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魔经，吞噬万物。”
苏瑶睁开眼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上一世，她为救师尊楚天明，以身试毒，修炼吞天魔经走火入魔，被他亲手封印在无尽深渊三百年。三百年里，她日日被魔气噬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被魔经一寸寸吞噬干净，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而她的好师尊，踩着她的尸骨，成了九天十地第一人。
“苏瑶，你魔性太重，为师不得不封印你。”这是她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吞天魔经第一卷刚刚入门的那个雨夜。
“瑶儿，此经太过邪异，为师替你销毁它。”楚天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如玉，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苏瑶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上一世她乖乖交了出去，换来楚天明一句“瑶儿真乖”，然后转头就把魔经内容默写给天玄宗，换来一件仙器。
这一世——
她捏碎玉简，黑色的魔气瞬间涌入经脉，剧痛如同万千虫蚁啃噬骨骼。苏瑶咬紧牙关，吞天魔经第一层，吞噬万物以养己身，第一步就是吞噬自己的身体。
“苏瑶！你疯了？”楚天明脸色骤变，伸手就要镇压她。
苏瑶猛地抬头，双眼已化为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师尊，”她笑了，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你不是说，要替我销毁它吗？”
楚天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清了苏瑶眼中的东西——不是走火入魔的疯狂，而是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
“三百年的深渊，够我把这门功法参透了。”苏瑶站起来，周身魔气翻涌，雨水落在她身周三尺就被吞噬殆尽，“师尊，你猜，我这次会不会再让你封印一次？”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雨幕中。
楚天明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苏瑶交出魔经后，他曾悄悄检查过她的识海，确认她没有记住任何内容才放心。可她刚才说——三百年的深渊。
三百年的深渊，只有被封印的人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不可能。”楚天明喃喃自语，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重生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瑶本该在这一夜之后对他言听计从，直到他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
可现在，猎物跑了。
苏瑶没有跑远。
吞天魔经第一卷，吞噬万物。她需要大量的灵气来稳固根基，而天玄宗后山的万兽窟，是她记忆里最合适的“食堂”。
三百年的封印不是白熬的。上一世她被困在无尽深渊，魔气耗尽后被万兽啃噬，日复一日，死不了，活不成。那种痛苦让她把吞天魔经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灵魂里。
现在，她要让整个修真界尝尝这种滋味。
万兽窟的入口有禁制，上一世她需要楚天明的令牌才能进去。这一世——
苏瑶伸出手，黑色的魔气化作细丝，无声无息地渗入禁制。吞天魔经第三层，吞噬阵法。她在深渊里用三百年学会的，啃光了七十二层封印阵法的灵气才破开一条缝。
禁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无声地碎裂。
苏瑶踏进万兽窟，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最低等的妖兽嗅到了她身上的魔气，本能地后退。但更深处，那些被关押了数百年的高阶妖兽已经饿疯了，它们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
第一头，三阶妖兽赤焰蟒，张开血盆大口。
苏瑶没躲。
魔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缠上赤焰蟒的身躯，像是一条条黑色的锁链。赤焰蟒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血肉、灵力、甚至魂魄，都在被这些黑丝疯狂吞噬。
三息。
一头三阶妖兽化为干尸，碎成粉末。
苏瑶体内的魔气暴涨，吞天魔经第一层疯狂运转，将吞噬来的灵力转化为她自己的修为。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假丹境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这是吞噬反噬的痕迹。上一世她害怕这些纹路，觉得它们丑陋、邪恶，拼命想洗掉。
现在她只觉得好看。
“还有吗？”她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兽群。
万兽窟深处，一头五阶妖兽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这里的最强者，一头修炼了千年的黑鳞蛟龙。它感受到苏瑶身上的气息，不是恐惧，而是贪婪。
吞噬魔经修炼者，对妖兽来说，同样是绝佳的补品。
黑鳞蛟龙从黑暗中现身，身躯有水缸粗细，鳞片泛着幽冷的光。它张开嘴，一股腥臭的飓风席卷而来。
苏瑶不退反进。
她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钻进黑鳞蛟龙的口中。蛟龙还没来得及合拢嘴巴，就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它的内脏、血肉、骨髓。
它疯狂翻滚，撞碎了万兽窟无数石壁，但那些黑雾越吞越多，从内向外，将它彻底包裹。
一刻钟后。
黑鳞蛟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齑粉。
苏瑶从粉末中走出来，修为已经突破金丹。
她身上的黑色纹路蔓延到了小臂，但她的眼睛更黑了，黑得像两个微型黑洞，连光都逃不出去。
“师尊，该给你准备第一份礼物了。”
天玄宗，议事大殿。
楚天明坐在宗主位上，眉头紧锁。他已经派了三批弟子去寻找苏瑶，全部无功而返。
“宗主，万兽窟的禁制被人破了。”一名长老匆匆来报。
楚天明霍然起身：“什么时候？”
“就在昨夜，守窟弟子今早才发现，里面所有妖兽，全部——”
“全部怎么了？”
“全部死了，而且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灵力，只剩下一堆粉末。”长老的脸色发白，“宗主，这是魔道手段，有邪修潜入我天玄宗！”
楚天明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邪修，是苏瑶。是她。她真的在修炼吞天魔经，而且已经吞噬了整个万兽窟的妖兽。
“传我令，封锁山门，全力搜捕苏瑶。”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此女已被魔经侵蚀心智，务必在她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擒拿。”
“是！”
长老领命而去。
楚天明独自坐在大殿中，手指敲击着扶手。他重生了，他知道吞天魔经的真正力量，那是连仙人都忌惮的存在。上一世他花了三百年才从苏瑶的尸骨中提炼出魔经精华，一举突破飞升。
这一世，他不能等三百年。
“来人，去请秦韵师姐。”他吩咐道。
秦韵，天玄宗大师姐，楚天明的师妹，上一世亲手把苏瑶推进无尽深渊的人。
苏瑶站在天玄宗山门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子进进出出。
她没打算硬闯。吞天魔经才修炼到第三层，硬撼一个宗门是找死。但她也不需要硬闯。
她要让楚天明主动来找她。
山门外的坊市里，最热闹的地方是醉仙楼。苏瑶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修为，而是因为她身上的魔气太浓了，浓到连普通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位道友，本店不欢迎——”掌柜的话还没说完，苏瑶已经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一壶灵茶，最好的。”她丢出一块中品灵石。
灵石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掌柜看着那块灵石，又看了看苏瑶身上隐隐流动的黑色纹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灵石是真的。只要给钱，他没理由赶人。
苏瑶端起灵茶，慢慢喝着。她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天玄宗前核心弟子苏瑶，修炼魔功，出现在山门外。
她等的人，很快就会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苏瑶，跟我回去。”楚天明站在醉仙楼外，白衣如雪，仙风道骨。
坊市里的修士们纷纷让开，窃窃私语。天玄宗宗主的威名，在这片地域无人不知。
苏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
“师尊，”她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着楚天明，“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带我回去的？”
“你的师尊。”
“师尊？”苏瑶笑了，“师尊会把自己的弟子推进无尽深渊吗？”
楚天明的瞳孔微缩。他确定了一件事——苏瑶真的知道上一世的事。可这怎么可能？重生的人明明只有他一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你修炼魔功是事实，吞天魔经会吞噬你的神智，我不能坐视不管。”
“说得好。”苏瑶鼓掌，“那师尊打算怎么管？像上一世那样，先把我封印三百年，然后从我的尸骨里提炼魔经精华？”
坊市里一片哗然。
楚天明脸色微变：“胡言乱语！诸位道友莫要听她胡说，这是魔功侵蚀心智后的癔症。”
“是吗？”苏瑶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雾，黑雾中隐隐可见一幅画面——无尽深渊，黑暗，寒冷，一具枯骨被锁链缠绕。
那是她的尸骨。
三百年的封印，三百年的记忆，每一帧都是证据。
楚天明终于变了脸色。
“你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不能？”苏瑶打断他，黑雾散去，“师尊，你以为重生是你的特权吗？”
这句话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重生。这个字眼在修真界并不陌生，但真正经历过的人凤毛麟角。如果苏瑶说的是真的，那她口中的“上一世”就是真实存在的。
楚天明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苏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话，不管真假，他的名声都会受损。更麻烦的是，她展现出的吞天魔经修为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万兽窟的妖兽还不够她吞噬的？
“诸位道友，”楚天明沉声道，“此女已被魔经彻底控制，所言所行皆是魔性使然。我天玄宗今日清理门户，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出手了。
一道灵光从他掌心飞出，化作漫天剑雨，笼罩整个醉仙楼。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天玄剑诀第七式，万剑归宗。
苏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雨落下。
然后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被吞掉了。苏瑶周身的魔气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灵剑吸进去，绞碎，吞噬，转化为她自己的力量。
吞天魔经第四层，吞噬术法。
楚天明瞪大了眼睛。
上一世，苏瑶修炼吞天魔经三百年才达到第四层。现在她只用了三天。
“不可能！”他失声道。
苏瑶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师尊，你在深渊里封印我三百年，不是帮我参透魔经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她抬手，一道黑色的剑光从掌心射出，直奔楚天明面门。
楚天明仓促应对，祭出一面盾牌。黑剑撞上盾牌，没有爆炸，而是像水一样渗了进去。盾牌的灵光迅速黯淡，不到三息就变成了一块废铁。
“你——”楚天明连连后退。
苏瑶没有追击。
她站在醉仙楼门口，魔气翻涌，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但她浑不在意。
“师尊，今天只是打个招呼。”她说，“下次见面，我会让你尝尝无尽深渊的滋味。”
说完，她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楚天明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坊市里的修士们看着他，眼神微妙。
天玄宗宗主的弟子修炼魔功，宗主亲自出手都没拿下，还被对方全身而退。这件事传出去，天玄宗的威望至少要掉三成。
更可怕的是，苏瑶说的那些话——封印，尸骨，重生。
如果都是真的，那楚天明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宗主，我们怎么办？”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楚天明深吸一口气：“传令，启动护山大阵，封锁方圆千里。通知所有长老，开启最高战备。”
他必须尽快解决苏瑶。
因为只有他知道，吞天魔经越往后越恐怖。第四层吞噬术法，第五层吞噬法宝，第六层吞噬修士修为，第七层吞噬天地灵气，第八层吞噬法则，第九层——吞噬天道。
上一世苏瑶只修炼到第六层就被他封印了。
这一世，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苏瑶没有走远。
她在天玄宗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停下来，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刚才吞噬的剑雨。
楚天明的天玄剑诀确实厉害，那些灵剑中蕴含的剑气精纯浑厚，比万兽窟所有妖兽加起来都强。
她的修为在稳步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大圆满。
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但她也感受到了反噬的痛苦。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随时可能侵蚀识海。吞天魔经每一层都是双刃剑，吞噬别人的力量，也在吞噬自己的生命。
上一世她就是被反噬折磨得生不如死，才会在楚天明的甜言蜜语下交出魔经。
这一世，她不怕了。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天玄宗的方向。护山大阵已经启动，金色的光罩笼罩整个宗门，看起来固若金汤。
但那只是看起来。
吞天魔经第五层，吞噬法宝。护山大阵本质上就是一件超大型法宝，由无数阵基和灵石构成。
她需要元婴修为才能施展第五层。
而她现在距离元婴，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吞噬元婴修士的契机。
苏瑶站起来，黑色的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道流光正在急速靠近。来人的修为她太熟悉了——秦韵，天玄宗大师姐，元婴初期。
上一世，就是这位师姐亲手把她推进无尽深渊，还笑着说：“师妹，别怪师姐，要怪就怪你太蠢，连师尊利用你都看不出来。”
苏瑶笑了。
“师姐，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