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后,宋书以假死替身身份归来——这一次,猎人与猎物正式换位。
咬痕
文/曲小蛐
重逢夜宴
秦情第一次以“新总裁特助”的身份走进澜海风投年会现场时,满场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惊艳。
是因为那张脸——和秦楼早逝的白月光宋书,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秦总找的那个替身?”有人窃窃私语,声音故意不大不小,“听说秦总在港城找了两年,才找到这么个完美复刻版。”
秦情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微卷垂在肩侧,在众人的目光里从容地走到签到处,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情。
一笔一划,和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同事周念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秦情,你听说了吗?今晚有个特别环节,秦总要现场展示他给宋书设计的那个——‘咬痕’系列投资项目。”
秦情没抬头,指尖在签到簿上微微一顿。
咬痕。
当然听说过。
那是秦楼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创建的投资计划,累计规模超过三十亿,是澜海风投近三年最核心的盈利引擎。
而她之所以能拿到这个特助的职位,不是因为她的履历有多漂亮——她的简历确实也不差,港城大学金融硕士,两年投行经验——而是因为秦楼亲自面试了她,在面试室里沉默地盯着她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吃东西的时候,左边腮帮子是不是会比右边鼓得慢一点?”
秦情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人三年前应该已经死了。
“你没事吧?”周念看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
秦情扯出一个温柔又略显脆弱的笑容,抬起眼看周念,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没事。我只是有点紧张。”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刚刚成为替身的小可怜,被拉来参加这种大场面,手足无措,强撑体面。
周念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开点。秦总那人看着冷,其实对身边的人还行。”
秦情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对身边的人还行。
是啊,除了那个死在他记忆里的宋书。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澜海风投年度投资人晚宴。”
灯光渐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秦楼从侧台走出来,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三年过去,他比从前更瘦了,轮廓更加锋利冷硬,眉骨和颧骨的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唇色偏淡,衬得整个人像是从暗色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台下安静下来。
不是敬畏,是恐惧。
在场的投资人里,有人和他合作多年,知道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男人,骨子里有多疯。三年前宋书死后,秦楼曾经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地工作,在董事会上指着某位反对他激进策略的股东说:“你要么签字,要么我让你手里的股份变成废纸。”
他做到了。
那之后的两年,没人敢再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今天,”秦楼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我要向大家介绍澜海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这个计划,我用了三年时间筹备。”
投影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重生计划”。
秦情在台下,手指微微蜷紧。
“但是这个计划,”秦楼的目光扫过台下,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划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感谢一个人。”
他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秦情所在的方向。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平移过去。
秦情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无数道目光洞穿。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但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
“宋书。”
这两个字从秦楼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像怀念,不像悲伤,更像是——
咬牙切齿。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宋书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秦楼亲自操持了葬礼,亲自选了墓地,每年忌日都会去那里待上一整天,风雨无阻。
而现在,他对着一个长着和宋书一模一样的脸的女人,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是,”周念在旁边小声说,“他是在说他投资计划的名字吧?”
秦情没接话。
因为她在秦楼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对替身的占有,也不是对逝者的追思,而是一种——
愤怒。
灼烧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重生计划的第一阶段,”秦楼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澜海将投入十五亿,布局AI医疗赛道。具体方案,将由我的新任特助,秦情,向大家详细汇报。”
他把“秦情”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情愣住了。
这不在计划里。
她原本的计划是:以替身的身份进入澜海,取得秦楼的信任,收集足够的信息,然后——
“秦特助?”秦楼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需要我叫第三遍吗?”
秦情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场——看起来温婉乖巧,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但当你靠近的时候,才发现花茎上全是刺。
她走上舞台,站在秦楼身边。
两个人的身高差正好,像是某种精密计算过的距离。
“各位好,”秦情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秦情。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重生计划’的技术路线和投资逻辑。”
她打开PPT,开始讲述。
内容详实,逻辑严密,数据精准。
台下的投资人面面相觑——这个看起来像替身的女人,业务能力远超预期。
秦楼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但秦情注意到了。
因为她的余光一直在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汇报结束,全场响起掌声。
秦情转过身,对秦楼露出一个标准化的职业微笑:“秦总,汇报完毕。”
秦楼没有笑。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长腿大步流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秦情跟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穿过走廊,走进秦楼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秦情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她后背抵住墙,看着秦楼一步一步逼近。
“宋书,”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声音低沉到近乎沙哑,“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秦情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和宋书一模一样的眼睛,平静地回望他。
“秦总,”她轻声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秦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颊边,没有碰到皮肤,悬在半空中,像是在触碰什么随时会碎裂的东西。
“你左边的腮帮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吃饭的时候鼓得比右边慢。”
秦情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三年前,宋书因为左边智齿发炎,吃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只用右边咀嚼。这件事除了宋书的家人,只有秦楼知道。
“很多人会有这种习惯,”秦情说,声音依然平稳,“您可能想多了。”
秦楼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的手落下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三年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亲眼看着你的尸体被推进焚化炉。”
秦情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具被推进焚化炉的尸体,是一个和她年龄、体貌特征相似的陌生人。
宋书用了一年的时间布局那场假死,用了两年时间换了一个身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她漏算了一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港城找到你吗?”秦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因为你留下的那个账号,我追踪了三年。每一条消费记录,每一个IP地址,我都查过。”
秦情的嘴唇微微发白。
“那场车祸,”秦楼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是谁安排的?”
空气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但没有一丝光亮能照进这间屋子。
秦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三年前,她选择假死离开,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真相——那场让她母亲锒铛入狱的商业阴谋,背后有秦家的影子。
她不信任秦楼。
或者说,她不敢赌。
秦楼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秦家的利益是冷的。她不确定当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秦楼会站在哪一边。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决绝的方式——消失。
“秦总,”秦情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死水,“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求职者。您认错人了。”
秦楼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好,”他说,“那从现在起,你正式入职。”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秦情低头看。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
“重生计划的第二期,”秦楼说,“涉及一项核心技术,需要最高级别的保密。签字之后,你所有的通信、行程、社交关系,都将受到澜海的监控。”
秦情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保密协议。
这是一份——
囚笼。
“你也可以选择不签,”秦楼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冷淡地睨着她,“然后明天离开澜海,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情拿起笔。
她低头,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情。
两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秦楼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是冬夜里的霜。
“秦情,”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好名字。”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宋书,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秦情的后背渗出冷汗。
但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秦总,您真的认错人了。”
秦楼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笃定。
“是吗?”他说,声音恢复了冷漠,“那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赌?”
“三个月之内,”秦楼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左耳垂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宋书的一模一样,“你会自己承认,你就是宋书。”
秦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又无辜:“秦总,您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不会输,”秦楼说,“因为你是宋书。”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报到。你的办公室在我隔壁。”
秦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没有关。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嘴角。
三个月?
秦情——不,宋书——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足够颠覆秦家的证据。她用了两年半的时间重新梳理、补全、验证。
现在,那些证据被锁在五个不同城市的银行保险柜里。
她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把它们全部取出来,交给合适的部门。
“秦楼,”她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无声地说出这两个字,“这一次,我们来看看,到底是谁跑不掉。”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风投圈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而震中,就是那个所有人口中“替身小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