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我们分手吧。”
沈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身城里带来的碎花裙,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身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腕上的表比我家祖传三代的药柜还值钱。
我看着她,手里的草药筐差点没拿稳。
上一世,也是这个场景。我跪下来求她,说我马上就能考上医学院,说我会出人头地,说我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她一脚踢开我,跟着那个叫王建国的富二代上了宝马车,头都没回。
后来呢?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医学院,拜在国医大师门下,成了最年轻的执业医师。可沈瑶又回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说王建国打她,说还是我好。我心软了,娶了她,把所有的钱都给她管,所有的处方都给她看。
她偷了我的药方,转手卖给了王建国开的制药公司。我的老师因为我泄露师门秘方被气到住院,我被吊销执照,蹲了三年大牢。出狱那天,我爸的坟头草都长了一人高——他被气死的。我妈疯了,整天在村里喊我的名字。
而沈瑶,成了王建国制药公司的技术总监,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林风?你哑巴了?”沈瑶皱了皱眉,声音尖了几分,“我说我们分手,你听明白没有?”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张脸,这张我上一世恨不得撕碎的脸,笑了。
“行。”
沈瑶愣住了。
王建国也愣住了。
我放下药筐,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说。
“等等!”沈瑶追上来两步,“你就这么走了?”
我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然呢?我跪下求你?”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痛哭流涕,应该抱着她的腿不放,应该让全村人都来看笑话。那样她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配不上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上王建国的车。
“林风,你别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沈瑶咬着嘴唇,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你看看你,一个穷山沟里的赤脚医生,连个执业证都没有,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王建国在旁边点了根烟,嗤笑一声:“兄弟,识相点。瑶瑶跟了你三年,你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她想通了,你别纠缠。”
纠缠?
上一世我确实纠缠了。我跪了,我哭了,我甚至拿刀割腕威胁她。结果呢?她报警说我骚扰她,我在派出所蹲了一晚上,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我林风是个没出息的舔狗。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贱了。
“说完了?”我看着沈瑶,“说完了我走了,山上还晒着草药,下雨了要收。”
沈瑶的脸彻底黑了。她跺了跺脚,转身挽住王建国的手臂:“建国,我们走!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山野村夫,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王建国搂着她的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上了那辆黑色宝马。
车发动的那一刻,我听见沈瑶故意提高音量说:“等回了城里,我介绍你认识省人民医院的张主任,人家可是正经的医学博士,比某些土郎中强一万倍。”
我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着宝马车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然后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本破旧的古书。
这本《仙医传承录》,是三天前我在后山悬崖下的一个古墓里发现的。上一世,我得到这本书是在五年后,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医学院,有了基础,才看得懂上面的内容。但当时我只当它是普通的医书,学了七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真正的价值。
直到我坐牢的时候,这本书被沈瑶当成废纸卖了。后来我在监狱图书馆看到一本《上古仙医考》,才知道那本书里记载的,是失传千年的仙医道统——活死人,肉白骨,逆转生死,都不是传说。
这一世,我提前五年得到了它。
而且,我已经发现了这本书最大的秘密。
回到家里,我把药筐放下,从床板底下抽出那本古书。书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上一世我一直没看懂,直到坐牢的第三年,监狱里来了个老中医,他告诉我这行字用的是“反切注韵法”,破译之后,是一段心法口诀。
我盘腿坐在床上,默念那段口诀,体内的气息开始流转。
丹田处涌起一股温热,像是有团火在烧。我闭上眼睛,按照书上的引导,将那股气息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我看见的,不是黑暗。
我的眼睛,能看见屋子里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墙角那只蟑螂腿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抬起手,手掌心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我体内的“医气”——按照书上的说法,这是仙医入门的第一重境界,叫做“望气境”。
望气境,可观人体气血盈亏,查病灶之所在。
我深吸一口气,跳下床,推开门。
月光洒在山村的小路上,一切都那么安静。但我的耳朵里,却听见了远处的哭声。很微弱,像是从村东头传来的。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村东头的张婶家。她家灯还亮着,窗户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张叔焦急的说话声。
“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打了打了,说是从镇上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可是小明的烧都四十度了,整个人都抽了,这可怎么办啊!”
小明,张婶的儿子,今年才五岁。
上一世,小明因为高烧惊厥,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烧坏了脑子,这辈子都智力低下。张婶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张叔去矿上打工摔断了腿,一家子彻底毁了。
这一世,还来得及。
我推门进去。
张叔正抱着小明,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张婶在旁边哭得几乎晕过去。
“林风?你怎么来了?”张叔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是学医的,你快看看小明,他这是怎么了?”
我没说话,走到跟前,伸手搭在小明的脉搏上。
医气从指尖渗入,小明的身体状况像一幅立体地图一样浮现在我脑海里——高热,惊厥,痰阻气道,更严重的是,他的脑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缺氧损伤,再不处理,就是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张叔,把针拿来,就是你家缝被子的那种针。”我说。
“针?”张叔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救人。”
张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跑去拿来了一根缝衣针。我接过针,用打火机烧了烧,然后在小明的人中、十宣穴上快速点刺。
每一针,我都将医气顺着针尖渡入。
三针下去,小明的抽搐停了。
五针下去,他的脸色从青紫转为苍白,呼吸顺畅了。
七针之后,小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睁开眼,喊了一声“妈”。
张婶扑过来,抱着小明嚎啕大哭。
张叔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手都在抖:“林风,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以前不是只会采草药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张叔,明天去镇上抓这几味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孩子喝三天,高热不会再反复。”
张叔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见过——上一世,我拜在国医大师门下,第一次独立治好一个疑难杂症的时候,病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那是一种对医者的敬畏和信任。
“林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张叔问。
我笑了笑:“该会的,自然就会了。”
走出张婶家,我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山村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沈瑶,王建国,还有那些上一世踩过我、害过我、看不起我的人,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医”。
回到家里,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官腔:“喂,是林风吗?我是省人民医院的张志远,沈瑶让我给你打的电话。”
张志远,上一世我未来的导师,国医大师的关门弟子,省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主任。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在我落魄时伸手帮我的人,也是因为替我说话,被王建国搞下了台。
这一世,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他倒是先找上门了。
“张主任,你好。”我说。
“嗯,沈瑶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想让我帮你找个进修的机会。”张志远的声音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不过我刚才听建国说了一些你的事,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再沉淀沉淀。这样吧,你先在村里好好干,过两年再说。”
建国说的?王建国?
我瞬间明白了——沈瑶所谓的“介绍”,根本就是个局。她让张志远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让张志远亲口拒绝我,让我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这是上一世她用过的招数,当时我听了这个电话,心态崩了,好几天没缓过来,差点放弃考医学院。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上当了。
“张主任,”我说,“你是不是有个病人,姓周,七十多岁,冠心病合并糖尿病,反复住院三个月了,什么药都用过了就是不见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的?”张志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官腔,而是带着警惕和惊讶。
“我不光知道,”我说,“我还知道怎么治。周老的病,不在心,在脾。脾虚湿盛,湿浊蒙蔽心阳,所以诸药不效。你给他用温胆汤合补中益气汤,半夏用姜制的,加一味石菖蒲开窍化痰,三剂见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几乎能听见张志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张主任,”我说,“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回去试试这个方子,如果有效,你再打给我。如果没效,就当我放了个屁。”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个方子一定有效,因为上一世,张志远就是用了这个思路治好了周老,一战成名,被国医大师收为弟子。但这个思路,是他在研究了三年古籍之后才悟出来的。
这一世,我提前三年告诉了他。
第二天一早,我上山采药。
后山的草药资源很丰富,上一世我在这里采了十几年药,闭着眼睛都知道哪片山坡长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望气境”的眼力,能看见草木之间的灵气分布。
哪株草药灵气足,哪株灵气弱,一目了然。
我专挑灵气足的采,不到半天,背篓就满了。下山的时候,我在半山腰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株通体紫红的灵芝,长在悬崖峭壁上,灵芝的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紫灵芝,而且是有三百年份的紫灵芝。
上一世,这株灵芝被王建国请来的采药人挖走,做成了天价保健品,成了他公司起家的第一桶金。而那个采药人,在挖灵芝的时候摔下了悬崖,终身瘫痪。
这一世,我先拿。
我攀上悬崖,小心地将灵芝连根采下,放进背篓。然后用医气探查了一下周围,发现这处悬崖下面,竟然有一条隐藏的灵脉。
灵脉,仙医传承录上说,这是天地灵气汇聚之所,在这种地方修炼,事半功倍。
我记下位置,准备明天再来。
回到村里,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
张志远站在我家门口,满头大汗,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看见我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冲过来。
“林风!林神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那个方子,我昨晚就给周老用上了,今天早上他查房,各项指标都开始好转了!二十年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效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师从哪位隐世高人?”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张主任,你不是说让我再沉淀沉淀吗?”
张志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个……那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林神医,你别往心里去!我今天来,是想请你跟我回省城,周老的儿子要见你,还有我老师——国医大师孙正堂,他也想见你!”
国医大师孙正堂。
上一世,我拜在他的门下,学艺五年,被他视为衣钵传人。后来因为我泄露师门秘方的事,他被气到住院,临终前都没原谅我。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去。
“张主任,”我说,“我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带一个人去。”
“谁?”
“我妈。”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阿姨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联系省人民医院最好的专家——”
“不用,”我打断他,“我妈的病,我自己治。”
上一世,我妈是因为我坐牢的事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发生,但她的身体确实不好——多年的操劳,加上我爸去世的打击,她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些损伤,现在的医学检查不出来,等检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但我现在有医气,有望气境的眼力,我可以提前帮她调理。
“林风?”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来了?”
我推门进去,看见我妈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多得多,头发也白了大半。她看见张志远,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妈,”我说,“收拾东西,咱们去省城。”
“去省城?干啥去?”
“治病。”
“治啥病?我没病啊。”
“你有,”我说,“但很快就没有了。”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解。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将一缕医气渡入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情况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心脉瘀阻,肝气郁结,脾肾两虚。如果放任不管,三年之内,她会得一场大病,然后身体就彻底垮了。
但没关系,我有三年时间。
“妈,”我说,“相信我。”
我妈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风儿,你好像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我爸,一个赤脚医生,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最后死在了出诊的路上。他走的那天,山洪暴发,他为了救一个被困在河对岸的病人,被洪水冲走了。
尸体三天后才找到,手里还攥着药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妈,收拾东西吧。”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背篓,牵着妈的手,上了张志远的奥迪车。
车开过村口的时候,我看见了沈瑶。
她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车,看着车里的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摇下车窗,朝她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已经关上了车窗,转过头,不再看她。
车开出山村,驶上公路,一路向省城的方向飞驰。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的青山不断后退。我妈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我掏出那本《仙医传承录》,翻开第一页。
那行字,我上一世看了无数遍,但从来没真正理解过。
“医者,非仁爱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
这一世,我会做一个真正的医者。
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不是为了报复任何人。
只是为了救人。
救那些上一世我没能救的人。
包括,我自己。
张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说。
“林神医,周老的儿子周建国,你知道是谁吗?”
“周建国?”我心里一动,“哪个周建国?”
“就是建安制药的董事长,全省最大的制药企业,市值上百亿的那个。”张志远说,“他也是王建国的亲叔叔。”
我笑了。
这个世界,真小。
小到我上一世被人踩在脚下,这一世,一出手就踩到了仇人的七寸上。
车继续往前开,省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