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初试御女诀。”
我睁开眼的瞬间,指尖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一刻的冰冷。
那是被吸干灵力后,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扔下万丈深渊时,风刮过脸颊的触感。
“师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小师妹青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她还活着。不是尸骨无存,不是魂飞魄散,是活生生的、三年前的小师妹。
“今日是何年何月?”
“惊蛰月十五啊,师姐你怎么了?明天就是你和洛师兄的双修大典了,师尊让你好好休息……”
双修大典。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把我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我重生了。
重生回三年前,重生回那个改变我一生的节点——明天,我就要和洛惊鸿结为道侣,后天,他就会以“增进双修默契”为由,让我修炼那本所谓的《御女诀》。
上一世,我以为那是双修秘法,是师尊传给他的至高心法。我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接过那本泛黄的古籍,一字一句照练不误。
结果呢?
《御女诀》根本不是什么双修功法,而是上古邪修用来抽取女修元阴、反哺自身修为的邪术。我每与他双修一次,灵力就被他抽走三成,三个月后,我从金丹巅峰跌落到练气二层,形同废人。
而他洛惊鸿,从筑基后期一路突破至元婴初期,成了太虚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师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洛惊鸿是宗门振兴的希望。
同门师兄师姐冷眼旁观,因为洛惊鸿许诺他们好处。
我灵根枯竭、容颜衰老,被洛惊鸿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逐出师门,流浪修真界三年,最终被他亲手打下万丈深渊——因为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怕我落入仇家之手,成为威胁他的把柄。
“师姐,你手好凉,是不是不舒服?”青萝担忧地看着我。
我松开她的手腕,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十八岁,乌发如瀑,眉眼如画,金丹巅峰的灵光在眉心流转,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灵花。
这是上一世的我,那个把心掏出来捧给洛惊鸿,被他连肉带骨嚼碎咽下去的我。
“青萝。”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洛惊鸿现在在哪?”
“洛师兄在闭关,说明日大典之前要突破筑基巅峰,给师姐一个惊喜。”青萝满脸崇拜,“师姐,洛师兄对你真好,整个太虚宗谁不羡慕你们……”
“好?”我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是挺好的。”
好到把我炼成人丹,好到让我全家陪葬。
上一世,洛惊鸿榨干我的修为后,怕我父亲——青云城城主来找麻烦,直接联合师尊灭了我满门,对外宣称“城主勾结魔修,满门抄斩”。
我爹娘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挂了三个月,我连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青萝,帮我做件事。”
“师姐你说!”
“去藏经阁,把《太虚心经》原本给我借来,就说我要在大典前巩固心境。”
青萝愣了一下:“可是师姐,你不是早就把《太虚心经》倒背如流了吗?”
“照做。”
青萝走后,我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金丹浑圆饱满,灵力充沛如海,三年来被洛惊鸿一步步抽干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身体却还是完好无损的。
上一世,我从金丹巅峰跌落到练气二层,用了三个月。
这一世,我要让他从天才变成废人,用三天。
不,用一天。
我翻开《太虚心经》,找到被所有人忽略的第三十七页——附篇:逆转乾坤。
这篇功法是太虚宗创派祖师留下的,说穿了就是“反向运行灵力”的法门。寻常人修炼是吸纳灵气、淬炼己身,逆转乾坤则是将自身灵力灌入他人体内,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对方修为。
副作用是,被灌入灵力的人会在七日之后灵力暴走、经脉尽断。
上一世,洛惊鸿就是利用这个原理,通过《御女诀》抽取我的元阴和修为,再反向运转,将我的灵力化为己用。
他以为我不知道。
不,我上一世确实不知道,是被他骗了整整三年才知道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但要让他灵力暴走,还要让他死得身败名裂。
次日,双修大典。
太虚宗张灯结彩,掌门亲自证婚,各路长老齐聚一堂,连附近几个宗门的代表都来了。
洛惊鸿站在高台之上,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怎样一颗蛇蝎心肠。
“沈瑶师妹。”他朝我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从今以后,你我道侣同心,共证大道。”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想起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把手放进他掌心,以为握住了一生的依靠。
结果那是一只把我拖入地狱的手。
我把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
他握住我手的瞬间,灵力试探性地探入我的经脉——这是在检查我是不是还是“完璧之身”,是不是还有足够的元阴供他抽取。
上一世,我以为那是双修前的“灵脉契合检测”,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大典进行得很顺利,拜过天地祖师,饮过同心酒,洛惊鸿牵着我走进洞房,屏退所有人。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从温柔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贪婪,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猎手,迫不及待要品尝战利品。
“瑶儿,师尊传了我一本双修秘法,名为《御女诀》,是上古合欢宗的不传之秘。”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递到我面前,“修炼此功法,你我的修为都能突飞猛进,不出三年,你我必能双双突破元婴。”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连表情都一样——真诚、温柔、为她着想。
“洛师兄。”我没有接那本书,而是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爱我吗?”
他微微一怔,旋即笑得更加温柔:“当然爱,瑶儿是我此生挚爱。”
“那为什么《御女诀》第三页写着‘采阴补阳、夺元化精’八个字?”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拿起那本古籍,翻到第三页,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八个古篆——采阴补阳,夺元化精。
上一世我没看到这八个字,因为洛惊鸿给我的时候,前两页被人用灵力粘住了,我打不开,以为只是古籍年久失修。
这一世,青萝昨晚去藏经阁借书的时候,顺手帮我查了《御女诀》的底细——太虚宗藏经阁的副本上,清清楚楚标注着“邪术禁法”四个字。
“你查我?”洛惊鸿眼神沉了下来,温柔面具裂开一条缝。
“我不但查你,我还查了三年前你入门时的档案。”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魔修卧底,混入太虚宗就是为了盗取镇宗功法《太虚心经》和炉鼎女修的双修元阴。上一世你成功了,这一世——”
我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洛惊鸿猛地出手,一掌拍向我胸口,筑基巅峰的灵力倾泻而出。
我没躲。
灵力击中我的瞬间,我体内逆转乾坤功法同时启动,将他的灵力吸收、转化、反弹——三倍力道轰回他身上。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洞房的墙壁,跌落在外面广场上。
大典还没散,广场上全是人。
掌门、长老、各宗代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衣染血的洛惊鸿从碎石中爬起,看着我从洞房里走出来,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掌门师伯。”我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弟子沈瑶,实名举报太虚宗内门弟子洛惊鸿——魔修卧底,意图以邪术《御女诀》抽取弟子元阴修为,窃取《太虚心经》完整功法,证据确凿,请师伯明鉴。”
全场哗然。
洛惊鸿脸色惨白,咬着牙狡辩:“她血口喷人!是她修炼邪功走火入魔,重伤于我!”
我笑了。
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样东西,扔在地上——洛惊鸿与魔修联络的密信、藏经阁借阅《御女诀》的记录、以及昨晚青萝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半成品人丹。
人丹是用活人元阴炼制的丹药,修真界禁物,炼制一颗就要残害一名女修。
而这颗人丹上面,残留的灵力气息和洛惊鸿一模一样。
“还需要更多证据吗?”我看着他,“还是说,你要当众解释一下这颗人丹是怎么来的?”
洛惊鸿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终化为一声怒吼:“沈瑶!你找死!”
他燃烧精血,强行突破到金丹初期,一掌拍向我的天灵盖——这是要一掌毙命,不留活口。
我没躲,也没挡。
因为我知道,有人会替我挡。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接斩断了洛惊鸿的手臂。
鲜血喷涌,断臂落地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出手的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顾衍之,金丹后期,太虚宗第一天才,也是洛惊鸿最忌惮的人。
上一世,顾衍之外出游历三年,回来时我已经被洛惊鸿榨干修为逐出师门,他连救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我昨天就让青萝把证据和密信送了一份给他。
“洛惊鸿,你可知罪?”顾衍之剑尖指着洛惊鸿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寒冰。
洛惊鸿捂着断臂,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知罪?我有什么罪?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她沈瑶要不是有副好皮囊和一身好元阴,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针:“你以为你赢了?沈瑶,你体内已经被我种下了噬灵蛊,三日之内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我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死去的蛊虫,通体漆黑,已经干瘪发臭。
“你是说这个吗?”我把蛊虫扔在他面前,“昨天青萝帮我取《太虚心经》的时候,顺便请药堂长老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噬灵蛊确实种了,但半个时辰前已经被拔除了。”
洛惊鸿的笑容彻底凝固。
“还有什么底牌,一起拿出来吧。”我低头看着他,像看着一条丧家之犬,“上一世你用了三年才把我逼死,这一世我只用了一天。洛惊鸿,你说到底是谁弱,谁强?”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顾衍之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废了他所有修为。
掌门当场宣布洛惊鸿逐出宗门,押入镇魔塔囚禁百年。
但我不会让他活到明天。
因为镇魔塔的守卫队长,上一世是我爹的老部下,被我爹从战场上救过命。我爹被洛惊鸿害得满门抄斩后,这位守卫队长自刎殉主,死前留下血书“愧对将军”。
今晚,他会“不小心”打开洛惊鸿的牢门。
而洛惊鸿的仇家——三年前被他灭门的林家遗孤,恰好就在镇魔塔附近“路过”。
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规矩。
有些仇,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夜深了。
我站在太虚宗最高的望月峰上,俯瞰脚下云海翻涌。
青萝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我一封信:“师姐,顾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
展开信纸,只有一句话——
“三日之后,青云城城主府灭门案重审,届时令尊令堂将沉冤昭雪。”
我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上一世,我爹娘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三个月,我连哭都不敢哭,怕被洛惊鸿发现我还活着,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这一世,他们不用死了。
不但不用死,还能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青萝。”
“嗯?”
“明天开始,我要闭关修炼。”
“修炼什么呀师姐?”
我看着远处镇魔塔方向隐隐传来的火光和惨叫声,弯了弯嘴角。
“御——不对。”我把那两个字咽回去,重新说,“修炼《太虚心经》第三十七页,逆转乾坤。”
这一次,我要把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
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至于洛惊鸿?他连让我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火光在镇魔塔方向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宗门传来消息——魔修卧底洛惊鸿越狱不成,与闯入镇魔塔的仇家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没人追问细节,没人追究责任。
一个魔修卧底的死,连宗门的晨钟都不会多敲一下。
我站在望月峰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忽然想起上一世跌落深渊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那么蠢了。”
现在,重来了一次。
我不但没那么蠢,我还让那些欺负我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师姐,你在笑什么呀?”青萝歪着头看我。
“我在笑。”我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人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而我,还能看很久很久。”
这一世,我会活得比谁都久,比谁都好。
而那些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一个字,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