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该喝药了。”
我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石顶,空气中弥漫着灵药的苦味。
侍女低眉顺眼地递上瓷碗,碗沿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是我,却又不是我。
十七岁,魔武废材,云家庶女云落。
上一世,我死在二十五岁的寒冬。
死在那个我曾以为会携手一生的男人手里。
“落落,等我成为大陆第一强者,就娶你。”
他说这话时,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我信了。我为他偷家族秘法,为他挡追杀毒箭,甚至为他献出丹田里最后一丝斗气本源。
然后他踏入圣域的那天,亲手将噬魂钉打进我的灵台。
“云落,你太弱了,不配站在我身边。”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魂魄飘荡了七年,看着他与白莲花圣女双宿双飞,看着他用我偷来的秘法封神成帝,看着所有人都忘了——那个废材庶女,也曾拼尽全力爱过一个人。
可没人知道,那七年里,我不仅看完了他的风光,还看遍了这片大陆所有的禁术、秘法和遗迹。
“小姐?您怎么了?”
侍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接过药碗,没有喝,而是问:“今天几号?”
“回小姐,霜月十七。”
霜月十七。
我手指猛地收紧。
还有七天,就是家族斗气考核。上一世,我在考核中斗气全无,当众出丑,被二房踩进泥里。也是那天,那个男人——凌渊,以“英雄救美”的姿态出现,给我递上一枚回气丹。
我以为那是救赎。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他接近云家秘法的第一步。
“把这碗药倒了。”我起身,铜镜里映出少女枯瘦的身形,“从今天起,我不喝了。”
“可是二夫人说——”
“二夫人给我的是散气散,喝再多,我的斗气也恢复不了。”
侍女脸色煞白。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向书架。上一世我死后魂魄游荡七年,见过大陆最顶级的功法和遗迹,那些东西的位置、开启方法、修炼诀窍,全都刻在我的记忆里。
我抽出一本泛黄的《基础斗气导论》,翻到第三页。
上面写着最基础的斗气运行路线。
可我知道,如果把这条路线逆转,在丹田处构建一个反向循环,就能在三天内让斗气从零阶突破到三阶。
这不是什么禁术。
这是大陆失传的《斗转星移》残篇,上一世藏在极北冰原的遗迹里,被凌渊在成帝后挖掘出来,改了个名字叫“凌天神诀”。
他踩着我的尸骨封神。
那我就亲手把他的神座拆了。
三天后。
云家演武场。
“云家庶女云落,斗气测试——无!”
负责测试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念出结果,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是个废材。”
“听说二房那边云汐已经突破到四阶了,这才是嫡女的气度。”
“庶女就是庶女,浪费粮食。”
我站在台上,面色平静。
这些嘲讽,上一世我听过,当时我哭着跑下台,正好撞进“偶遇”的凌渊怀里。
这一次——
“云落,你的斗气呢?”
二房的云汐走上台,锦衣华服,下巴微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三天前把药倒了?怎么,以为不喝药就能恢复?废物就是废物,别挣扎了。”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嫁给了凌渊的副手,在我死后过得风光无限。那些所谓的“情同姐妹”,不过是踩着我往上爬的借口。
“云汐。”我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站在台上,而你只能站在台下等我测完吗?”
云汐一愣。
“因为我是云家血脉,你也是云家血脉。可我站的位置,你站不站得稳,不是你说了算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云汐脸色涨红:“你一个废物,也配——”
“执事。”我打断她,转头看向测试台,“我申请加测精神力。”
全场哗然。
斗气大陆,斗气为主,魔法为辅。修炼魔法需要精神力,而精神力测试比斗气测试更难通过——云家三代都没出过能修炼魔法的子弟。
“你疯了?”云汐瞪大眼睛,“你连斗气都没有,还想测精神力?”
我没理她。
执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精神力测试水晶。
那是一块拳头大的透明晶石,能够感应精神力强度。我伸手按上去,晶石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云汐笑出了声。
台下也响起窃窃私语。
可下一秒,晶石内部突然爆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色光芒从晶石中心炸开,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个球体,然后冲出晶石表面,在演武场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柱。
执事手中的记录板啪嗒掉在地上。
“金、金色?”他声音发抖,“精神力测试……金色传说级?”
全场死寂。
在大陆历史上,精神力按颜色分级:白色普通、蓝色优秀、紫色天才、金色——传说。
金色精神力意味着魔法天赋登顶,意味着能修炼所有系别的魔法,意味着只要给她时间,她就能成为这片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
云汐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我把手从水晶上拿开,金色光柱缓缓消散。
“执事,我的测试结果,请如实记录。”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
经过云汐身边时,我停了一步:“对了,谢谢你提醒我。没有斗气的废物确实需要点别的本事。现在看来,我的本事比你大。”
“你——”
“别急着生气。”我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
走出演武场,我在转角处停下来。
三个时辰后,凌渊会出现。
他会穿着白色长袍,手拿折扇,笑得温柔体贴,对我说:“姑娘,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下凌渊,愿助你一臂之力。”
上一世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次——
“云落姑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着那张在记忆里刻了十年的脸。
凌渊,二十三岁,天玄宗内门弟子,表面修为七阶斗师,实际藏了至少两阶。白莲花圣女苏瑶的师兄,也是她的未婚夫——当然,这个身份他藏得很好,好到上一世我死之前都不知道。
“你是?”我故作疑惑。
“在下凌渊。”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方才在演武场看到姑娘的精神力测试,惊为天人。姑娘是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若是留在云家,怕是会被埋没。”
他抬头看我,目光真诚:“在下不才,在天玄宗略有薄面,可以引荐姑娘入门。天玄宗有大陆最好的魔法导师,定能让姑娘一飞冲天。”
多么熟悉的说辞。
上一世他带我进了天玄宗,却没让我学魔法。他说“魔法终究是小道,斗气才是王道”,让我继续修炼斗气,还把他“珍藏”的功法给我。
那功法确实能快速提升斗气。
代价是燃烧丹田寿命。
我修炼三年,斗气突飞猛进,丹田却千疮百孔。他拿到云家秘法后,我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噬魂钉入脑的那天,我的丹田已经完全枯竭。
“凌公子。”我看着他,“你说你能引荐我入天玄宗?”
“正是。”
“那你能让我直接拜入大长老门下吗?”
凌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玄宗大长老,圣域强者,大陆仅存的几位法圣之一。他从不收徒,上一世直到我死,他都没收过任何人。
“这个……”凌渊面露难色,“大长老不收徒是宗门规矩,在下恐怕——”
“那就算了。”
我直接转身。
“等等!”凌渊拦住我,“云落姑娘,就算不能拜入大长老门下,天玄宗的魔法阁也是大陆顶尖——”
“凌公子。”我打断他,“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地方,叫‘遗忘之塔’?”
凌渊瞳孔骤缩。
遗忘之塔,上古遗迹,传说塔顶藏着能让人直接突破圣域的魔法禁术。但它每三十年才开启一次,且需要特定的钥匙。
上一世,遗忘之塔在三年后开启,凌渊带着苏瑶进去,两人在塔里得到了圣域传承,双双突破。
而他得到的传承,原本是属于我的。
“你怎么知道遗忘之塔?”凌渊的声音变了。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我笑了笑,“比如我知道,钥匙藏在北荒兽王的腹中。比如我知道,塔里的考验不是靠实力,而是靠精神力。再比如我知道——凌公子,你的精神力只有蓝色,进不了第三层。”
凌渊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温柔,而是审视,带着一丝危险。
“你到底是谁?”
“云家庶女,云落。”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一个你本来打算用完就扔的棋子。”
凌渊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
“别紧张。”我说,“我对你没有威胁。恰恰相反,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你带我进遗忘之塔,我给你打开第三层的方法。”我看着他,“第三层的传承,是能让斗气和魔法双修的《混沌诀》。凌公子,你不想双修吗?”
凌渊的手从剑上移开了。
斗气和魔法双修,是这片大陆千年来无人实现的传说。如果能做到,越阶挑战就是家常便饭,圣域之上甚至还有更高的境界。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三天内从无阶突破到三阶斗气。”我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斗气光晕,“这三天我没吃过任何丹药,用的只是《基础斗气导论》。”
凌渊的瞳孔里映出那团光晕。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天,三阶。”他低声重复,“就算是天才也做不到。”
“所以我值不值得合作?”
沉默了很久。
凌渊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认真:“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骗我——”
“那我就是你的。”我接过他的话,“任你处置。”
他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遗忘之塔确实有《混沌诀》,也确实在第三层。
但上一世我亲眼看到,拿到《混沌诀》的人在修炼到第七层时,体内斗气和魔法会互相冲突,轻则修为全废,重则爆体而亡。
那根本不是双修功法。
那是一个陷阱,是遗忘之塔的主人用来筛选祭品的。
凌渊,你不是想要双修吗?
我给你。
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进那个陷阱,看着你修炼到第七层,看着你满怀期待地冲击圣域——
爆体而亡。
这才是我要的复仇。
不是一剑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爬到最高处,让你以为拥有了一切,然后亲手把你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