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你当真要与我退婚?”

陆渊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如玉,仿佛上一世将我囚于暗无天日的魔渊,亲手剜我灵根、毁我丹田的人不是他。

我睁开眼,面前是三百年前的大衍宗议事大殿。

鎏金香炉里飘着龙涎香,陆渊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含情地望着我——三日后便是我们结为道侣的大典,上一世,我为此欣喜若狂。

可此刻我只觉得恶心。

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搂着柳梦璃,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魂链贯穿琵琶骨的我:“苏瑶,你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放心,你体内的天灵根我会好好利用的。”

我的血染红了他脚边那株并蒂莲。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父母因我执意与他结盟,被柳家吞并产业,父亲被废修为,母亲撞死在宗门石阶上。

“退婚?”

我冷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张烫金婚书,当着满堂长老的面,一寸寸撕碎。

纸屑纷扬,像极了上一世我被碾碎的道心。

“苏瑶!你疯了?”陆渊身旁,柳梦璃第一个跳出来,眼眶泛红地看向陆渊,“渊哥哥待你一片真心,你怎能——”

“闭嘴。”

我抬手,一道灵压直接将她震退三步。

上一世我也是个蠢的,直到死才知道,这个“好师妹”早就在我的丹药里下了慢性噬灵散,让我修为停滞,好让陆渊名正言顺地“帮我保管”天灵根。

“陆渊,三年前你渡劫失败,是我用本命精血替你续命,你承诺此生不负。”我盯着他的眼睛,“可我若说不呢?”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依然温柔:“瑶儿,你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我去请太上长老为你诊治——”

“诊治?”我笑了,“还是先诊治诊治你自己吧。”

我转身,对着堂上诸位长老拱手:“弟子苏瑶,自请解除与陆渊的道侣之约。另有一事相禀——三日后魔渊裂缝将提前爆发,届时万魔潮涌,若不及早布防,大衍宗将死伤过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太上长老猛地睁眼:“你说什么?”

我站得笔直。上一世,宗门因未提前防备,三位长老战死,弟子折损三百余人,陆渊却在关键时刻用我从家族带来的上古阵盘独自逃生,还美其名曰“保存实力”。

而那阵盘,是我苏家世代守护的至宝。

陆渊脸色微变:“瑶儿,魔渊裂缝分明还有三个月才会——”

“那就赌。”我看向他,“若三日后裂缝未开,我苏瑶自废修为,滚出大衍宗。若开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你陆渊欠我苏家的,连本带利,我都要讨回来。”

全场死寂。

太上长老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即日起开启护宗大阵,所有弟子进入战备状态。”

陆渊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那个上一世对他言听计从的苏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架在火上烤。

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魔渊裂缝如期爆发。

万魔嘶吼中,陆渊第一时间冲向宗门宝库——他要取我苏家的上古阵盘。

可他扑了个空。

阵盘早已被我取走,此刻正悬浮在大衍宗上空,金色符文如蛛网般铺开,硬生生将魔潮挡在山门之外。

“苏瑶!你竟敢私取家族至宝!”陆渊御剑而来,白衣染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站在阵眼中心,俯瞰这个上一世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

“私取?”我扬眉,“这是我苏家的东西,我取回来,天经地义。”

“你——!”

“陆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打断他,“用我苏家的阵盘立功,踩着我的尸骨上位,然后和柳家联手吞并我苏家产业,废我父亲修为,逼死我母亲——这条路,你走不通了。”

陆渊瞳孔骤缩。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而我懒得再看他,御剑直冲魔渊深处。

上一世,所有人都以为魔渊之灾是天灾。只有我知道,那是陆渊和柳家联手布的局——用魔潮消耗宗门实力,好让柳家趁虚而入,吞并大衍宗及周边小宗门。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的算盘,碎得彻彻底底。

魔渊最深处,我找到了那个被封印的上古魔尊。

他看着我,发出低沉的嗤笑:“一个小小金丹,也敢来送死?”

我取出储物戒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这是上一世陆渊从我尸体上捡走,后来成为他成仙根基的“诛仙剑”。

魔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把剑……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握紧剑柄,锈迹层层剥落,露出下面寒光凛冽的剑身。

“上一世,你用这把剑杀了我。”我平静地说,“这一世,我要用它,斩断所有人欠我的债。”

魔尊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某种疯狂:“有意思……真有意思。小丫头,你想跟我做笔交易吗?”

我看着他:“说。”

“我帮你复仇,你帮我解开封印。”魔尊的声音充满蛊惑,“这笔买卖,你不亏。”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用。”

我举起诛仙剑,剑身上倒映出我的脸——那是上一世死前,被陆渊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我的仇,我自己报。”

剑落。

魔渊炸裂。

等我从魔渊中走出时,身上沾满了魔尊的血,手中提着那颗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头颅。

全宗震动。

太上长老亲自出迎,声音都在颤抖:“苏瑶,你……你杀了魔尊?”

我将头颅丢在地上,环顾四周。

陆渊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

柳梦璃躲在他身后,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而远处,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负手而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顾衍之,天衍宗少主,陆渊此生最大的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死后说过“可惜了”的人。

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

我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向陆渊。

“婚约已退,阵盘我收回了。”我停在他面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该算算你勾结柳家、私通魔族的账了。”

陆渊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抬手,一枚留影石悬浮半空,影像中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陆渊与柳家家主密谋的场景——如何引动魔渊,如何借刀杀人,如何瓜分宗门。

陆渊的脸,彻底垮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我重复着他的话,笑了,“陆渊,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上一世你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忘了?”

他当然不会记得。

因为那是上一世,他以为我死透了,得意忘形之下,在坟前亲口说的。

可惜他不知道,我死后魂魄未散,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太上长老的脸色铁青:“来人!将陆渊拿下!”

陆渊猛地挣脱,一把抓过柳梦璃挡在身前,飞剑直刺她的后心——他要灭口。

柳梦璃瞪大眼睛,至死都不相信,那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会亲手杀她。

鲜血溅在我脸上。

温热。

和上一世,我死时的温度一样。

陆渊趁乱逃遁,我御剑追出。

大衍宗外三千里的断魂崖上,他终于无路可逃。

“苏瑶!”他转过身,脸上的温润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疯狂,“你以为你赢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陆渊,你知道这一世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他不说话。

“我最庆幸的,是重活一世,我终于看清了——你陆渊,配不上我苏瑶分毫。”

诛仙剑起。

剑光落下时,我看见他眼中终于浮现了恐惧。

那是上一世,我至死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三天后,大衍宗论道台上。

我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将陆渊的道骨一寸寸碾碎。

他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每一位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上长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柳家勾结魔族、谋害宗门的证据被我公之于众,柳家满门被废去修为,逐出修仙界。

我父亲的修为,我用魔尊的内丹替他重塑了丹田。

我母亲的白发,我用诛仙剑的灵气一根根染回黑色。

他们抱着我哭,说上一世不该逼我嫁给陆渊。

我说不怪你们,要怪,就怪我醒得太晚。

幸好,这一世,我醒得够早。

三个月后,天衍宗少主顾衍之亲自登门,送来了修仙界最大的灵矿矿脉的开采权。

“苏姑娘,合作愉快。”他伸出手,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握住他的手:“顾少主,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他挑眉:“愿闻其详。”

“你从不问,我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顾衍之笑了,笑声清朗如风:“聪明人只谈生意,不问来路。”

我也笑了。

远处,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金色。

我站在大衍宗最高的山峰上,俯瞰万里云海。

上一世,我死在暗无天日的魔渊里,连骨头都没人收。

这一世,我要平步仙路,让所有负我之人,血债血偿。

而这,只是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