周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回了一个字:「好。」
顿了顿,他又发了一条:「别喝酒,上次在酒桌上被人下药的事,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我愣住了。
上一世,我被林知意在酒里下药,差点出事。这件事我只跟一个人提过——是顾晏辰的助理,在一次闲聊中无意中说漏了嘴。
他怎么知道的?
我刚想问,他已经把消息撤回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条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意思。
行业峰会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上一世,宋砚从不让我化妆,说“女人太招摇了不好”。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我太好看,被别人抢走。
不是爱,是占有欲。
“温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朝我走来。
陈旭东,宋砚的天使投资人,圈内排名前十的投资大佬。上一世,就是他帮宋砚完成了A轮融资,也是他在宋砚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撤资,把宋砚推向了深渊。
“陈总,您好。”我伸出手。
“你认识我?”陈旭东有些意外。
“当然认识。”我笑了笑,“您是宋砚的投资人嘛。”
陈旭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宋砚最近到处说他前女友疯了,跑去投靠竞争对手,还扬言要搞垮他。
“陈总,不知道您有没有五分钟?”我侧了侧头,“我有个小故事,想讲给您听。”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商业计划书原创权的小故事。”
陈旭东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休息区,我打开平板,调出两份文件。
“这是我从大二开始记录的‘智联社区’项目草稿,时间跨度三年,一共四十七个版本,每一个版本的修改时间、修改内容都有详细记录。”我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这是宋砚在三个月前申请的项目著作权,您看,核心内容跟我的草稿几乎一模一样。”
陈旭东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是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我笑了,“这是事实。”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旭东面前。
“这是公证处出具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我的所有原始文件都已经做了公证。如果宋砚敢拿这个项目去融资,我可以随时起诉他侵犯著作权。”
陈旭东拿起公证书,一页一页翻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凝重。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投的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一个连创业项目都是偷来的创始人,您敢投吗?”
陈旭东沉默了。
就在这时,会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宋砚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笑靥如花的林知意。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偶像剧里的金童玉女。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种场合里,站在宋砚身后,像个隐形人一样帮他递名片、记联系方式,连一张合照都没拍过。
宋砚的目光扫过会场,然后定在了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
我冲他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笑得很甜。
宋砚甩开林知意的手,大步朝我走来。
“温黎,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来这里是想让我难堪?”
“你想多了。”我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他,“我是跟顾总一起来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你跟顾晏辰——”
“砚哥!”
林知意小跑过来,眼眶又红了,她拉着宋砚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生气,黎黎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林知意,你是不是演上瘾了?”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上次你在三亚的照片,要不要我放给在场的人看看?”
林知意的脸唰地白了。
“还有去年十一月的那个周末,你说你回老家了,结果跟宋砚去了澳门。”我站起来,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赌输了八万块,是宋砚帮你还的,对吧?”
林知意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她失声问。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退后一步,笑着看她,“重要的是,你以为你们藏得很好,但其实在我眼里,你们俩就像没穿衣服的小丑。”
林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真的。
宋砚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温黎,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他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我知道啊。”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火是你先点的。”我的笑容慢慢冷下来,“宋砚,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传来林知意压抑的哭声和宋砚低低的咒骂。
我没有回头。
会场上方的水晶灯璀璨夺目,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我穿过人群,看见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看了多久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戏不错。”他侧过头看我,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一种惺惺相惜。
“您过奖了。”我举起咖啡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陈旭东刚才来找我了。”顾晏辰说,“他说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聊聊。”
我挑了挑眉。
“他还说,宋砚这个人,他不打算投了。”
夜风吹过落地窗,远处的霓虹灯闪闪烁烁。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那是上一世被碾碎了、踩烂了、最后扔进尘埃里的东西。
我的野心。
两个月后,宋砚的公司资金链断了。
陈旭东撤资的消息在圈内传开,没有新的投资人愿意接盘,宋砚之前的对赌协议被触发,他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出三千万填补窟窿。
他来找我的那天,下着大雨。
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看见他站在雨里,西装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个丧家犬。
“阿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我也曾经这样站在雨里等他。那是我入狱前一个月,我去他的公司找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保安拦住我,说“宋总说了,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最后被警察带走。
“宋砚,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我打开伞,走到他面前。
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我笑着说,“真可怜。”
他的表情彻底碎了。
“温黎!”
“别叫这么大声,省点力气。”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的所有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
宋砚瞳孔骤缩。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歪了歪头,“宋砚,你觉得呢?”
“你——”他突然扑过来,想要抢那个U盘。
我后退一步,他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泥水溅了他一脸。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他嘶吼着,眼睛通红。
“我知道啊。”我蹲下来,跟他平视,“就像你上辈子让我坐牢、让我爸妈家破人亡一样——完了,彻底完了。”
“上辈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把U盘收回包里,“宋砚,你欠我的,今天开始还。”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这一次,我没有忍住眼泪。
但那是笑的。
一个月后,宋砚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合同、偷税漏税被正式批捕。
林知意作为从犯被带走调查,她哭着喊着说“不关我的事”,但证据面前,所有的眼泪都是徒劳。
法院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看了宋砚最后一眼。
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全是红血丝。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猛地停下脚步,嘴唇剧烈地颤抖。
“温黎,你满意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满意。”我笑着点头,“非常满意。”
“你这个疯女人——”
“宋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上辈子,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愣住了。
“什么上辈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法警催促他走的声音,以及他最后那句几不可闻的话。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了。
晚了一辈子。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
顾晏辰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恭喜。”他把花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像这个冬天的风。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把保研的事情办了,然后——”我抬头看他,“然后继续给你打工,顾总不收吗?”
顾晏辰笑了,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收。”他说,“只要你还愿意来。”
我坐进车里,窗外的天空很蓝,远处的CBD高楼林立,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千万道光芒。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黎黎,今晚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加了一句:「妈,我保研的事搞定了,下周去复试。」
电话秒回,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黎黎,你真的——”
“真的。”我笑了,“妈,对不起,以前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妈哭得更厉害了,“你能想通就好,你能想通就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风景飞速后退,像是在播放一部快进的电影。
上一世,我在这座城市里迷失了自己。
这一世,我终于找回来了。
“温黎。”顾晏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刚才在法庭上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我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些人,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没有再问。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阳光从另一个方向涌进来,暖暖地铺在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洋甘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像极了眼泪。
但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那种,终于等到天晴之后,笑着哭出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