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封城了。”

手机推送亮起的瞬间,我正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原本车水马龙的中山路瞬间陷入死寂。

封城夜,我打碎了前夫的白月光滤镜

身后浴室门开了。

陆景深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语气是我听了八年的温柔:“沈黎,我刚收到消息,封城了。看来你走不成了。”

封城夜,我打碎了前夫的白月光滤镜

他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我认得这个表情。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笑着,在我签完股权转让书后,轻轻说了句“沈黎,你真是我见过最好骗的女人”。

然后我进了监狱。三年。

出来时,我妈已经走了,胃癌晚期。我爸中风瘫在床上,没人告诉他女儿坐过牢,他只以为我在国外。

而陆景深,拿着我一手做起来的医药供应链公司,成了石家庄的抗疫明星企业家,身边站着我的前闺蜜苏晚。

“想什么呢?”陆景深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窝,“不走也好,正好我们商量订婚的事。你之前答应的,等公司A轮融资完就办。”

我没动。

他在我耳边继续哄:“乖,封城期间正好把婚事定下来。等解封了,你就是陆太太。你那个保研的事,要不就先放着?公司最近太忙了,我真离不开你。”

一模一样的话。

上一世,我就是听了这话,放弃了保研名额,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窝在石家庄给他当免费的项目总监。

他说离不开我,其实离不开的是我的脑子、我的人脉、我爸攒了半辈子的医疗行业资源。

他说娶我,最后娶的是苏晚,而我的罪名是职务侵占——所有账都是我做的,所有字都是我签的,他干干净净。

“陆景深。”我转过身,抬头看他。

他的眉眼是真的好看,不然上一世的我也不会蠢到那个地步。

“嗯?”

“你说封城了,我走不了。那你猜,我今天为什么要在封城前,赶到这家酒店?”

他愣了一瞬。

我笑了。

因为今天下午两点,我重生了。

准确说,是在高铁站的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24岁的自己,猛然想起了一切。

距离封城还有三小时,距离陆景深第一次把假账本递到我面前还有六天,距离我妈查出胃病、我却因为忙着给陆景深做融资方案没能陪她去复查,还有半个月。

我没有逃。

我打车来了这家酒店。因为我知道,陆景深会在这里等我——他习惯在重大变故前来这家酒店住一晚,“静一静”。

其实就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慌,会不会跑。他要确保我这个工具人还在。

“我来告诉你,”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公司的事,我不做了。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联系学校,对方说可以保留。至于订婚——”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他准备好的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四片。

“你配吗?”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他叹了口气,像哄小孩:“沈黎,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知道封城突然,你心里慌。别说气话了。”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

“陆景深,去年十二月,你是不是单独见了苏晚?在希尔顿的大堂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让她帮你整理一套‘备用’的公司账目模板,说是万一以后有税务风险,可以做两手准备。”

“你怎么——”

“我还知道,那套模板里,法人和财务负责人的签字栏,你让她留了我的名字。”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我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被他用笑容盖住:“沈黎,你听谁胡说八道的?苏晚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

“她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来告诉你。”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三声后,对面接了。

苏晚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黎黎?怎么了?我刚看到封城的消息,你还好吧?”

“苏晚,陆景深说你帮他做的那套备用账目,是你主动提议的。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晚笑了,声音还是甜的,但话不对我了:“景深在你旁边?你们在一起?”

“回答我的问题。”

“黎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套账目是景深说公司要做内审用的模板呀。而且我不是专业的,就是帮忙整理个框架,具体的还是要你们财务来填嘛。你该不会怀疑我害你吧?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多漂亮的话。

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球踢给了我——要是我继续追问,就是我不信任“最好的朋友”。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种话术哄了八年。

“苏晚,”我语气平静,“你上个月底,是不是去了一趟北京?见了谁,我就不说了。但你大概不知道,那个人跟我爸认识,他事后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老苏的女儿怎么跑来问他医疗器械的代理资质能不能挂靠。”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了。

“你想做医疗,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家在这个行业二十年了,你开口,我会帮你。但你为什么要通过陆景深?为什么要用我的资源、我的渠道,最后来搞我?”

苏晚没说话。

陆景深的脸已经彻底沉了。

“沈黎,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收起手机,抬眼看他,“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

我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封城了,陆景深。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城市里。但你大概不知道,被困住的,不只是人。”

他皱眉。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一页,递给他。

上面写着——

“1月6日,石家庄封城。陆景深会利用封城期间物资紧张,通过苏晚搭线,用我家的渠道倒卖一批不合格的防护服。他会在账上做成‘捐赠’,实际上收了两百多万的回扣。所有单子,签我的名。”

陆景深瞳孔骤缩。

“你疯了吧?写这种东西?什么不合格防护服?什么回扣?沈黎,你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那你可以试试,不这么做。”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收回手机,拎起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

“回家。我妈今晚包了饺子,我得回去吃。”

“你疯了?现在外面全是人,封城了你乱跑什么?”

我拉开门,回头看他。

“陆景深,这一世,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一件事。你的公司、你的融资、你的供应链,你自己玩。至于苏晚——你告诉她,她想要我家的渠道,可以光明正大来找我谈。偷偷摸摸的,没意思。”

我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很好。

上一世,他在我入狱那天摔了杯子。这一世,提前了。

出酒店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街上几乎没人,只有零星的志愿者在搭帐篷。

冷风灌进领口,我裹紧大衣,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回去要四十分钟。但我妈包的饺子值得。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黎,我是顾衍。封城了,你之前说的那批物资的事,我们线上谈。方便的话,今晚九点,腾讯会议。”

顾衍。

上一世,他是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在我入狱后帮我请了律师的人。虽然没用上——陆景深把证据做得太完美,律师也翻不了案。

但顾衍是唯一一个来看过我的人。

隔着玻璃,他说:“沈黎,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出来?”

我没信。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塌了。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二审,新的证据出现,案子发回重审。我出狱那天,是他来接的。

我爸妈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帮我安排了所有后事,帮我处理了债务,给了我一份新工作。

我没接受。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停在路边,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给我妈打电话:“妈,我今晚回来吃饭,包饺子等我。”

“哎呀你不是说去酒店住不回来了吗?是不是又跟景深吵架了?你这孩子——”

“妈,”我打断她,“没有吵架。只是我想清楚了,我不嫁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那回来吃饺子。韭菜鸡蛋的,你爱吃的。”

我挂了电话,蹬着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中山路上穿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呼出的白气在口罩上凝成水珠。

旁边一个外卖小哥也在等红灯,车把上挂着一袋药。

“兄弟,这么晚了还送?”我问。

“没办法,封城了嘛,好多人都出不来,药不等人。”他声音很年轻,“姐你也早点回,今晚冷。”

绿灯亮了。

我骑出去,风从耳边刮过。

到家时快九点了。我妈开的门,围裙上全是面粉。

“快去洗手,饺子马上好。你爸在屋里看电视,刚才还念叨你呢。”

我洗了手,进厨房,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排着两排饺子,胖乎乎的。

“妈,我帮你下。”

“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对了,你说的不嫁景深了,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

我妈没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锅里下饺子:“那就好。妈一直觉得,你跟他在一起,太累了。”

她没说“我早就说过”,没有“你不听我的”。

只是说“那就好”。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去了阳台。

九点整,我打开腾讯会议。

视频那头,顾衍坐在书房的灯光下,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摊着几张表格。

“沈黎,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供应链方案,我重新评估了一下。封城期间,如果按你说的做社区团购式的药品配送体系,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确认。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

“第一,你说你有石家庄所有社区卫生站的库存数据,这个怎么来的?”

“我爸给的。他在这个行业二十多年,每个区的医疗资源分布,他心里有本账。”

顾衍点了点头,没追问。

“第二,你说你有办法在封城期间拿到跨区通行证?”

“我有。我爸的关系,之前从没用过。”

“第三——”

他顿了一下,透过屏幕看着我。

“你确定要跟我合作?你知道我是陆景深的对手,如果你跟我合作,他会怎么对你,你应该清楚。”

我看着他。屏幕里的男人,眉眼冷峻,说话永远不紧不慢。

上一世,他在我人生最烂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这一世,我想早点还。

“顾总,”我说,“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好。那我们从明天开始。”

“今晚就可以开始。”我打开手机,给他看备忘录,“封城第一周,所有小区的常用药需求会集中在三高、慢病和儿科。我有清单,你有人,我们可以做一个联合配送方案。不经过任何中间商,直接从药企到患者手里。价格压到最低,配送速度提到最快。”

“利润呢?”

“没有利润。做公益。”

顾衍挑眉。

“第一周没有利润,但所有用户数据会沉淀在我们自己的系统里。第二周,等那些靠倒卖物资发国难财的人被查处之后,市场会空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做正常的B2B业务。”

顾衍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沈黎,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已经把所有棋都算好了的人。”

我笑了。

“顾总,你说对了。”

挂了会议,我妈在客厅喊:“饺子好了!快来吃!”

我端着醋碟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饺子。

韭菜鸡蛋的,烫得我直吸气。

我爸从屋里推着轮椅出来,看见我就笑:“闺女回来了?听说你不嫁那小子了?好!爸早就看他不顺眼!来,爸给你倒杯饮料,庆祝一下!”

电视里在播新闻:“石家庄已全面实施社区封闭管理,请市民不要恐慌,物资供应充足——”

我咽下饺子,看了一眼手机。

陆景深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我没点开。

苏晚也发了消息:“黎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没回。

微信还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顾衍的助理,顾总让我拉你进项目群。”

我点了通过。

群里已经有八个人,顾衍的头像在第一个。

他发了条消息:“各位,封城期间,石家庄的所有医疗配送项目,沈黎会是我们的核心负责人。她的权限和我同级。有异议的,现在可以退群。”

没人退。

过了十秒,他发了第二条消息:“那欢迎沈黎。”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退出微信,专心吃饺子。

窗外的夜风裹着雪,开始飘了。

我妈又端了一盘饺子出来:“够不够?”

“够了够了。”

“多吃点,你这段时间瘦了。”

我爸在旁边剥蒜:“闺女,爸问你个事。你说的不嫁那小子,是不是因为他外面有人了?”

“爸,吃饺子。”

“我跟你说,这男人啊——”

“爸!饺子要凉了!”

我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饺子真的很好吃。

这一世,我要好好吃每一顿饭。

再也不为了帮谁赶方案,把饭放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