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冷宫的地砖冰凉刺骨,我蜷缩在角落里,听着远处前朝的钟声一声声敲响——那是新后册封的礼乐。

媚殇:下堂弃后重生反杀渣皇

沈惊鸿登基三年,我终于从皇后变成了弃后,又从弃后变成了冷宫里的白骨。

毒酒穿肠而过时,我想起他说过的话。

媚殇:下堂弃后重生反杀渣皇

“阿鸾,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阿鸾,待我登基,你便是这天下的女主人。”

“阿鸾,你出身寒微,朕给你后位已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命。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母亲惨死的画面——父亲被抄家问斩,母亲撞柱而亡,鲜血溅上金銮殿的蟠龙柱,像极了沈惊鸿登基那日漫天烟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牵着我的“好妹妹”沈芷瑶的手,笑着看我饮下毒酒。

“姐姐,你放心去吧。”沈芷瑶依偎在沈惊鸿怀里,声音甜得像蜜,“皇上会记得你的好的。”

记得我的好?

记得我为他放弃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甘愿做他的外室?

记得我为他盗取父亲兵部的密函,害得满门抄斩?

记得我为他绣的那件龙袍,一针一线都浸着我的血?

沈惊鸿,你欠我的,该还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鎏金的床帐。

帐上绣着鸳鸯戏水,是去年乞巧节我亲手绣的。不,不对——是前世,是我还是沈惊鸿外室的时候,日日夜夜盼着他来,绣了这幅帐子讨他欢心。

“姑娘醒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见我坐起身,吓了一跳,“姑娘别动,大夫说你发着高热,得好生歇着。”

我盯着青禾的脸看了许久,看得她心里发毛。

青禾,上一世被沈芷瑶的人活活打死,就因为她替我传了一封信给父亲。

“今日是什么日子?”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腊月十九。”青禾把帕子浸了热水递给我,“姑娘忘了?昨儿你非要去找公子,淋了一夜的雨,回来就烧得不省人事。”

腊月十九。

我心口猛地一缩。

三年前的今天,沈惊鸿科举落第,我去找他,他抱着我哭了一夜,说这世上只有我对他好。三天后,他向我开口,说要借五千两银子打点关系,重新备考。

上一世,我卖了母亲留给我的玉镯,把银子捧到他面前。

这一世……

“沈惊鸿此刻在哪?”我掀开被子起身。

青禾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直呼其名,“公子……公子应该在城南的客栈里,昨儿你回来时他还在找你……”

“去告诉他,就说我病得起不了床,让他不必来了。”

“姑娘?”

“照做。”我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的眉眼尚带着少女的青涩,可眼底的寒意已经掩不住了。

青禾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去了。

我坐在妆台前,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父亲。

上一世,父亲拼死拦着不让我嫁给沈惊鸿,我与他断绝父女关系,甚至偷了兵部的塘报给沈惊鸿,助他在御前露脸。后来父亲被问罪抄家,至死我都没能见他一面。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信写得很短:女儿不孝,前尘尽忘,愿听父亲安排,择日回府。

第二封信,写给沈惊鸿的对手。

户部侍郎赵明远,上一世与沈惊鸿争夺江南盐税一案的主审权,被沈惊鸿用我盗来的塘报扳倒。此人为官清廉,只是不善逢迎,最后落得罢官回乡的下场。

我要赶在沈惊鸿之前,把那份塘报送出去。

不,不是送出去——是卖出去。

赵明远虽然清廉,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我要的,远不止这五千两。

第三封信,写给镇国公府的旧部。

父亲虽然被贬,但门生故旧仍在。上一世我与他决裂,这些人也被沈惊鸿一一剪除。这一世,我要把他们重新聚拢起来,成为沈惊鸿的催命符。

三封信写完,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禾还没回来,但我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鸾!”

沈惊鸿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润如玉,像三月的春风。上一世,我被他这声音骗了十年。

他推开房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雪花的凉意,一进门就握住我的手:“青禾说你病得厉害,我——”

他愣住了。

因为我在笑。

那种笑不是他熟悉的、带着讨好和依赖的笑,而是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阿鸾,你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

“没什么。”我站起身,把桌上的信收好,“沈公子,我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府了,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沈惊鸿脸色骤变。

“阿鸾,你在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没来接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在忙——”

“忙什么?”我打断他,“忙着和沈芷瑶对饮赏雪?”

他的脸瞬间白了。

沈芷瑶,上一世我认的义妹,其实是他早就布下的棋子。那个表面温柔可怜的女人,最后亲手把毒酒端到我面前。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转身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还知道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镇国公府的权势;你向我借钱,是要打通吏部的关节;你让我偷父亲的塘报,是要踩着镇国公府往上爬。”

沈惊鸿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

“沈惊鸿,你的科举文章写得好,可惜私德有亏。”我拿起桌上的第三封信,“我已经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写了下来,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这封信就会送到顺天府。”

“你敢!”他猛地伸手来抢。

我退后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那是绣花的剪刀,上一世我用来绣龙袍的,这一世,我要用它来保命。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喊人。”我平静地说,“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客栈。我父亲虽然被贬,但镇国公府的威名还在,你想试试吗?”

沈惊鸿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变成不甘,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阿鸾,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我笑了,“你的真心值几个钱?”

我收起剪刀,拿起桌上的包袱。

“沈公子,后会无期。”

我带着青禾走出院门时,雪下得更大了。

青禾追在我身后,满脸不解:“姑娘,到底怎么了?你之前不是非公子不嫁吗?”

“之前是之前。”我裹紧斗篷,踩过积雪,“青禾,你信不信,人活两世,总会看清一些事。”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车在巷口等着,我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鸾!”

沈惊鸿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玉簪——那是他去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上一世我一直珍藏着,直到死都戴在身上。

“这个……你忘了拿。”他喘着气,把玉簪递过来,眼眶泛红,“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接过玉簪,在掌心掂了掂。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摔碎在地上。

玉簪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飞溅,划破了沈惊鸿的袍角。

“爱?”我踩过碎片,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沈惊鸿,你不配说这个字。”

车帘放下的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伤心,是不甘。

像失去了一件心爱的玩物的不甘。

我太了解他了。


马车驶向镇国公府,我在车里闭目养神,盘算着接下来的棋。

沈惊鸿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上一世能从一个落第举子爬到皇位,靠的就是这份狠劲。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世,我比他更狠。

因为他要的是权力,我要的是他的命。

马车忽然停了。

“姑娘,前面有人拦车。”青禾掀开车帘。

我探头看去,雪幕中站着一个人,身穿墨色大氅,腰佩白玉,面如冠玉。

是赵明远。

不,不对——是年轻时的赵明远,还没有成为户部侍郎,此刻还只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

“镇国公府的车驾?”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书生气,“在下赵明远,有要事求见镇国公。”

我掀开车帘,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赵大人。”我微微颔首,“父亲不在府中,你有何事,可与我说。”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此事事关重大,在下想亲手交给镇国公——”

“是关于江南盐税一案?”我淡淡道。

赵明远瞳孔骤缩。

“你怎么——”

“赵大人。”我打断他,“我不仅知道你来是为了江南盐税,我还知道有人已经拿到了兵部的塘报,准备抢在你之前把案子递上去。”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个人叫沈惊鸿,城南客栈的落第举子,现在是翰林院掌院沈大人的幕僚。他手里有一份兵部塘报的抄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南盐税与边关军饷的往来账目。”

“这份塘报,是我的。”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想做什么?”

“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我微微一笑,“我把塘报的原本给你,你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帮我父亲复职。第二,让沈惊鸿永远考不上科举。第三——”

我看着漫天飞雪,想起前世冷宫里那些漫长的夜晚。

“第三,我要沈惊鸿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赵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猎人遇见同类的默契。

“有意思。”他收起信,抱拳道,“镇国公府的小姐,果然不一般。”

“我叫沈鸾。”我伸出手,“赵大人,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合作愉快。”

马车继续前行,我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青禾小心翼翼地问:“姑娘,那个人是谁啊?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一个能帮我复仇的人。”我闭上眼睛。

上一世,赵明远被沈惊鸿踩在脚下,最后罢官回乡,郁郁而终。

这一世,我要让他成为沈惊鸿的掘墓人。

至于沈惊鸿——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雪。

你欠我的,我一样一样讨回来。

先从你的前程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