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不跪。”

沈昭宁站在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前,一身凤袍加身,却在满朝文武面前,对着龙椅上的萧衍庭说出这句话。

帝后耕耘记:凤袍沾泥

萧衍庭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这不对。上一世的沈昭宁,那个为他倾尽所有、耗尽家财、最后被他以“谋逆”罪名赐死的傻女人,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点嘲弄。

帝后耕耘记:凤袍沾泥

“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压下心头不安,端出帝王威严。

沈昭宁笑了,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当众展开:“陛下,这是您三日前拟的废后诏书。臣妾提前替您宣了,省得您再费口舌。”

朝堂哗然。

萧衍庭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那绢帛上的字迹,分明是他亲笔!可他明明昨夜才密令中书舍人拟旨,连用印都未完成,她怎么会……

“很奇怪?”沈昭宁将诏书掷于金砖之上,声音清冷如冰,“陛下忘了,上一世,您也是在这个日子,用这封诏书废了我,七日后,我沈家满门抄斩。”

这句话只有萧衍庭能听见。他脸色瞬间惨白,跌坐回龙椅。

沈昭宁转身,凤袍曳地,一步步走出大殿。身后传来萧衍庭压抑的怒吼:“来人!拦住她!”

殿前侍卫纹丝不动。

沈昭宁头也不回:“忘了告诉陛下,昨夜臣妾已见过顾将军。从今日起,禁军归我调遣。”

她踏出殿门时,朝阳正好刺破云层,照在她脸上。

三个月前,沈昭宁重生在与萧衍庭大婚当夜。上一世,她是太傅之女,为助当时还是七皇子的萧衍庭夺嫡,耗尽沈家百年积蓄,甚至亲手替他毒杀政敌,脏了自己的手。可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废后灭门。

临死前她才知,她视为姐妹的贴身侍女柳儿,早就是萧衍庭的人。她每一次“献策”,都是萧衍庭与柳儿设好的局,让她一步步从名门闺秀变成满手血腥的毒妇,最后以“妖后乱政”之名被诛。

重生醒来,萧衍庭正掀开她的红盖头,脸上挂着温柔笑意:“昭宁,往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沈昭宁看着那张虚伪至极的脸,差点当场呕吐。

但她忍住了。

她花了三个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到顾霆渊。上一世,这位顾将军手握重兵却因党争被萧衍庭陷害致死,是唯一一个在刑场上为她说过话的人。重生后,她提前将萧衍庭要栽赃他的证据交到他手上,换来了他的信任。

第二件,护住沈家。上一世沈家倾尽全力助萧衍庭,这一世她提前让父亲称病辞官,将家中财产暗中转移,断了萧衍庭从沈家吸血的路。

第三件,也是最狠的一件——她把柳儿留在了身边。

不但留下,还让她继续给萧衍庭传递“消息”。只不过那些消息,都是沈昭宁想让萧衍庭知道的。

比如“皇后最近在收集朝臣把柄,似乎想替陛下肃清异己”。

比如“皇后偷偷见了户部侍郎,好像在替陛下拉拢人心”。

萧衍庭信了。他以为沈昭宁还是上一世那个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以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他铺路。他甚至暗自得意,觉得这女人果然蠢,上一世被他害死还不够,重生一次照样被他玩弄于股掌。

直到今天。

沈昭宁站在宫门外,身后追出来一个人。

“娘娘!”柳儿满脸泪痕,扑通跪在她面前,“娘娘为何要这样做?陛下对娘娘是真心的啊!”

沈昭宁低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柳儿,你跟了他十二年,他许了你什么?贵妃?还是皇后?”

柳儿浑身一僵,泪水都忘了流。

“你每次给他递消息,他都让你记在账上,说等事成之后一并赏你,对吧?”沈昭宁弯下腰,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可他从来没告诉过你,那些账本,就是日后杀你的证据。”

柳儿脸色惨白。

沈昭宁站直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她面前:“这是他的密旨,废后之日,知情者皆斩。你猜,‘知情者’里包不包括你?”

柳儿颤抖着拆开信,只看了几行,就瘫软在地。

沈昭宁没有再看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外,顾霆渊骑在马上,隔着车帘低声问:“去哪?”

“沈家在城南有片庄子,我让人提前收拾了。”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先去住一阵子,等萧衍庭把自己作死了再说。”

顾霆渊沉默片刻:“你就这么确定他会败?”

“他上一世能成事,靠的全是我。”沈昭宁睁开眼,眸中冷光乍现,“这一世,我把所有我替他做的事,都提前告诉了对手。他现在手里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情报没情报,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顾霆渊没再问,策马开路。

马车驶出皇城时,沈昭宁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三个月后,萧衍庭跪在勤政殿上,面前摊着一份份弹劾奏章——户部弹劾他私挪国库,兵部弹劾他卖官鬻爵,就连他最信任的中书舍人,都递上了他密谋杀害先帝遗子的铁证。

他想调兵,发现虎符早被顾霆渊收回。

他想跑,发现宫门已被禁军封锁。

他瘫坐在龙椅上,终于明白沈昭宁那日为何笑得那么冷。

“陛下,”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顾将军求见,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收宫的。”

萧衍庭猛地抬头:“皇后?朕没有废后!她还是朕的皇后!”

太监没说话。

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顾霆渊,是沈昭宁。

她没穿凤袍,一身素色布衣,头上连根银簪都没有,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

“陛下,”她站在殿门口,逆着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城南的麦子熟了,臣妾来跟您道个别。”

萧衍庭看着她,忽然疯了似的冲过去,被侍卫死死拦住。他隔着人墙嘶吼:“沈昭宁!你凭什么!朕是天子!朕是皇帝!”

沈昭宁转身,背影笔直。

“上一世你杀我满门时,我也问过你凭什么。”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你没回答我。”

“这一世,我也不需要你回答。”

她踏出殿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萧衍庭撕心裂肺的哭嚎。

城南庄子,麦浪金黄。

沈昭宁挽起袖子,弯腰割下一把麦子,汗水顺着脸颊滴进土里。

顾霆渊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邸报:“萧衍庭被废为庶人,幽禁皇陵。朝臣联名请你回宫主政。”

沈昭宁头都没抬:“不去。”

“他们说你是先帝亲封的皇后,名正言顺。”

“让他们找别人。”沈昭宁割完一垄,直起腰,擦了把汗,“我现在就想种地。”

顾霆渊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把邸报往怀里一揣,也挽起袖子走下田埂:“那我帮你。”

沈昭宁瞥他一眼:“顾将军,你一个堂堂大将军,跑来帮我种地?”

“上一世你在刑场上问我,若有来生,愿不愿意做一个不问朝政的农夫。”顾霆渊弯腰拿起镰刀,“我说愿意。”

“现在来生到了。”

沈昭宁愣住。

风吹过麦田,掀起金色的浪。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上一世,她用命爱了一个人渣,换来满门抄斩。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活一回。

麦浪深处,有人递来一碗凉茶。

她接过,一饮而尽。

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