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和龙息灼烧后的焦糊。
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破旧的帐篷、满是补丁的被褥,以及自己那双布满旧伤却依然年轻的手。
——她重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她为了那个男人放弃屠龙世家的继承权,挖出自己修炼十五年的龙晶髓为他续命,跪在族门前与父亲断绝关系,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搂着白莲花师妹,轻飘飘一句“沈鸢,你太碍事了”。
然后她被打入魔渊,被万龙噬骨,连全尸都没留下。
而那个叫陆寒舟的男人,踩着她的尸骨,成了名震天下的“屠龙战神”。
“呵呵。”
沈鸢低笑一声,捏碎了手边的一块灵石。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块灵石正是上一世陆寒舟“借”走的最后一块,她当时傻到连这都没计较。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正是陆寒舟。
“阿鸢,你怎么还躺着?明天就是屠龙大会了,我的龙渊剑需要再融一颗龙晶髓才能发挥全力。”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上次说愿意把最后那颗——”
“不愿意。”
沈鸢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寒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上一世的沈鸢,别说一颗龙晶髓,连命都愿意给他。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
沈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她比陆寒舟矮半个头,但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蝼蚁。
“我说,陆寒舟,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上一世她亲手签下的婚契,上面还有她以心头血按下的指印。
“轰——”
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燃起,婚契瞬间化为灰烬。
陆寒舟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从未见过沈鸢露出这种表情——狠绝、冷厉,像一个真正的屠龙世家的继承人,而不是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傻姑娘。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眼底的温柔终于褪去,露出底下冰凉的自私,“沈鸢,你以为离开我你还能去哪?你的家族早就不要你了,你只有我——”
“只有你?”沈鸢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但那是恨意烧出来的红,“陆寒舟,上一世你把我推进魔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陆寒舟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胡话?”
“听不懂没关系。”沈鸢转身朝帐篷外走去,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明天屠龙大会,你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她掀帘而出,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盘龙谷传来的低沉的龙吟。
陆寒舟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他总觉得沈鸢哪里不对——那种眼神,像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他重生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错,陆寒舟也是重生的。
上一世他屠龙成功,被封战神,却因为龙气反噬寿元将尽。临死前他才知道,沈鸢留下的那颗龙晶髓本可以救他,但被他亲手扔了。
他带着记忆重生,发誓这一世不仅要屠龙,还要榨干沈鸢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在她没用之后,提前处理掉。
只是他没想到,沈鸢竟然也——
“不可能。”他低声说,眼神阴鸷,“她上一世那么蠢,怎么可能是重生的。”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
沈鸢走出营地后,并没有逃走。她径直走向盘龙谷深处,那里栖息着一条古老的银龙——上一世,这条银龙被陆寒舟所杀,龙晶被炼成了他的战甲。
这一世,她要抢在他前面。
银龙察觉到有人靠近,巨大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低沉的龙语带着威压:“人类,你想死?”
沈鸢没有退后半步。她咬破指尖,以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沈家失传已久的“龙契术”,上一世她为了陆寒舟拒绝了学习这门秘术的机会。
“我以沈家第三十七代嫡女的身份,向你献上我的龙脉血契。”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借你的力量,屠尽这世间该杀之人。”
银龙眯起眼睛,嗅了嗅空气中的血味:“你身上有龙晶髓的气息……你把自己的龙晶髓挖出来过?”
“上一世挖的。”沈鸢说,“这一世还没挖。”
银龙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龙啸声传遍整个盘龙谷,连百里外的屠龙营地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陆寒舟冲出帐篷,脸色铁青。
“那个疯女人在干什么?”
第二天,屠龙大会如期举行。
所谓屠龙大会,是各大世家联合举办的猎龙盛会,谁能在盘龙谷中斩杀最强的那条上古龙,谁就是下一任“屠龙战神”。
上一世,陆寒舟在沈鸢的帮助下成功斩龙,一战封神。
这一世,陆寒舟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甚至知道那条上古龙的弱点在左颈第三片逆鳞之下。他信心满满地踏入盘龙谷,身后跟着他的白莲花师妹——柳梦璃。
柳梦璃挽着他的手臂,声音甜腻:“师兄,沈鸢姐姐怎么没来?她是不是生气了啊?都怪我,不该让你昨晚陪我的……”
陆寒舟拍了拍她的手:“不用管她,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
话音刚落,盘龙谷上空突然乌云翻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是一条通体银鳞的上古龙,体型比陆寒舟记忆中整整大了一倍。
而且那条银龙的头顶,站着一个人。
红衣猎猎,长发飞扬。
沈鸢。
她单手握着银龙的一根龙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寒舟,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陆寒舟,你不是要屠龙吗?”她的声音被龙吟裹挟着传遍整个山谷,“来,先屠我这条。”
陆寒舟脸色煞白。他认出了那条银龙——那是上一世被他斩杀的上古龙,但这一世它显然已经被沈鸢收服了。
“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怎么可能驯服上古龙?你连龙晶髓都没有了——”
“谁告诉你我没有?”沈鸢拍了拍银龙的脖子,银龙张开嘴,一颗璀璨如星辰的龙晶髓悬浮在龙舌之上,散发着恐怖的灵力波动,“我不仅没挖,我还用沈家的秘法把它淬炼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灵力浓缩在一颗龙晶髓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鸢现在的实力,远超上一世同期的她十倍不止。
柳梦璃吓得躲到陆寒舟身后,声音发颤:“师兄,她、她怎么会……”
“闭嘴!”陆寒舟甩开她,拔出龙渊剑指向沈鸢,“沈鸢,你以为驯服一条龙就能赢我?我重生一世,知道所有龙族的弱点,你今天既然送上门来,那我就连你一起——”
他话没说完,沈鸢已经动了。
她从银龙头顶一跃而下,赤手空拳地迎上龙渊剑。剑锋刺到面前时,她侧身避开,右手五指如爪,精准地扣住了剑身。
“你知道龙渊剑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她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把剑的剑魂,是我沈家的先祖龙骨炼成的。”
她猛地一拧手腕。
“咔嚓——”
龙渊剑从剑尖到剑柄,寸寸碎裂。
陆寒舟被巨大的反噬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碎片——这是他上一世花了二十年才铸成的神兵,这一世他费尽心机提前拿到,却被沈鸢一招毁掉。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沈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和上一世他把她推下魔渊时一模一样。
“陆寒舟,你上一世踩着我成了屠龙战神,风光无限。”她轻声说,“但你知不知道,你屠的那条上古龙,其实是我沈家世代守护的护族神龙?你杀了它,沈家才会在一夜间覆灭。”
陆寒舟浑身一颤。
“你——”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剧烈地震,“你是重——”
“嘘。”沈鸢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笑靥如花,“这个秘密,你带到魔渊里去想吧。”
她一脚将他踹进了身后突然裂开的地缝中。
地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和隐约可闻的万龙低吟——那是魔渊,上一世她粉身碎骨的地方。
陆寒舟的惨叫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柳梦璃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沈、沈鸢姐姐,我是被逼的,我从来没想害你——”
沈鸢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你上辈子造谣说我勾引师尊,害我被逐出师门。这辈子我懒得跟你废话。”
她打了个响指。
银龙喷出一口龙息,精准地将柳梦璃整个人冻成了一尊冰雕。冰雕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
“放在这里当个摆件吧。”沈鸢拍了拍手,转身跃上银龙的脊背。
银龙长啸一声,振翅飞向天际。
云端之上,沈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自由和重生的味道。
她终于,把该还的都还回去了。
至于以后——
“喂,银龙,沈家还在吗?”她突然问。
银龙闷声说:“你父亲把族长之位传给了你弟弟,沈家现在如日中天。”
沈鸢沉默了一瞬。上一世她为了陆寒舟和父亲决裂,父亲临终前她都没能见上一面。
“回沈家。”她说,声音有些哑。
银龙调转方向,朝东方飞去。
沈鸢摸了摸怀里的一块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上一世被柳梦璃偷走当了定情信物。这一世她提前拿回来了。
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沈家儿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把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贴在胸口。
龙吟声渐渐远去,天边露出一线曙光。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