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红毯还没走完,我的手已经攥紧了那把藏在外套里的水果刀。
“姜晚,你疯了?”
陆景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水晶灯下他的脸扭曲得像我在上一世最后见到的那样——冷漠、厌恶,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我盯着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疼得发麻,却让我异常清醒。
三分钟前,我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冰冷的医疗器械刺进皮肤,耳边回荡着律师最后那句话:“姜晚,你哥哥姜珩,为了给你翻案,车祸死了。”
死了。
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为了供我读大学差点卖掉半条命的哥哥,死了。
而我呢?我被陆景琛和柳梦瑶联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判了七年。我在狱中几次申诉都被压下,最后查出癌症晚期,死在冰冷的铁窗里。
死前我才知道,陆景琛从头到尾就没爱过我。他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哥哥姜珩手里的核心技术。那个技术,价值三十亿。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的现场,重生在一切还没有彻底崩塌之前。
“陆景琛。”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婚,我不订了。”
全场哗然。
姜晚的母亲周婉清第一个冲上来,眼眶通红:“晚晚,你说什么胡话?你为了景琛连保研都放弃了,你爸气得住院你都不回头,你现在——”
“妈。”我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母亲,上一世她在我入狱后脑溢血去世,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我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女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我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撸下来,狠狠砸在陆景琛脸上。
金属撞击皮肤的声音很清脆,像上一世手铐扣上的声音。
陆景琛脸色铁青,下意识想发火,却又迅速换上那副温柔体贴的假面:“晚晚,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理解,我们先休息——”
“你理解个屁。”
我笑了,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
那是陆景琛和柳梦瑶的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等姜晚把技术转让合同签了,就把她踢出局。她那个废物哥哥,随便找个罪名送进去就行了。”
这些证据,是上一世我死前三个月,一个匿名邮箱发到我狱中账户的。我当时已经病得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相烂在肚子里。
这一世不一样了。
“陆景琛,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把姜晚踢出局’?”我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景琛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人群中的柳梦瑶。
柳梦瑶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还有你,柳梦瑶。”我转向这个上一世的好闺蜜,“你不是一直说把我当亲妹妹吗?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背后跟陆景琛上床,还设计让我撞见,好让我情绪崩溃签那份转让协议?”
宴会厅炸了锅。
姜晚的父亲姜国良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铁青。他是被气住院的,今天刚出院就来参加女儿的订婚宴,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晚晚,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爸,对不起。”我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上一世——不,之前是我瞎了眼,信错了人。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犯傻了。”
陆景琛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姜晚,你疯了?这些截图是合成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甩开他的手,“我还知道,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是你从姜珩那里偷的。你趁他醉酒,复制了他的研究数据,还找人撞伤他,就是为了拖延他的专利申请时间。”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姜珩今天没来订婚宴,他在实验室加班。但姜国良知道,儿子最近确实出了场车祸,伤得不重,但耽误了整整两个月的研究进度。
“陆景琛!”姜国良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
“我没有!”陆景琛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么多,“姜晚,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告诉我谁跟你说的,我去找他当面对质!”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我哥已经把专利申请提交了,就在今天下午。你要不要猜猜,专利人写的是谁的名字?”
陆景琛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上一世,他骗我把专利人写成了他的名字,然后一脚踹开我,用那份专利融资三十亿,成为行业新贵。而姜珩因为数据泄露被公司开除,郁郁寡欢,最后为了给我翻案出车祸惨死。
这一世,我在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珩打电话,让他立刻提交专利申请,专利人只写他一个人。
姜珩当时很困惑,但还是照做了。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就像上一世,他为了给我凑学费,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住院,还骗我说是小感冒。
就像上一世,他被陆景琛陷害入狱,出狱后第一件事不是报仇,而是找证据替我翻案。
就像上一世,他为了我,死在了去找律师的路上。
“哥。”我拨通了姜珩的电话,声音哽咽,“你过来一趟吧,订婚宴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姜珩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又沉稳:“等着,哥十分钟到。”
他什么都没问,但我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就像上一世一样,只要我需要,他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只是上一世,我亲手把他推开了。
陆景琛彻底撕下了伪装,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姜晚,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手里的那些截图,在法律上根本不算证据。专利申请提交了又怎样?研发过程的数据我都有备份,我可以证明那是我的原创。”
“是吗?”我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有没有备份,你买通柳梦瑶偷我电脑数据的监控录像?”
陆景琛脸色一僵。
“你有没有备份,你找人在我哥车上动手脚的维修记录?”
他的瞳孔开始颤抖。
“你有没有备份,你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用来洗钱的转账流水?”
全场死寂。
陆景琛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上一世,这些证据在姜珩死后被警方发现,但因为陆景琛已经功成名就,加上他背后的势力运作,最终不了了之。
这一世,我要在他还没站稳脚跟之前,把这些全部曝光。
“姜晚,你——”柳梦瑶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尖锐又慌乱,“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景琛的公司是你哥的心血,你这样做,你哥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我哥的心血?”我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哥的心血,什么时候变成陆景琛的公司了?柳梦瑶,你是不是忘了,我哥才是核心技术的第一发明人?陆景琛不过是个投资人,他投了两百万,就想吞掉三十亿的专利?”
柳梦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我一步步走向她,“你不是一直说把我当亲妹妹吗?那你为什么要在我水里下药,让我在商业谈判上出丑?为什么要偷我的方案给陆景琛?为什么要在我入狱后,还去我爸妈面前装好人,骗走他们的养老钱?”
柳梦瑶的脸彻底白了,她下意识往后退,高跟鞋踩到裙摆,整个人摔倒在地。
“姜晚,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因为我死过一回。
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姜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实验室直接赶过来的。他的脸色很白,眼眶泛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但我知道,他不是哭。
他是气的。
“哥。”我走过去,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他活着,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
姜珩没说话,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呼吸急促又沉重,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到,“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你重生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上一世,”姜珩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订婚那天,我也接到了你的电话。”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你错了,你说你对不起我,你说如果有来世,你一定会听哥哥的话。”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我揉进骨血里,“然后你就挂了电话,再也没打过来。”
我的眼泪决堤了。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签了那份转让协议,被陆景琛带走了。”姜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我追了三条街,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入狱了。”
“哥……”我哭得说不出话。
“别哭。”他松开我,抬手擦掉我的眼泪,眼神温柔又坚定,“这一世,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他转向陆景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陆景琛,你涉嫌商业间谍、故意伤害、洗钱三项罪名,我已经报警了。”姜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专利人是我。你非法复制的那些数据,我已经申请了技术鉴定,三天内就会出结果。”
陆景琛的脸彻底扭曲了,他猛地冲上来,一拳砸向姜珩:“你他妈——”
姜珩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过无数次。
我知道他练过。
上一世他被陆景琛的人打伤后,在医院里学了三个月的格斗,就是为了保护我。
只是上一世,他没来得及用上。
“陆景琛,你最好老实点。”姜珩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警方了,包括你买通柳梦瑶的转账记录,包括你找人撞我的监控录像,包括你在海外洗钱的银行流水。”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完了。”
陆景琛在地上挣扎,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姜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我背后有人,你动不了我的!”
“你背后的人?”姜珩笑了,笑得很讽刺,“你说的是你那个贪污受贿的叔叔,还是你那个在检察院当副检察长的舅舅?”
陆景琛瞳孔骤缩。
“他们都已经被双规了,就在今天下午。”姜珩收回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你要不要看看?”
陆景琛瞪大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新闻标题写着: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陆某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疯了一样摇头。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陆景琛,你上一世用我哥的命换了三十亿,这一世,我要你血债血偿。”
陆景琛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骇:“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没回答,站起来转身看向姜珩。
“哥,我们走吧。”
姜珩点点头,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身后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柳梦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不是我,都是陆景琛逼我的……”
没人理她。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姜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晚晚。”他轻声说,“这一世,别再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了。”
我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别再叫我哥了。”
我一愣:“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我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底藏着的,不止是兄妹之间的心疼。
还有别的什么,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收回手,转身往前走,声音很轻很轻,“回家。”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上一世一样,挡在我前面,替我遮风挡雨。
只是这一世,我不再需要他挡了。
我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切。
“哥。”我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不叫你哥了。”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抖,“那我该叫你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带着笑。
“叫我姜珩。”他说,“叫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