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沈昭宁,自请与摄政王裴衍和离。”
我跪在金殿之上,将那张写满血泪的休书举过头顶。朝堂哗然,连龙椅上的小皇帝都惊得忘了哭。
而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就站在百官之首,缓缓转过身来。
裴衍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一寸寸剜过我的脸。三年前他娶我时,满京城都说我沈昭宁不过是一枚棋子——他用婚姻换沈家兵权,我用身体换家族平安。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可没人知道,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死在他手里,死得极不体面。
那是一个雨夜,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御花园的池塘边,腥甜的泥水灌进口鼻,我听见他说:“昭宁,别怪我。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他暗中勾结北境敌国,知道他要废帝自立,知道我父亲和三个哥哥全是他设局害死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搜集证据,还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就被他先一步灭口。
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沈昭宁从头到尾都不是棋子,而是弃子。
“殿下。”我抬起头,直视那双让我恐惧了两世的眼睛,“臣女不愿再替殿下挡灾了。”
裴衍笑了。
他笑起来极好看,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可我知道那风里裹着刀子。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赏花,“来人,送王妃回府。好好歇着。”
歇着。上一世他说“好好歇着”,转头就把我软禁在别院,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直到我“病逝”。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殿上的钟声刚响过三巡,我就被侍卫“护送”回摄政王府。马车帘子掀开的瞬间,我看见了等在偏厅的那个人——我的贴身丫鬟青禾,正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候在那里。
上一世,就是这碗药让我“病”了整整三个月,虚弱到连笔都拿不稳。
“王妃,该喝药了。”青禾垂着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接过碗,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没成型,我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剩余的残渣灌进她嘴里。
“既然是好东西,你也尝尝。”
青禾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我松开手,看着她跌坐在地上疯狂干呕,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告诉裴衍,这一世,他的迷药、毒药、软筋散,我一样都不会再碰。”
我转身走向书房。
上一世我被关了三个月,什么都不能做。可这一世,从重生到被软禁,我只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了。
书房的门没锁。裴衍太自信了,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昭宁。他不知道,上一世我死后并没有立刻重生——我在黑暗里飘了很久,久到把前世所有的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我翻开他书案上的密信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封与北境往来的信件。上一世我找这些东西找了三年,这一世它们就在眼皮底下。
我没有拿走任何一封。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铺在案上,提起笔。
三年前,沈昭宁是大梁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写得一手好字。裴衍娶我,看中的就是这点——他能让我替他写所有需要“御批”的文书,模仿笔迹以假乱真。
上一世他用这个能力害死了我父亲。这一世,我要用同样的东西,让他的盟友变成敌人。
半炷香后,一封足以让北境王暴跳如雷的密信写好了。
我没碰裴衍的信,只是把自己的那封悄悄夹了进去,然后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裴衍果然来了别院。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他的脸,温和得像一汪春水:“昭宁,昨天在朝堂上胡闹也就罢了,今日我当你是受了惊。喝药了吗?”
我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也曾痴迷于他的笑,觉得那是世间最温柔的东西。直到死前我才明白,他每一次笑都是在计算——计算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计算什么时候该收网。
“喝了。”我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走近几步,伸手想摸我的头发。我没有躲,而是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麦芽糖:“殿下,我想通了。外面风雨大,只有殿下身边最安全。”
裴衍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搂住我:“早该这么想。”
他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袖口沾了一点墨。那是夹带在密信匣里的朱砂墨——我特意用的,北境王最厌恶的颜色。
三天后,北境的使者到了京城。
裴衍在书房里接见他们,我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他摔杯子的声音。那封伪造的信被使者拍在桌上,北境王质问裴衍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在盟约之外另设条款,为什么把他们的军力部署偷偷泄露给了南朝。
裴衍当然没有做过这些事。但那封信上的笔迹是他的,印章是他的,连说话的措辞风格都一模一样。
他解释不清。
当晚,北境使者连夜离京,边境的暗哨传来消息——北境王调兵了。
裴衍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冲进别院时,手里还握着那封伪造的信。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压下来的山:“沈昭宁,是不是你?”
我跪在地上,眼泪说掉就掉:“殿下在说什么?臣妾这几日连门都没出过。”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上一世那样直接动手。但最终他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动摇我?沈昭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摔门而去。
而我跪在原地,慢慢擦干了眼泪,嘴角微微上扬。
小把戏?不,这只是开胃菜。
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裴衍离去的方向。他以为我只是不甘心,以为我闹这一出不过是女人的任性。他不知道,我真正要做的,从来不是让他不好过。
我要让他死。
死得比我上一世更惨,更彻底,更身败名裂。
窗外月色如水,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轻轻捏碎。
裴衍,这一世,你囚不住我了。
而我,会把你的权臣梦,一片片撕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