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想请王爷,签了这份和离书。」
喜堂之上,红烛高照,满目喜庆。楚明昭身着大红嫁衣,却在满堂宾客面前,将一纸文书递到新郎面前。
满座哗然。
新郎沈惊鸿接过来扫了一眼,薄唇微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和离书对折,收入袖中。
他长眸微垂,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和离书签不了。不过——”
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光。
“若是休书,王妃考虑吗?”
沈惊鸿永远记得上一世,这个女人被活活烧死在冷宫偏殿的样子。
那夜火光冲天,她死死护住那个根本不是他血脉的孩子,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喊“臣妾没有背叛王爷”。而他,就站在火光之外,冷眼旁观,甚至觉得那是她罪有应得。
他的确够蠢。
前世他登基不过三年,便被楚明昭所谓的“奸夫”——北境大将军顾北辰——兵临城下。他这才知道,他亲手烧死的那个女人,才是唯一能救大梁江山的人。顾北辰以复仇之名起兵,百万大军踏破皇城,将他从龙椅上拖下来,斩于午门之前。
血溅三尺,他听见顾北辰说了一句话:
“陛下,你根本不知道你烧死的是谁。”
死前那一刻,沈惊鸿才想起,楚明昭嫁给他八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替他挡过毒酒,替他斡旋朝堂,替他生儿育女。而他用背叛、诬陷和冷宫,回报了她。
如今他重生了。
重生在赐婚圣旨抵达楚府的前三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那个被蒙蔽双眼的昏君。他会把这个女人死死捆在身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因为只有她活着,他才能活。
“王妃真的不考虑在王爷面前服个软?”
丫鬟青萝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劝道。
楚明昭正对着铜镜描眉,闻言手微微一顿。
她上辈子服过软了。服了八年。
结果呢?侧妃柳氏一盆污水泼过来,说她与外男私通,沈惊鸿连查都不查,直接将她打入冷宫。柳氏怕她翻身,一把火烧了偏殿。她死的时候,腹中还怀着沈惊鸿的第二个孩子。
楚明昭放下眉笔,冷声道:
“替我备轿,我要去城东的银杏书坊。”
青萝愣了一下:“王妃去书坊做什么?”
楚明昭没有回答。
城东银杏书坊,是沈惊鸿上辈子的死对头——顾北辰在京城的暗桩。那个人表面上是个儒商,实则掌控着大梁七成的盐铁贸易。她前世曾无意中得知这个秘密,却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说出口,沈惊鸿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如今,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筹码。
楚明昭走进银杏书坊时,顾北辰正在二楼雅间品茶。
他见到她,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平淡:“久仰,王妃。”
楚明昭没有坐。
“顾老板,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她一字一顿,“我有个交易,你一定会感兴趣。”
顾北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长眸微眯,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女人。
上一世,他攻入皇城时,只来得及从废墟中捡起她烧焦的遗物——一封写给沈惊鸿的信,字迹被熏得模糊,只隐约能辨认出最后一行:
“愿王爷此生安好,臣妾无怨。”
他把那封信贴身藏了整整三年。
他重生得更早,回到十五年前。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暗中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天。上一世他救不了她,这一世他要在悲剧发生之前,把刀递到她手里,让她亲手了结一切。
“什么交易?”顾北辰问。
楚明昭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三个月后的中秋宫宴,柳侧妃会联合丞相府,诬陷我通敌叛国。证据是一封伪造的我与北境将领的通信。”她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红圈,“这封信,会在宫宴开始前一个时辰,被放入我寝殿的暗格之中。”
顾北辰放下茶盏,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王妃的意思是?”
“我要柳侧妃在宫宴上当众拿出这封信时,信的内容变成丞相府与北境私通的证据。”楚明昭抬眸,“能做到吗?”
顾北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妃这一世,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楚明昭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
这语气……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顾北辰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不问王妃为何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我只想知道——王妃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要沈惊鸿的皇位。”
这话一出,就连顾北辰都微微一怔。
“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被一寸一寸拿走,我要他尝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楚明昭的声音冷如寒冰,“我要他在失去一切之后,才知道当年他烧死的是什么人。”
她要让他活。
活得比死更痛苦。
三天后,赐婚圣旨抵达楚府。
楚明昭跪在接旨的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满脸算计的父亲和暗自窃喜的庶妹。她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冷意。
上一世,她以为这道圣旨是她的荣耀,是她被命运眷顾的证明。
这一世,她知道这只是沈惊鸿利用她的开始。
但没关系。
这一次,她会比任何人都清醒。
中秋宫宴那天,楚明昭坐在沈惊鸿身侧,面带得体的微笑。
一切都在按剧本推进——柳侧妃起身敬酒时,果然“不小心”打翻了宫女手中的果盘,纸片散落一地。
“这……这是通敌叛国的信!”丞相捡起纸片,故作震惊地喊出声。
沈惊鸿接过信,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随后看向楚明昭。
整个宴席瞬间死寂。
楚明昭端起酒杯,神色平静。
柳侧妃眼中闪过得意之色,跪地哭诉:“陛下,王妃与外男私通,信在此处,证据确凿!”
沈惊鸿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淡淡开口:“来人,把柳侧妃拿下。”
柳侧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陛下?”
“这封信落款是丞相府的印鉴,”沈惊鸿语气不疾不徐,“王妃的寝殿里,怎么会有丞相府私通北境的信?”
满座哗然。
丞相的脸瞬间惨白。
楚明昭放下酒杯,唇角微微上扬。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然而下一秒,沈惊鸿忽然转头看向她,薄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楚明昭的笑容凝固了。
他说的是——
“明昭,这一世,我不会再烧死你了。”
中秋宫宴的第二天清晨,楚明昭坐在书房里,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青萝端来茶水时,无意中瞥见王妃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王妃,柳侧妃已经被打入冷宫了。”青萝小声道。
楚明昭拿起眉笔,重新描画妆容,声音淡得像一缕烟:“还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上一世欠她的,她要让他们一个一个还回来。
而在燕王府的另一端,沈惊鸿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封被调换过的信。他知道这封信不是楚明昭的手笔——因为真正的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寝殿的暗格里,他三天前就拿到了。
他故意让那封信被调换。
因为他在等。
等楚明昭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再告诉她——
这场棋局,执棋之人从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