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这副破败身子,也配肖想太古金身诀?”
大师兄陆寒川一脚踩在我脸上,靴底碾着我的颧骨,冷笑声在山风里格外刺耳。
我没有说话。不是因为硬气,是因为三天前,我被他亲手灌下化功散,浑身筋脉寸寸断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师弟啊师弟,”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语气像在哄一条死狗,“你这具身体,师兄就笑纳了。你放心,你的未婚妻小师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我看着他眼底贪婪的光,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死的。
不,比这更惨。
上一世,我陆沉被挚爱之人与同门兄弟联手背叛,夺舍不成反被炼成血丹,连魂魄都被磨碎,成了陆寒川突破瓶颈的养料。临死前,我听见小师妹苏婉儿娇滴滴的声音:“寒川师兄,这傻子还以为我是真的爱他呢。”
宗门上下八百余人,无一人为我收尸。
而今,我重生了。
重生在这具即将被夺舍的躯壳里,筋脉尽断,修为全无,像一条被丢在乱葬岗的死狗。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死了。
“陆寒川。”我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能说话。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笑:“你知道太古金身诀的第一重,叫什么吗?”
他瞳孔微缩。
“叫——碎骨重生。”
话音未落,我体内轰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是藏在我灵魂最深处的东西,上一世我至死没能激活,因为我到死都在相信身边的人。这一世不一样了。背叛的痛、挫骨扬灰的恨,早已把我的心炼成了铁石。
金光如潮水般冲刷过我断裂的筋脉,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新接续,肌肉像被烈火焚烧又浇灌铁水,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与愈合中反复淬炼。
痛。
痛入骨髓,痛彻心扉,痛得像把上一世所有的屈辱又重活了一遍。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寒川惊骇欲绝,一记杀招狠狠轰在我胸口,将我整个人轰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木才摔落在地。
“怎么可能?!你明明筋脉全断——”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我站了起来。
浑身浴血,衣袍破烂,但我站了起来。而且我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炼气、筑基、假丹,一直冲到金丹初期才堪堪停下。
太古金身诀第一重,碎骨重生,成。
陆寒川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什么时候——”
“上一世。”我平静地说,“上一世你夺舍我的时候,我就该练成了。可惜当时我太蠢,到死都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龟裂一片。
“这一世,我不想了。”
他一咬牙,祭出本命飞剑,剑光如匹练斩落。我抬手,五指一握,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飞剑在我掌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
“不、不可能!你不过金丹初期,我乃元婴——”
“太古金身诀,专破一切虚妄。”
我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法术,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刺耳的爆鸣。陆寒川祭出七层护盾,一层比一层厚重,但在这一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层层碎裂。
最后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肋骨尽断。
我走上前,俯视着他惊恐的眼睛。
“上一世,你把我炼成血丹。”我轻声说,“这一世,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手起掌落,废其丹田。
陆寒川惨叫着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
“你、你杀了我吧——”
“杀你?”我笑了,“太便宜你了。”
我拎着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山下走。宗门山门已在眼前,守山弟子看见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陆、陆沉师兄?你还活着?”
我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宗门广场上,正在举行内门大比,数百弟子齐聚。当我把陆寒川像垃圾一样扔到擂台中央时,全场死寂。
“陆沉?!”
“他、他不是死了吗?”
“筋脉全断,怎么可能——”
嘈杂声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寒川师兄!”
苏婉儿从人群中冲出,扑到陆寒川身边,回头看我时,那双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眼里满是怨毒:“陆沉!你竟敢对大师兄下此毒手!你疯了不成?!”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上一世,就是这双眼睛,含着泪对我说“沉哥哥,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也是这双眼睛,在我被炼成血丹时,在旁边鼓掌叫好。
“苏婉儿,”我平静地开口,“你的演技,比上一世更差了。”
她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懒得再废话,转身面对满堂弟子长老,声音朗朗:“陆寒川勾结魔道,谋害同门,意图夺舍我肉身,证据确凿。今日我陆沉以牙还牙,废其修为,逐出师门。谁有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我说的话多有道理,而是因为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金色气息,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那是太古金身诀的气息。
三千年来,无人练成的禁忌之法。
掌门缓缓起身,浑浊的老眼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你修成了?”
“第一重。”
“好。”掌门重重点头,“好。”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陆寒川,声音骤然转冷:“陆寒川,残害同门,罪不可赦。即日起,逐出太虚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苏婉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离去,身后是陆寒川歇斯底里的嘶吼和苏婉儿崩溃的哭声。
山风吹过,我站在断崖边,俯瞰万里云海。
太古金身诀共有九重,碎骨重生不过是第一重。
第二重,熔血铸魂。第三重,洗髓伐脉。第四重,金身不灭。第五重……
陆寒川只是开胃菜。
上一世,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那些把我当棋子的人,那些在我死后拍手称快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远处天边,乌云翻涌,隐约有雷声炸响。
我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来吧。”
断崖之上,我盘膝而坐,体内金光流转。
太古金身诀第二重的口诀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灵魂发颤。
但我必须练。
因为三天后,魔道六宗会联手围攻太虚宗。
上一世,这一战宗门死伤大半,我被当作弃子丢出去挡刀,最后惨死敌手。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敌人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金身不灭。
远处,第一道雷霆劈落。
我没有躲。
雷光轰在我身上,皮肤炸裂,鲜血飞溅,但金光随即涌出,将伤口愈合得比之前更坚韧。
一道,两道,三道……
十道雷劫过后,我浑身浴血,但嘴角在笑。
太古金身诀第二重,熔血铸魂,成了。
我站起身,望向山下。
那里,正有一队黑衣修士悄悄摸上山来,领头的黑袍人浑身魔气翻涌,赫然是魔道六宗之一的血煞宗宗主,元婴巅峰修为。
他抬头看见我,微微一愣,随即狞笑:“太虚宗的小崽子?识相的交出护山大阵令牌,饶你不死。”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上一世,你杀了我师父。”
他皱眉:“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回答。
金光在拳头上凝聚,像一轮小太阳。
“这一世,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