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醒来的那一刻,林晚棠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一阵刺鼻的来苏水味。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摇晃的药瓶。心脏剧烈跳动,像是刚从深水里被人捞起来一样,肺腑间残留着溺水般的窒息感。耳畔仿佛还回荡着前世最后的声音——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法庭上法槌落下的沉闷声响,以及那个男人在门口转身离去时嘴角的冷笑。
“妈……”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快步走进来,眼眶微红,却仍是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
苏锦云,她名义上的丈母娘,实际上只比她大十二岁。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在商界打拼出一片天地,是江城商界公认的铁娘子。
“醒了?”苏锦云的语气不咸不淡,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过去,“医生说你是急性肠胃炎,脱水昏迷。最近又加班了?”
林晚棠没接水杯,直直地盯着苏锦云的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前世她被渣男顾北辰害得家破人亡的时候,最后赶来替她收尸、替她安葬父母的,是这个她一直心存芥蒂的丈母娘。
“怎么了?”苏锦云微微蹙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糊涂了?”
“妈。”林晚棠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前世她嫁给顾北辰,从来没喊过苏锦云一声妈。她总觉得这女人年纪轻轻就守寡,手段狠辣,不是善类。甚至在顾北辰的挑拨下,她一度以为苏锦云是在利用自己的女儿攀附豪门。
苏锦云明显怔了一下,手指微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行了,别撒娇了。你丈夫在外面等你呢,说是要和你商量公司入股的事。”
丈夫。
顾北辰。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晚棠的心脏。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前世,她嫁给顾北辰后,掏空嫁妆帮他创业,利用自己在时尚圈的人脉为他铺路,甚至说服母亲苏锦云把沈氏集团的资源倾斜给顾北辰。而顾北辰呢?背地里勾结她的助理苏婉清,转移资产,伪造债务,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
她被判了十二年。
入狱那天,母亲气急攻心脑溢血去世。父亲本就体弱,接连打击下也没撑过那年冬天。
而顾北辰,在她坐牢的第二个月,就和苏婉清领了证。
“妈,帮我把手机拿来。”林晚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苏锦云将手机递给她,目光带着审视。
林晚棠解锁屏幕,翻到日期。2024年6月15日。距离她前世嫁给顾北辰,还有整整半个月。
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锦云,一字一句地说:“妈,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打算嫁给顾北辰了,你怎么想?”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锦云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沉默了片刻,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林晚棠攥紧被单,声音沙哑却坚定,“顾北辰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想吞掉沈氏。他不是什么海外归来的精英,他的公司负债累累,他接近我,是因为我是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你的女儿。”
苏锦云的目光终于变了。
她缓缓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棠。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抬起,覆上林晚棠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办法解释我是怎么知道的。”林晚棠深吸一口气,“但我可以证明。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顾北辰公司所有的债务明细、他背地里接触过的投资人名单,全部摆在你面前。到时候,你自然会相信我。”
苏锦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俯身,在林晚棠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隔墙是否有耳。
“傻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晚棠猛地抬头,对上苏锦云那双通透的眼睛。
“我早就查过他了。”苏锦云直起身,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以为他那些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从一开始,我就在盯着他。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先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你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
林晚棠愣在原地。
她想起前世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他配不上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原来那句话不是妥协,而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后的成全。她在等,等林晚棠自己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可她等到的,是女儿一意孤行地跳进火坑,葬送了所有人。
“对不起,妈。”林晚棠的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抓住苏锦云的手,“前世让你受苦了。”
苏锦云蹙眉:“说什么胡话?”
林晚棠摇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妈,我要取消婚约。我要让顾北辰把他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想入股沈氏吗?让他入股。”林晚棠弯起唇角,笑意冷得像刀刃,“给他一个看似完美的机会,等他所有的钱都砸进来了,再一刀斩断。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分钱都拿不回去。”
苏锦云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这个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傻姑娘,而是变成了一个……让她都觉得陌生的人。
但陌生归陌生,她喜欢这种改变。
“行。”苏锦云点头,干脆利落,“我会让法务部重新拟定一份入股协议,加几条他看不出来的暗桩。你负责稳住他,别让他起疑。”
林晚棠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前世她孤军奋战,最后被所有人抛弃。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丈母娘不是敌人,是她最锋利的刀。
下午四点,顾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温柔笑容。
“宝贝,感觉怎么样了?”他把花放在床头,俯身想亲她的额头。
林晚棠偏头躲开,不动声色地拿过桌上的体检单,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顾北辰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关切:“那就好。对了,上次跟你说的入股沈氏的事,苏总那边怎么说?”
林晚棠低头翻看体检单,声音平静:“妈说考虑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但她最近在谈一个海外项目,可能需要你先投一笔过桥资金进去,表示诚意。”
顾北辰的眼睛亮了。
“多少?”
“五百万。”林晚棠抬起眼,无辜地看着他,“只是过桥,项目落地后就退还给你。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顾北辰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五百万,他当然拿得出来,但那几乎是他所有的流动资金。如果这笔钱投进去出不来,他的资金链会直接断裂。
可是……如果能借此打入沈氏,拿到沈氏的资源,五百万算什么?
他在心里权衡了不到三秒,便笑着点头:“好,我回去准备。只要能让苏总满意,这点诚意应该的。”
林晚棠也笑了,笑容甜美,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上辈子,这个男人骗走了她全部的身家,这辈子,她要让他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病房外,苏锦云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到了全部对话。她勾起唇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法务部的张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办公室开会,拟一份股权收购协议,我需要加几条保护性条款,越隐蔽越好。”
发完消息,她推开病房的门,将热牛奶递给林晚棠。
“牛奶,热的,喝点。”
林晚棠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城市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她和顾北辰之间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锦云在窗边站定,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忽然开口:“晚棠,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嫁给你爸,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但你爸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出身看轻过我,他教会我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爱。所以我知道,顾北辰那种人,不配。”
林晚棠捧着牛奶杯,侧头看着苏锦云的侧脸。岁月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她保养得体,气质出众,站在窗前的模样像一幅画。
“妈,你后悔嫁给我爸吗?”
苏锦云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棠,目光温柔,“只是后悔没有早点看清,有些人是留不住的。所以你不一样,你看清得早。”
林晚棠的眼眶又红了。
她放下牛奶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苏锦云。苏锦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伸手覆上林晚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妈,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苏锦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晚棠点点头,松开手,走回病床边躺下。苏锦云帮她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走到门口,正要关门,林晚棠忽然喊住她:“妈。”
“嗯?”
“这辈子,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苏锦云站在门框边,逆着走廊的光线,看不清表情。但林晚棠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好。”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林晚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法庭上顾北辰冷漠的嘴脸、监狱里冰冷的铁窗、母亲葬礼上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
“宝贝,五百万我明天一早就打到苏总指定的账户。你好好休息,爱你。”
林晚棠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爱你?你爱的是沈氏的资产吧。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