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那年的第一场雪里。
狱中的铁窗透不进多少光,我蜷缩在角落,听着狱警念出母亲因郁成疾离世的消息,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父亲的公司被沈临渊吞并后,他从高楼一跃而下——这些,我都是在铁窗里知道的。
而沈临渊,那个我掏空家底、放弃保研、甚至替他坐牢的男人,正搂着宋知意,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庆贺他的商业帝国落成。
我用最后一口气咬碎了舌头。
血涌上来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有来生,我要让他跪着还。
再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大学宿舍,上铺的床板还贴着我和沈临渊的合照。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8年3月15日。
距离我和沈临渊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三天。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天晚上,接到了沈临渊的电话。他说:“苏晚,那个保研名额让给知意吧,她家里困难,你能力比她强,以后我养你。”
我答应了。
我他妈竟然答应了。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临渊”。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晚晚,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保研名额让给知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已经跟你们学院打过招呼了,你只要签个字就行。”
我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沈临渊,宋知意保研的论文是自己写的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是你找学长帮她改的吧?”我继续说,“她家里不困难,她爸是开服装厂的。你让我把名额让给她,是因为她答应帮你拉投资,对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我戳穿后的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晚晚,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嚼舌根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我打断他,“清楚你上辈子怎么弄死我的。”
挂了电话,关机。
我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份保研放弃协议书,撕成碎片。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教务系统——上一世,沈临渊用我的账号替我点了“放弃”,我直到名单公示才知道。
这一次,我点下了“确认接受”。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妈。”电话接通,我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但我忍住了,“上次你们说要给沈临渊的项目投五百万——别投了。”
“怎么了?你们不是快订婚了?”母亲的声音透着疑惑。
“他外面有人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而且他的那个创业项目,核心代码是我写的。爸,你把那笔钱留着,我有个更好的项目给你看。”
挂了电话,我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沈临渊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沈临渊陷害我时,递过一张名片说“需要律师找我”的人。我当时被沈临渊PUA得彻底,把名片撕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邮件只有一句话:顾总,我有沈临渊“橙光科技”全套核心算法的原始开发日志,以及他剽窃我代码的全部证据。面谈?
发出去三分钟,回复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楼下,星巴克。
我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星巴克。
顾晏辰比上一世我见到的样子年轻了几岁,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锐利。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美式,看见我,微微抬了下巴。
“苏晚?坐。”
我坐下来,把U盘推过去:“沈临渊的橙光项目,从底层算法到应用层,85%是我写的。他跟你谈的独家代理权,价值两千万——但核心技术在我手里。”
顾晏辰没动U盘,而是看着我:“我查过你,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大三,没发过顶会论文,没拿过国家级奖项。你告诉我,一个本科生,能写出让沈临渊开出两千万估值的技术?”
我笑了一下。
这一世,我没有那些光鲜的履历,但我有上一世在沈临渊公司里,看他拿着我的成果去融资、去路演、去骗投资人的全部记忆。那些他讲得天花乱坠的商业模式,那些他用来忽悠投资人的数据模型——每一页PPT,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顾总,”我端起咖啡,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她不需要论文和奖项来证明自己?”
他挑眉。
“因为她的价值,已经被渣男偷走了,还没来得及打上她的名字。”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原始开发日志。时间戳清清楚楚,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次提交,全是我的名字。
顾晏辰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苏晚,欢迎加入辰星科技。沈临渊的代理权合同,我今天就让人终止。”
我没握他的手。
“不是加入,是合作。”我说,“我要橙光项目40%的股权,而且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个月后的创投峰会,我要上台路演——和沈临渊同台。”
消息传得很快。
沈临渊在我挂电话的第三天,就杀到了学校。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大衣,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引得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晚晚!”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深情,“你听我解释,保研的事情是我没考虑周全,你想读就读,我支持你——你先下来好不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每次做错事,就用当众示众的方式来绑架我。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我是真爱,觉得我不知好歹。我每次都心软,每次都原谅。
这次不会了。
我端着一盆水,走到阳台边。
“沈临渊。”
他抬头,眼睛一亮。
“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先从这盆水开始还。”
哗——
整盆水浇下去。红玫瑰的花瓣被打落一地,他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大衣湿透,狼狈至极。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我转身回了宿舍,没看他第二眼。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宋知意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学院办公室,哭得梨花带雨,说我霸凌沈临渊,说我嫉妒她和沈临渊的关系,说我有精神病。
学院的辅导员找我谈话。
“苏晚,你和沈临渊的事情,能不能私下解决?闹到学院来,对你保研有影响。”
我看着辅导员,想起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和稀泥”的——沈临渊帮我“放弃”保研的时候,她说“年轻人感情重要,学业以后还可以再考”;宋知意抢了我的论文署名的时候,她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老师,”我笑了笑,“宋知意上学期的期末论文,我已经查重了,和上一届学长的毕业论文重复率67%。你要不要看看?”
我递过去一份文件。
辅导员的脸白了。
四月,创投峰会。
我站在后台,看着台上的沈临渊。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自信从容地讲着橙光项目的未来蓝图,PPT做得精美绝伦——每一页都是我写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台下掌声雷动。
投资人举牌,意向融资一千五百万。
沈临渊鞠躬致谢,目光扫过台下,落在第一排的顾晏辰身上,微微勾起嘴角。他以为顾晏辰是他最大的对手,以为今天是他赢了。
他不知道,顾晏辰旁边的空位,是留给我的。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项目:“下面有请辰星科技‘新橙光’项目,路演人——苏晚。”
我走上台。
灯光打在我脸上的瞬间,我看见了沈临渊的表情。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各位投资人,大家好。”我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是苏晚,橙光项目的原始代码作者。”
台下哗然。
我点开PPT,第一页就是原始开发日志的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沈临渊的橙光项目,所有核心代码的创建时间都在我提交代码之后。
“沈临渊先生刚才路演的所谓‘核心技术’,是我在大二期间独立开发的。他从我的电脑里复制了代码,用我的账号提交了专利申请,甚至在上一周还试图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我的保研名额,以阻止我毕业。”
大屏幕切换,一份份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转账凭证逐一呈现。宋知意和沈临渊的暧昧对话,沈临渊指使宋知意接近我套取项目信息的证据,他伪造我放弃保研的签名文件——每一样,都有据可查。
沈临渊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冲上台,想要夺我的话筒,被保安拦住了。
“苏晚!你疯了!”他嘶吼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那些代码是合作开发的!你也有份!”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沈临渊,你偷了我的代码,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我父母的五百万,最后把我送进了监狱。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全场死寂。
“我在还你。”
我按下遥控器,最后一页PPT亮出来——是沈临渊公司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完整证据链,我已经提交给了经侦大队。
“沈临渊,你的橙光,该熄了。”
沈临渊被判了六年。
宋知意作为从犯,被判了一年半,缓期两年执行。她来求我写谅解书的时候,我正和顾晏辰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苏晚,求求你,我不想留案底,我爸妈身体不好……”她哭得妆都花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宋知意,上一世,你在我入狱后,去我家逼我爸妈签股权转让协议,我妈当时刚做完心脏手术。”
她愣住了。
“你没给我妈写谅解书。”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被保安请了出去。
顾晏辰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汤。等我吃完,他才开口:“上一世,你经历了什么?”
我看向窗外,天又快要下雪了。
“不重要了。”我说,“这一世,我是赢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公司新项目的技术总监位置空着,你有兴趣吗?”
“薪资呢?”
“比你给沈临渊写的代码,多一百倍。”
我笑了。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