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蹲家啃老的废柴,也配谈元宇宙?”
直播间里,弹幕像刀子一样飞过来。苏瑶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素颜、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身后是堆满手办和泡面盒的出租屋。她抿了抿嘴,继续演示那款她花了三年独立开发的虚拟社交引擎。
“这破玩意儿能值三千万?笑死,御宅族都这么会做梦吗?”
“小姐姐别宅了,出来卖吧,比搞代码赚钱。”
房管疯狂封人,封不完。苏瑶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她知道今天是公司融资的关键时刻,投资人正在看直播。三年前她拒绝了腾讯的offer,拒绝了父母的资助,把自己关在这间十平米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写代码、调算法、建模。她以为技术会说话。
技术不会说话。资本才会。
直播间观看人数跌破两百的时候,一个ID叫“陆沉舟”的人刷了一百个嘉年华。全服广播炸开了锅。
“这引擎的底层架构,比市面上所有产品领先至少两年。”陆沉舟在弹幕里打字,“苏瑶,我给你三个亿,买你30%的股份,来我公司继续开发。”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陆沉舟?盛恒资本那个?”
“大佬是不是被盗号了?”
苏瑶愣住了。她知道陆沉舟——互联网圈最年轻的百亿投资人,眼光毒辣到被称为“秃鹫”,被他盯上的项目要么起飞,要么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用。”苏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平静,“我的引擎不卖股份。要么买断,十个亿;要么合作,五五分账。”
弹幕又是一阵嘲讽。
“疯了吧?跟陆沉舟谈条件?”
“这宅女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陆沉舟没再回复。直播结束,苏瑶关掉摄像头,蜷在椅子上。她知道刚才的报价会让所有人觉得她疯了。但她更清楚,那套引擎的真实价值——不只是技术,而是整个下一代互联网的入口。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苏小姐。”对面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不急不慢,“我是陆沉舟。你的引擎,我要了。十个亿,买断。但我有个条件。”
苏瑶心跳加速,声音却稳得可怕:“说。”
“你来当CEO。我要的不是代码,是你这个人。”
挂掉电话后,苏瑶盯着墙上贴了三年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五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腾讯大厦前笑得灿烂。那是她的大学创业团队。后来四个人都去了大厂,只有她选择了“家里蹲”。
她拿起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圈住最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那是她的前男友,季临渊。当年他拿走她的毕业设计、她的创业计划书,在融资路演上说“这是我独立开发的”,然后一脚踹开她,顺便在圈子里散布“苏瑶有严重心理问题,根本不适合工作”的谣言。
那天晚上,苏瑶做了一件事。
她登录了一个尘封三年的账号——暗网ID“织梦者”。那个账号上有她过去十年间开发的十七个底层算法、三套完整的虚拟现实交互系统,以及一份从未公开的、关于下一代互联网架构的白皮书。这些东西如果全部开源,足以让整个行业倒退两年,或者——让某个人彻底完蛋。
她点开了季临渊公司现在的核心产品“幻域”的代码反编译文件。逐行比对。
凌晨三点,她笑了。
那笑里有血腥味。
三个月后。盛恒资本的年度峰会,整个互联网圈的大佬悉数到场。苏瑶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上台,身后的大屏幕亮起——那是她的虚拟引擎跑出的实时渲染画面,光影、物理碰撞、多人交互延迟低到不可思议。
台下鸦雀无声。
“这是我开发的下一代虚拟社交平台,代号‘织梦’。”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它不是游戏,不是元宇宙噱头。它是真正的数字分身系统。你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的一切——资产、社交关系、创作版权——全部写在区块链上,谁也抢不走。”
她顿了顿,看向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季临渊就坐在那里,脸色已经白了。
“哦对了,这个系统的底层架构,采用了五年前我发布在GitHub上的开源协议。当时有个人fork了我的代码,改了改拿去申请了专利。”苏瑶微微一笑,“季总,你的‘幻域’项目,专利号ZL78.3,侵权了我至少四个核心算法。法务函我已经发到您公司了,请注意查收。”
全场哗然。镜头齐刷刷对准季临渊。他的脸从白变红,又变成猪肝色,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苏瑶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代码比对的详细结果,每一处重合都用红色标注,旁边是GitHub上的提交时间戳——清清楚楚,比季临渊的专利申请早了一年零三个月。
“需要我现场跑一下代码验证吗?”苏瑶歪了歪头,“哦我忘了,你的‘幻域’上周上线测试版就崩了三次,日活不到一千。我的‘织梦’还没正式发布,预约用户已经破了两千万。季总,你用我的东西,连抄都抄不明白。”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季临渊摔了耳机离场。苏瑶目送他的背影,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峰会,她连入场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门口等季临渊出来。他出来时搂着新女友,路过她身边说了一句:“苏瑶,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天天蹲家里跟个废人一样,出去找个工作不行吗?”
那天晚上她回去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开始写“织梦”的底层代码。
峰会后,苏瑶成了全行业最炙手可热的名字。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她都推了。只接受了一家科技媒体的专访,记者问她:“你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御宅族’吗?”
苏瑶想了想,点头:“算。我宅了三年,每天除了写代码就是看番剧、打游戏。很多人觉得御宅族就是废物的代名词,但我认识的每一个真正的御宅族,都有自己的热爱、自己的坚持。我只是恰好用这份热爱做出了一个改变行业的东西。”
报道发出后,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对不起,我以前也嘲笑过御宅族。现在我只想说——姐姐带我飞。”
苏瑶没有飞。她回到了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对着三块屏幕继续写代码。只不过这一次,门口多了两个保镖,账户里多了十个亿,桌上摆着盛恒资本的股权协议——陆沉舟最终以五亿的价格拿下了“织梦”30%的股份,条件是苏瑶拥有绝对控制权。
那个男人签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哪点?”
“你明明可以靠脑子活得很好,却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再从绝路上走回来。”他顿了顿,“你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才华,不是狠劲。是偏执。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偏执。”
苏瑶没有接话。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偏执。那只是一个人在被全世界否定了无数次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临渊发来的消息,很长,大意是“我错了,能不能放过我,公司快完了,求你看在旧情份上”。苏瑶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她早就把他拉黑了,这条消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发进来的。
她没回复,删掉消息,打开代码编辑器。
“织梦”还有三天就要正式上线了。她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光,屏幕的蓝光映在苏瑶脸上,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仪式。
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编译通过。系统弹出提示框:“是否确认发布?”
苏瑶把手放在键盘上,轻轻敲下回车。
“确认。”
屏幕上,一个崭新的世界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