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许都刑场。
我跪在泥地里,身后是父母妻儿三族二百余口的哭喊声。监斩台上,那个我曾唤作“主公”的男人举着酒杯,对我露出熟悉的微笑——就是这种笑,三年前骗走了我的兵权,两年前骗走了我的地盘,如今又要骗走我全族的命。
“仲卿,莫怪孤。”他轻轻挥手,“孤也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死死盯着他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我亲手救回来的“孤女”,我亲手送到他枕边的“棋子”。她正剥着荔枝往他嘴里送,眼神扫过我时,像在看一条死狗。
刽子手的大刀举起。刀光闪过之前,我只听见母亲最后一声哭喊:“儿啊——你当初就不该救那个白眼狼!”
血溅三尺。
我死不瞑目。
再睁眼,中平六年,洛阳城。
我躺在一间漏雨的茅屋里,浑身滚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叫陈默,现代某985历史系研究生,熬夜写论文猝死,醒来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原主是个游历的寒门士子,穷得叮当响,在洛阳城外发高烧烧了三天,被我接手了。
我撑着病体爬起来,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消瘦的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一世,我穿越成谋士陈仲卿,辅佐曹操从兖州起兵,献“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策,替他平定吕布、收服张绣、官渡之战算无遗策。我对他掏心掏肺,他把我的计策用完,转头就说我“功高震主”,一杯毒酒送我上路。
这一世,我不伺候了。
非但不伺候,我还要把他还没拿到手的东西,先抢个干净。
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膀大腰圆的校尉拎着酒坛子闯进来,浑身酒气,张嘴就骂:“陈仲卿!你死了没有?死了老子好把你那几卷破书拿去当柴烧!”
我认出他来——曹操身边的亲卫队长,许褚的副手,上一世没少给我脸色看。这厮仗着曹操宠信,在军中欺压文士,原主就是被他灌酒灌出病来的。
“没死。”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死就起来!”他把酒坛往桌上一顿,“曹公让你去议事!别磨蹭!”
曹公?现在曹操不过是个刚被何进提拔的典军校尉,算什么“公”?
我慢慢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皱眉。
“我在笑,”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董卓要进京了,你知道吗?”
校尉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何进那个蠢货要召外兵入京诛宦官,董卓第一个到。到时候洛阳城血流成河,你猜曹校尉是跑还是留?”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拿起桌上的竹简,扔给他,“自己去看看大将军府新发的檄文,召董卓屯显阳苑。不出三个月,这洛阳城就要换主子了。”
校尉接住竹简,脸色煞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回去告诉曹校尉,陈仲卿有安天下之策,问他要不要听。不过——”
我顿了顿,笑容不变。
“这一次,价钱不一样了。”
两个时辰后,曹操府邸。
这个未来的乱世枭雄此刻还年轻,三十出头,身材矮小,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他坐在堂上,盯着跪坐在下首的我,目光里全是审视。
“仲卿,你说董卓必乱天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不是必乱。”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是已乱。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显阳苑看看,董卓的五万西凉军正在磨刀。”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觉得,孤该如何?”
孤。他已经开始自称“孤”了。上一世我听到这个字只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听来,只觉得讽刺。
“跑。”我说。
“跑?”曹操眉头一挑。
“董卓进京后,必废少帝、立献帝,独揽朝纲。届时关东诸侯起兵讨董,将军若留在洛阳,要么臣服董卓,要么被当做眼中钉除掉。没有第三条路。”我顿了顿,“所以,跑。跑回兖州,跑回陈留,散家财、合义兵,等诸侯联军一起讨董。”
曹操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陈仲卿!你这策正合我意!”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亲手扶起我:“仲卿大才,孤必不负你!”
不负我。
这四个字,上一世他也说过。
我垂下眼睛,掩住眼底的冷意。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拱手道:“将军厚爱,仲卿敢不效死?”
效死?不,这一次,我要你死。
从曹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回那间破茅屋,而是直接去了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院门紧闭,我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找谁?”
“找你家主人。”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就说故人来访。”
那是我上一世花费三年时间建立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十三州,连曹操都不知道它的全部底细。这一世,我重生回来,这些暗桩还没被启用——但只要我拿出信物,他们就会认主。
门内人看见玉牌,脸色骤变,立刻跪了下去:“主人!”
我跨进门,在院中站定。
“传令下去,”我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第一,盯紧董卓进京的每一日行程;第二,查清曹操在兖州的所有人脉和家底;第三——”
我看向洛阳城北的方向,那里是皇宫。
“给我找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