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割在沈夜脸上。
他蹲在镇武司后院的马厩边,把冻硬了的黑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一半塞进嘴里。牙关一咬,馒头渣子簌簌往下掉,混着嘴角干裂渗出的血丝,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沈夜,你还在吃?”
赵小刀从月亮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张圆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压低声音:“李教头在北校场点你名呢,说你再不去练功,就把你从镇武司除名。”
沈夜没抬头,默默把剩下半个馒头裹进油纸,贴身放好。
“除名就除名吧。”他拍拍膝盖上的草屑站直身子,“反正我练了也没用。”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内力,连入门武徒都算不上。他在这镇武司待了三年,同期进来的师兄弟们早就突破到精通境,最差的也能把内力外放一寸。唯独他,三年如一日,内力涓滴不进,连最基础的铁砂掌都练不出个名堂。
教头们骂他朽木不可雕,同僚们叫他废物点心,他都认。
不认又能怎样?
赵小刀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别犯浑!你爹当年可是镇武司都指挥使,你要被除名了,他在九泉之下怎么——”
“别提他。”
沈夜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赵小刀一哆嗦,松开手,讪讪地退后半步。
沈夜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北校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呼喝声和拳脚破风声,间或夹着李教头那标志性的狮子吼。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不是为了争口气,只是想省去麻烦。
李教头要是真当着全司的面把他除名,那他连这个有口热饭吃的容身之处都没了。
北校场上,十几个年轻武卒正两两对练。沈夜刚到场边,就听见一声冷笑。
“哟,废物来了。”
说话的是周恒,镇武司副指挥使的侄子,精通境八层,是整个新晋武卒里最有望突破大成的天才。他收了拳架,转过身来,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讥诮:“沈夜,你说你来干什么?给咱们当人肉靶子都不够格,你那身板,我一拳能把你肋骨打断三根。”
周围几个武卒跟着笑起来。
李教头站在高台上,皱了皱眉,但没有制止。
沈夜没吭声,走到场边站定。
李教头清了清嗓子:“既然都到了,今天练实战。两两配对,点到为止。周恒,你带沈夜。”
全场安静了一瞬。
周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教头,您确定?我怕收不住手。”
“收不住也得收。”李教头面无表情,“他既然还穿着镇武司的皮,就是你的同僚。打坏了你自己去刑堂领罚。”
周恒哼了一声,朝沈夜勾勾手指:“来吧废物,让我看看你这段日子有没有长进。”
沈夜脱了外袍,叠好放在场边,赤着上身走上场。他精瘦,但不羸弱,身上没有那些武卒鼓胀的肌肉,却有一层线条分明的薄肌,像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
“开始。”
李教头话音刚落,周恒就动了。
精通境八层的内力瞬间灌注双拳,拳风裹着气劲撕裂空气,朝着沈夜胸口轰来。这一拳又快又狠,根本不像切磋,倒像是要杀人。
沈夜瞳孔微缩,脚下一错,身体侧转。
拳风擦着他肋下掠过,在身后三尺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土坑。
没打中。
周恒眉头一拧,第二拳紧跟着砸下。这次他加了七分力,拳速更快,角度更刁,直取沈夜面门。
沈夜矮身,拳头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劲风切落几根发丝。
又没打中。
场边响起窃窃私语。李教头微微眯眼,目光落在沈夜的步法上。
周恒脸上挂不住了。他一介天才,连出两拳都打不中一个废物,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你就只会躲吗!”他暴喝一声,内力全开,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沈夜没有还手,他的内力太弱,就算打中周恒也伤不了分毫。他只是在躲,鞋底在校场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身形在拳影间穿梭,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周恒的拳头越来越快,沈夜的闪避也越来越险。好几次拳头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掠过,就差那么一寸就能击中,可那一寸就像天堑,怎么也跨越不了。
“够了!”
李教头突然出声。
周恒气喘吁吁地收拳,额头青筋暴起。沈夜站在十步外,呼吸平稳,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你……”周恒死死盯着他,“你这是什么身法?”
沈夜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身法,只是每次面对危险,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李教头从高台上走下来,经过沈夜身边时顿了顿。
“今晚子时,来我书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夜愣在原地。赵小刀从场边冲过来,兴奋得直跺脚:“你听到了吗?教头叫你去他书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夜没觉得是什么好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抖掉灰尘,一声不吭地穿上。
周恒在身后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别以为教头看重你,废物永远是废物。”
沈夜系好衣带,转身离开。
子时,镇武司静得像座坟。
沈夜站在李教头书房前,犹豫片刻,抬手叩门。
“进来。”
推门进去,李教头正坐在案后翻一本泛黄的册子。案上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个在江湖上被人称作“铁面阎王”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一丝疲惫。
“坐。”李教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
李教头合上册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三年都练不成内力吗?”
“资质愚钝。”沈夜语气平淡。
“放屁。”李教头骂了一句,“你爹沈追,当年镇武司百年难遇的天才,三十岁就踏入巅峰境,你觉得他儿子会资质愚钝?”
沈夜不说话。
李教头把案上那本册子推过来:“自己看。”
沈夜翻开第一页,入目是一行凌厉的毛笔字——《九死逆天诀》内功心法。
他的心猛地一缩。
这门内功,他听说过。江湖上失传百年的禁忌功法,以九死换一生,修炼者必须先散尽自身内力,置之死地而后生。每突破一层,就要经历一次生死大劫,熬过去功力暴涨,熬不过去经脉寸断而亡。
江湖上曾经有一句话:练《九死逆天诀》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狠人。
“你爹当年就是练这门内功,才能在三十岁踏入巅峰境。”李教头说,“但你爹怕你吃不了这个苦,临死前托我把这本功法藏起来,等你内力自然而然突破到大成境再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可你三年都没练出内力,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看你闪避周恒的身法,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体内的经脉,从你出生起就是封闭的。”李教头一字一顿,“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封的。封你经脉的手法极其高明,高明到连我都看不出来。这三年你不是练不成内力,是内力一产生就被那道封印吞噬了。”
沈夜握紧拳头。
“谁干的?”
“你爹。”李教头说,“他封了你的经脉,让你练不成内力,就是为了逼你走这条路。只有散功重修的人,才能突破这道封印。而你爹留给你的,就是《九死逆天诀》。”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三跳,沈夜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第一死,是什么?”
李教头看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案上。
“断三阴三阳经脉,散尽你体内看不见的那点内力,然后用功法重新接续。成了,封印自破,你踏入初学境。不成,你下半辈子就瘫在床上了。”
沈夜拿起匕首,盯着刀锋上映出的自己。
那个被叫了三年废物的自己。
他没有犹豫,刀锋刺入丹田下方,内力灌注刀尖,精准地切断第一条经脉。
血溅在案上。
李教头闭上眼睛。
沈夜咬着牙,一刀接一刀。每断一条经脉,就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从身体里抽出来再塞回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在椅子上汇成一滩水渍。
第十二刀。
最后一条经脉断裂的瞬间,沈夜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内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断裂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
《九死逆天诀》第一层的功法自动运转,那股内力像是饥饿了百年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沿途一切力量。
封印碎成的碎片被内力卷起,在经脉中化作精纯的能量。
初学境。
入门境。
精通境。
内力还在暴涨。
大成境!
沈夜的衣衫被内力鼓荡得猎猎作响,书房里的桌椅开始晃动,案上烛火猛地窜高一尺。
巅峰境——
内力在巅峰境的门槛前堪堪停住,像是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怒龙,狂躁地在经脉中来回冲撞。
沈夜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李教头睁开眼,看着沈夜身上尚未散去的内力余韵,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从散功冲到巅峰境门口……你爹当年也不过突破三层而已。”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还是那双干惯了粗活的手,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里都蕴藏着能开碑裂石的力量。
“这只是开始。”他站起来,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浅浅的疤痕,“还有八死。”
李教头把那本《九死逆天诀》递给他,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第二死的修炼材料,需要一味药——幽冥草。这东西只有幽冥阁的总坛才有。”
“你要我去幽冥阁?”
“不是我要你去。”李教头把地图推过来,“是你爹当年留下的话,说等你能接住我三招的时候,就把这地图给你。今天你躲周恒的那套身法,是你爹的‘流云步’,你能在毫无内力的情况下用出来,说明你已经能接住我三招了。”
沈夜接过地图,展开。上面标注的路线,终点是一个地方——北荒,幽冥阁总坛。
“你爹二十年前去过幽冥阁,回来后就封了你的经脉。”李教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让你爹白死。”
沈夜折好地图,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我爹,是怎么死的?”
李教头沉默了很久。
“别人都说是被江湖仇家杀死的。”他看着沈夜的眼睛,“但你爹的武功,天下能杀他的人不超过五个。而那五个人,二十年前都和他有同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镇魔窟。”
沈夜不知道镇魔窟是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三个字。
腊月十五,大雪封山。
沈夜站在北荒边境的断龙峡前,身后是赵小刀气喘吁吁的身影。
“你非要跟来干什么?”沈夜头也没回。
赵小刀把背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嘿嘿一笑:“我是你搭档,你死了总得有人收尸吧?”
沈夜嘴角动了动,没再赶人。
断龙峡两侧是千丈绝壁,谷中风如刀割。两人沿着峡谷往里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渐渐显出一个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幽冥。
沈夜正要上前,石门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黑气从门内涌出。黑气中走出一个人,身披黑袍,面目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镇武司的人?”那人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划过铁器,“胆子不小,敢来幽冥阁撒野。”
沈夜没废话,内力灌注双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九死逆天诀》的内力狂涌而出,掌风划过空气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手格挡。
砰!
黑袍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冻硬的地面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发麻的手臂,再抬头时,眼中的轻视已经变成了凝重。
“巅峰境?”他嘶声道,“你才多大?”
沈夜没回答,第二掌已经拍到。
黑袍人不敢再接,身形化作一缕黑烟向后飘去,同时右手一扬,十几道暗器如暴雨般打向赵小刀。
沈夜身形一转,流云步施展开来,在暗器中穿梭,同时伸手抓住其中三枚,反手甩了回去。
三枚暗器呈品字形飞向黑袍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黑袍人闷哼一声,躲开两枚,第三枚擦着他肩头飞过,带下一块皮肉。他捂着肩膀,眼中露出狠色:“小子,你找死!”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条黑龙朝沈夜扑来。
这是幽冥阁的秘传功法——幽冥龙爪手,以诡异著称,一旦被击中,黑气会侵入经脉,让对手内力失控。
沈夜不退反进,体内《九死逆天诀》运转到极致,丹田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他右手握拳,拳头上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罡气,一拳砸向黑龙的头部。
拳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龙碎裂,黑气四散。黑袍人被拳劲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门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沈夜收拳,拳头表面的罡气缓缓散去。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体内的内力,但效果也显而易见——巅峰境的他,一拳击败了幽冥阁的高手。
黑袍人靠着石门滑坐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中年面孔。他盯着沈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九死逆天……你练的是九死逆天诀!”
“幽冥草在哪?”沈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袍人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刺耳:“你要幽冥草?幽冥阁有的是,但你拿不走。因为阁主已经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石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沈夜跨过门槛,赵小刀紧紧跟在后面。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十年了,沈追的儿子,终于来了。”
沈夜瞳孔骤缩。
那点幽绿色的光芒突然膨胀,化作无数鬼火,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逾百丈,四周矗立着十八根盘龙石柱。宫殿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绣满符文的黑袍,手里拄着一根骨杖。
“幽冥阁主?”沈夜问。
老人没回答,只是盯着沈夜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你和你爹,长得很像。”他终于开口,“尤其是眼睛。你爹当年也是用这双眼睛看着我,问我镇魔窟的事。”
“我爹来过这里?”
“来过。”幽冥阁主站起身,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他来过,还从这里拿走了最关键的第九块镇魔石。”
沈夜心中一动:“镇魔窟到底是什么?”
幽冥阁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三百年前的魔教吗?”
沈夜点头。三百年前,魔教教主厉天行横空出世,以一门天魔大法横扫江湖,五岳盟、镇武司联手都挡不住他。后来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二十位高手联手设下大阵,将他封印在北荒深处的镇魔窟中。
“封印需要九块镇魔石维持。”幽冥阁主说,“二十年前,封印松动过一次,你爹和其他四人联手加固了封印。但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镇魔石的能量在衰减,最多再过三十年,封印就会彻底失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你爹拿走第九块镇魔石,不是为了带走它,而是为了找破解之法。他去了天外天,去找那个传说中的铸石师。但他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三个月后,江湖上传来了他的死讯。”
沈夜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所以,他的死,和镇魔窟有关?”
“有关,但不全是。”幽冥阁主看着他,“有人不想让他找到破解之法,因为一旦封印被永久加固,那个人就再也拿不到魔教教主留下的天魔大法。”
“那个人是谁?”
“你猜不到,也不能现在知道。”幽冥阁主抬手,从高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玉盒,递给沈夜,“这是你要的幽冥草。幽冥阁和镇武司斗了几十年,但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爹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夜接过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第二死,需要的不只是幽冥草。”幽冥阁主转身,骨杖指向宫殿深处的一道暗门,“还需要你亲手杀一个人。”
“谁?”
“我。”
沈夜猛然抬头。
幽冥阁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别惊讶。我练的是幽冥功,已经活了快两百岁,早就该死了。但我不甘心死在你爹那样的宵小手里,所以一直在等一个练成九死逆天诀的人来杀我。你爹当年可以杀我,但他没下杀手,因为他觉得我是好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我不是好人。我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幽冥阁在江湖上恶名昭彰,我脱不了干系。所以,让我死得有价值一点——杀了我,用我的血浇灌幽冥草,你才能突破第二死。”
沈夜沉默了很久。
“你动手吧。”幽冥阁主活动了一下筋骨,骨杖上的符文亮起幽光,“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一把老骨头,再等就真的老死了。”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玉盒交给赵小刀,迈步走向高台。
《九死逆天诀》第二层的功法在脑海中浮现,需要的不仅是幽冥草的药力,还有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之战。只有在战斗中突破生死界限,才能真正踏入第二层。
幽冥阁主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明明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出手却比闪电还快。骨杖化作一道黑芒点向沈夜眉心,杖尖凝聚着精纯到极致的幽冥内力。
沈夜侧身闪过,左手抓住杖身,右手一掌拍向对方胸口。
掌杖相接,内力碰撞的冲击波将地面炸出一个丈许深坑。
两人在宫殿中交手,招式越来越快,内力越来越猛。十八根盘龙石柱被打断了六根,穹顶上不断有石块坠落。
赵小刀躲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高手对决,但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两个巅峰境强者的生死搏杀,每一招都足以杀死一个普通高手。
打到三百招时,幽冥阁主突然变招,骨杖脱手飞出,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幽冥·万魂噬天!”
无数鬼影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万千厉鬼扑向沈夜。这是幽冥阁的终极禁术,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召唤亡魂攻击。
沈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一道鬼影都携带着幽冥内力的侵蚀之力,一旦被近身,内力就会被污染。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九死逆天诀》第二层的心法疯狂运转,体内的内力和第一层时截然不同——更狂暴,更霸道,像是要把一切都碾碎。
沈夜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血雾。他双掌齐出,内力裹挟着血雾轰向漫天鬼影。
轰——
鬼影和血雾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红光所过之处,鬼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幽冥阁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禁术被破,嘴角竟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好……不愧是你沈追的儿子……”
话音未落,沈夜的掌心已经印在他胸口上。
没有内力,只是轻轻一按。
幽冥阁主倒退两步,身体晃了晃,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掌印,掌印边缘,他的身体正在化作飞灰。
“第二死的突破,需要你亲手杀一个人。”他看着自己消散的身体,笑了笑,“我帮你完成了。但你要记住,杀我不是因为你恨我,而是因为你需要跨过这道坎。江湖上,有些事比正邪更重要。”
他最后看了沈夜一眼:“你爹当年也杀过一个好人,他把那个人的血浇在了第四块镇魔石上。那件事让他痛苦了一辈子,但如果没有那一刀,封印早在二十年前就破了。”
“去天外天,找铸石师,他会告诉你剩下的。”
幽冥阁主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沈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但他知道,自己手上已经沾了一个人的命。
玉盒中的幽冥草突然发出幽光,整株灵草化作一股黑气钻入沈夜体内。黑气沿着经脉游走,和《九死逆天诀》的内力融合,内力开始发生质变。
从巅峰境,迈出了那一步。
半步宗师。
沈夜抬起头,看向宫殿深处那道暗门。
门的另一边,是幽冥阁主的私人密室。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天外天。
地图下方,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沈夜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爹没死。他在天外天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