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臣女不愿。”
凤冠霞帔被掷于地,珠翠散落,清脆声响彻整个未央宫。
满殿哗然。
沈鸢挺直脊背,跪在金殿之上,却比任何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朝文武,直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一字一顿:“臣女沈鸢,拒婚。”
皇帝脸色铁青。
而她身后,那个上一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太子萧珩,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她。
“沈鸢,你疯了?”萧珩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惯常的掌控与不耐,“这是圣旨,你知不知道抗旨是什么下场?”
沈鸢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冷到了骨子里。
她记得这个眼神。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在她为他筹谋江山、为他毒杀政敌、为他背负所有骂名之后,在她被囚冷宫、被废后位、被灌下毒酒之前——他也是这个眼神。
凉薄,算计,高高在上。
“太子殿下。”沈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您急什么?难不成没了沈家的兵权,您这太子之位就坐不稳了?”
满朝哗然。
萧珩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沈鸢会当众撕破脸。更没想到,这个上一世为了他甘愿与家族决裂、甘愿背负所有骂名的女人,会在重生后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最致命的软肋摊在阳光下。
没错,重生。
沈鸢是在被灌下毒酒的瞬间醒来的。
那毒酒是萧珩亲手递的,他说:“鸢儿,朕登基三年,你已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的庶妹沈婉比你更适合母仪天下,她温顺,听话,不会让朕难堪。”
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然后她就回到了三年前——回到被赐婚给萧珩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接下圣旨,以为终于能嫁给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她为他放弃兵权,放弃家族,甚至放弃自己的良心。她帮他除掉所有挡路的人,包括自己的亲舅舅——手握二十万大军的镇国将军。
然后她就被废了。
被囚冷宫那天,她的庶妹沈婉穿着她的凤袍,戴着她的凤冠,踩着她的手背说:“姐姐,你可真蠢。太子殿下要的从来只是沈家的兵权,而你,不过是那把钥匙。钥匙用完了,自然要扔掉。”
沈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霜。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把钥匙。
“沈鸢!”皇帝拍案而起,“你可知罪?”
“臣女无罪。”沈鸢抬起头,目光清冽,“臣女只是觉得,太子殿下配不上臣女。”
殿中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珩脸色铁青,但更让他恐惧的是沈鸢看他的眼神——那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上一世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姐姐!”一个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婉从人群中走出,眼含泪水,一脸担忧,“姐姐是不是病了?怎么能对陛下和太子殿下说这种话?姐姐快跪下认错,殿下仁厚,一定会原谅姐姐的。”
沈鸢看着沈婉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上一世,沈婉就是用这张脸骗了她一辈子。表面上是温柔体贴的好妹妹,背地里却和萧珩勾搭成奸,把她所有的计划都透露给对手,最后还亲手给她端来了那碗毒药。
“妹妹。”沈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婉,“你这么着急替我说话,是怕我不嫁给太子,你就没机会爬上太子妃的位子了?”
沈婉的脸瞬间煞白。
“姐姐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沈鸢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抖开,“那这封信,妹妹应该看得懂吧?”
信上字迹娟秀,赫然是沈婉写给萧珩的情书——上一世,沈鸢在冷宫中无意间发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心。这一世,她提前截获,就等着这一刻。
“‘殿下,姐姐能给的,婉婉也能给。姐姐不愿做的,婉婉都愿意为殿下做。’”沈鸢念得抑扬顿挫,念完后还笑着看向沈婉,“妹妹,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姐姐‘不愿做的’?”
沈婉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求救般看向萧珩。
萧珩脸色铁青:“沈鸢,你够了!”
“够了?”沈鸢将信纸折好,重新收入袖中,“殿下,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转身面向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臣女愿嫁,但臣女有三个条件。”
皇帝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第一,臣女要掌管沈家全部兵权,不入后宫,不居东宫,太子不得干涉臣女任何事务。”
“第二,臣女要查清三年前镇国将军蒙冤一案,若查明是冤案,必须平反。”
“第三——”沈鸢看向萧珩,笑容冰冷,“太子殿下若想娶臣女,必须写下承诺书——若日后废后,便自废太子之位,永不登基。”
满殿死寂。
萧珩的脸彻底白了。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兵权、镇国将军案、废后即废太子——这是要把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他死死盯着沈鸢,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知道。
她知道上一世的所有事。
“你……”萧珩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谁?”
沈鸢微微一笑:“臣女沈鸢,嫡女归来。”
她转身离开金殿,背影决绝,裙裾扫过满地珠翠,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萧珩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而沈婉瘫软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沈鸢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出宫的路上,沈鸢的马车被拦住了。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骑马拦在路中央,剑眉星目,气质冷冽,正是那个上一世被萧珩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提前三年回京的镇国将军之子——顾长渊。
“沈小姐。”顾长渊翻身下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殿上所言,可是当真?”
沈鸢掀开车帘,看着这个上一世因她懦弱而惨死的表哥,眼眶微红:“表哥,舅舅的案子,这一世我会亲手翻过来。”
顾长渊怔住。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沈鸢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过。
她知道,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
而她更知道,萧珩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夜,东宫密使便到了沈府。
来人是萧珩的心腹太监,带着一箱金银珠宝和萧珩的亲笔信。信上写尽甜言蜜语,说今日之事他都不计较,只要沈鸢愿意嫁入东宫,日后必为皇后。
沈鸢看都没看,直接将信烧了。
“回去告诉太子殿下,”她端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他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太监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沈鸢看着火光将信纸吞噬,眼底映出跳动的火焰。
她记得萧珩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暗桩,所有的谋划。
她知道他三个月后会勾结北境敌军陷害顾家,知道他会利用沈婉偷取沈家兵符,知道他会在登基后杀光所有功臣。
这一世,她要在他出招之前,先把他的棋局掀翻。
窗外月色清冷,沈鸢提笔写下第一封信。
收信人,是那个上一世被萧珩害得最惨、这一世却还蒙在鼓里的北境元帅。
信上只有一句话:“元帅小心,太子通敌。”
她将信交给暗卫,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沈府灯火通明的庭院。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而东宫之中,萧珩听完太监的回报,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沈鸢!”他咬牙切齿,“你既然重生了,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转身看向黑暗中:“去,告诉沈婉,该动手了。”
暗处传来一声应答,人影消失。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沈府方向,眼底是刻骨的阴鸷。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等的,就是他先出手。
因为只有他先出手,她才有理由,把他彻底打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