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睁开眼的那一刻,掌心还残留着前世临死前的冰凉。

她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气味。这是顾府东跨院,她嫁进来三年,住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地方。

名门长媳:重生娘子手撕渣男太妖娆

不对。

她分明已经死了。

名门长媳:重生娘子手撕渣男太妖娆

死在城郊别庄的柴房里,浑身是伤,发着高烧,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而她的丈夫顾衍之,彼时正牵着柳梦笙的手,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接受百姓朝贺——顾家终于登顶,成了权倾朝野的第一世家。

她沈昭宁,不过是他上位路上最好用的一块垫脚石。

嫁进顾家三年,她掏空了沈家的家底,赔上了父亲经营三代的商路,甚至为了顾衍之的前程,亲手把自己送进过牢狱。他许诺过,等顾家登顶之日,她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真相是,他登顶那日,她正被锁在别庄柴房里,奄奄一息。

“夫人,您醒了?”

丫鬟春杏端着铜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沈昭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春杏这张脸,前世就是她告密的证据。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辰时刚过。大爷已经在正厅等着了,说今日要去沈家商议婚事,请您早些起身。”

婚事。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锦被。

她想起来了。今天是景和三年四月初九,她重生在了嫁给顾衍之之前——准确地说,是订婚前一周。

上一世的今天,她欢天喜地地梳妆打扮,跟着顾衍之回了沈家,当着父母的面说“女儿此生非他不嫁”,逼得父亲点头应允,还主动提出把沈家一半的产业当作陪嫁。

那一半产业,后来成了顾衍之发家的第一桶金。

而她的父亲,在她嫁进顾家第二年就郁郁而终,母亲紧随其后。临终前她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因为顾衍之说“顾家规矩,外嫁女不得插手娘家事”。

蠢。

真蠢。

沈昭宁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冰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春杏,去告诉大爷,今日我不去了。”

春杏愣了:“夫人,这……大爷说事关两家……”

“我说不去了。”沈昭宁转过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还有,从今日起,别叫我夫人,我还没嫁进顾家。叫沈姑娘。”

春杏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目光,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目光太冷了,像淬了冰的刀。

顾衍之在正厅等了半个时辰,等来的不是盛装打扮的沈昭宁,而是一张退回的庚帖。

他盯着那张庚帖,脸色沉了下来。

“她说什么?”

小厮低着头:“沈姑娘说她身体不适,今日不便出门。还说……还说要奴婢把这个带回来。”

庚帖上“沈昭宁”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是她的字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庚帖暂退,婚事再议。”

再议?

顾衍之把庚帖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他和沈昭宁相识四年,这个女人对他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半月前还哭着说非他不嫁,怎么忽然就要再议?

“备车。”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去沈家。”

沈昭宁料定他会来。

她换了身衣裳,不是前世那种为了讨好顾家刻意扮老成的绛紫色,而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整个人像三月枝头新绽的桃花。

顾衍之进沈家大门时,她正坐在花厅喝茶,姿态闲适得像在等一个不相干的人。

“昭宁。”顾衍之快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说你退了庚帖,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请了太医,在外面候着。”

多体贴。

多周到。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体贴”骗了整整四年。

“顾公子请坐。”沈昭宁抬了抬下巴,语气疏离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顾公子。

顾衍之眉心跳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压着情绪柔声问:“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妥?你说出来,我改。”

“没有不妥。”沈昭宁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只是我想了想,这门婚事不太合适。”

“不合适?”顾衍之的笑容僵了一瞬,“我们四年的感情,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昭宁,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梦笙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只是……”

“柳梦笙?”

沈昭宁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解释的——梦笙只是同僚的妹妹,梦笙只是帮忙打理铺子,梦笙只是……他嘴里永远挂着“梦笙只是”,而她沈昭宁在他嘴里,永远只是“顾家需要的长媳”。

“我没提她,你倒是自己提了。”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顾衍之,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要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爹手里那三条商路?”

花厅里安静了三秒。

顾衍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受伤:“昭宁,你这么说,是在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是吗?”沈昭宁转过身,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顾衍之写给柳梦笙的,被前世临死前的她拼死收了起来,没想到重活一世,这封信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信上写着:“娶沈氏不过权宜之计,待大事成后,正妻之位必属于你。”

顾衍之脸色骤变。

“这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重要吗?”沈昭宁把信收回袖中,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顾公子,这门婚事,我退了。”

她顿了顿,笑起来,眉眼间带着前世从未有过的张扬:

“我沈昭宁,不嫁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整条长安街都知道了——沈家大小姐当众退了顾家的婚事,还把顾衍之赶出了沈家大门。

柳梦笙是第二天找上门的。

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鬓边簪着一朵白绒花,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朵风中的小白花。

“昭宁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我和衍之哥哥真的只是……只是兄妹情分,你要是不高兴,我走就是了,你别拿婚事赌气。”

沈昭宁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上一世,柳梦笙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了她三年。

明面上叫她姐姐,背地里在顾衍之面前说她善妒;明面上处处避嫌,背地里两人在她眼皮底下勾勾搭搭;明面上柔弱不能自理,背地里递刀子捅她的时候,手比谁都稳。

“说完了?”沈昭宁打了个哈欠。

柳梦笙愣了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更惹人怜了:“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衍之哥哥是无辜的……”

“第一,别叫我姐姐,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沈昭宁竖起一根手指,“第二,顾衍之无不无辜,关我什么事?我退的是婚事,又不是跟你抢男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柳梦笙的脸色白了一瞬。

沈昭宁继续扇扇子:“第三,你要是真喜欢他,现在就去顾家提亲,别在我这儿哭。我又不是月老,不管牵红线。”

“姐姐,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没有就最好。”沈昭宁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柳梦笙,我劝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那个表哥在城外开的铺子,用的是谁的银子?你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柳梦笙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银子,都是从顾衍之的账上走的。顾衍之以为她不知道,她上一世确实不知道,但这一世,她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怕了?”沈昭宁轻笑一声,退后两步,“放心,我不会揭发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别来惹我。”

她转身走回美人榻前,语气轻飘飘的:

“春杏,送客。”

柳梦笙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昭宁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这才刚刚开始。

前世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当天晚上,沈昭宁去了沈家书房。

父亲沈万山正在灯下看账本,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上一世,这些白发是为了给她凑嫁妆熬出来的。

“爹。”

沈万山抬起头,看到女儿进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宁儿,这么晚了还不睡?今天的事我听说了,退就退了,爹的女儿不愁嫁。”

他以为她会哭。

毕竟这四年来,女儿对顾衍之有多上心,他都看在眼里。

但沈昭宁没有哭。她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整整齐齐地放在他面前。

“爹,您看看这个。”

沈万山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上面写着三个字:琉璃坊。

“这是什么?”

“女儿想做一门生意。”沈昭宁指着计划书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说,“琉璃的配方,女儿已经找到了。只要批量生产出来,就能取代市面上所有的玉器,成本只有玉器的十分之一,利润却有五倍。”

沈万山震惊地看着她:“你哪来的配方?”

“女儿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沈昭宁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爹,您信我吗?”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前世那种盲目的痴迷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清明和笃定。

“信。”他重重点头,“爹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沈昭宁鼻子一酸,忍住了眼泪。

上一世,她为了顾衍之,生生把这个最信任她的父亲逼死了。这一世,她要把失去的一切,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琉璃坊的生意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沈家有现成的匠人和渠道,加上沈昭宁带来的“超前技术”,第一批琉璃器皿在半个月后烧制成功,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比市面上的玉器还要精美。

消息传到顾衍之耳朵里时,他正在和柳梦笙密谈。

“琉璃坊?”他的手指敲着桌面,“沈家的?”

“是。”柳梦笙咬着唇,“听说生意好得不得了,京城大半的贵妇都去订了货。衍之哥哥,昭宁姐姐是不是早就……早就防着我们了?”

顾衍之没说话,眼底却阴云密布。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响——娶沈昭宁,吞沈家产业,用沈家的钱打通关节,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上一世他做到了,这一世本该更顺利。

可沈昭宁忽然变了。

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她以为做点小生意就能翻了天?”顾衍之冷笑一声,“天真。”

他低声对柳梦笙说了几句话,柳梦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三日后,长安街上忽然多了一个传闻——沈家琉璃坊的配方是偷的,偷的是宫里一位老匠人的祖传秘方。

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老匠人”的姓氏住址都编了出来。

一时间,沈家琉璃坊门前门可罗雀。

沈万山急得团团转,沈昭宁却坐在账房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爹,别急。”

“怎么能不急?那些订单都退了,咱们投进去的银子……”

“很快就回来了。”沈昭宁放下茶盏,拿起一份文书,“女儿已经查到了,传谣的人是柳梦笙的表哥,那个在城外开铺子的刘旺。刘旺收了顾衍之的银子,找了几个地痞在茶楼酒肆散布谣言。”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女儿早就让人盯着他了。”沈昭宁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书,“爹,您陪女儿去一趟衙门吧。告他们诽谤商誉,人证物证俱在,够他们吃一壶的。”

沈万山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衙门审理此案只用了三天。

刘旺和几个地痞供认不讳,柳梦笙被牵连虽然没有直接定罪,但名声已经臭了大街。顾衍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顾家的名声,一夜之间跌到了谷底。

而沈家琉璃坊,因为这场官司反而名声大噪——能拿出铁证自证清白,说明沈家做事磊落、经得起查。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比之前翻了三倍。

沈昭宁站在琉璃坊的二楼,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只是第一刀。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她知道顾衍之接下来要做什么——上一世,他在娶她之后,靠她爹的商路打通了南北贸易,又用她的人脉攀上了户部侍郎,一步步从一个小世家爬到了权力的顶端。

这一世,她要在他走每一步的时候,提前堵死他的路。

南边的商路,她已经让父亲重新整合,所有合作都要重新签约,顾家的名字被直接剔除。

户部侍郎那边,她让父亲以沈家的名义送去了一份厚礼和一份详尽的贸易方案,抢在顾衍之前面搭上了线。

顾衍之派出去谈生意的人,每次都会晚一步。

他要拿的货,被人提前订走。

他要谈的合作,对方忽然改了口风。

他要用的人,被沈家高薪挖走。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刻意了。

顾衍之终于意识到,沈昭宁不是在跟他赌气,而是在跟他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商战。

而且,她正在赢。

“她怎么会知道我要做什么?”顾衍之摔了书房里第三个花瓶,双目赤红,“她怎么会知道?”

柳梦笙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沈家花厅里,沈昭宁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猎物。

从容的、笃定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猎物的眼神。

一个月后,顾家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遍了长安。

顾衍之的生意全线溃败,几家铺子关门的关门、转让的转让,连顾家老宅都抵押了出去。他的父亲顾老太爷被气得中了风,躺在床上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出来。

柳梦笙被顾家扫地出门,据说走的时候连嫁妆都没拿到,哭得像个泪人。

而沈昭宁,在琉璃坊的庆功宴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萧衍。

京城第一世家萧家的嫡长子,顾衍之的死对头,前世权倾朝野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长身玉立,眉目间带着几分冷峻的矜贵。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路。

“沈姑娘。”他在她面前停下,嘴角微微勾起,“久仰。”

沈昭宁放下酒杯,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萧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谈生意。”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沈家琉璃坊的琉璃器皿,萧家想包下南边的独家代理权。”

沈昭宁扫了一眼文书,条款写得很清楚,分成比例也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优厚。

“萧公子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在一个月内搞垮了顾衍之。”萧衍直言不讳,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能把这个伪君子踩在脚下的人,值得萧家合作。”

沈昭宁沉默了几秒,提笔在文书上签了字。

萧衍看着她签字的侧脸,目光微微闪了闪。

这个女人的手,很稳。

签约那日,萧衍请她到醉仙楼吃饭。

酒过三巡,萧衍忽然开口:“沈姑娘,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顾衍之每一步要做什么的?”

沈昭宁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如果我说是运气,你信吗?”

“不信。”萧衍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我信你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提醒你,顾衍之虽然倒了,但他还没死。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昭宁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长安夜景,声音很轻:“我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因为前世,顾衍之就是在最落魄的时候,反咬了对手一口,翻身上位。

而那一口,咬的是沈家。

夜深了。

沈昭宁回到沈府,刚跨进大门,春杏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姑娘,不好了!老爷在铺子里晕倒了!”

沈昭宁心头一紧,快步往外走:“叫大夫了吗?”

“叫了叫了,已经在路上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

前世父亲病倒,是在她嫁进顾家一年后,被顾衍之气病的。现在才景和三年,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忽然晕倒?

“春杏,哪个铺子?”

“东街的绸缎庄。”

“去告诉我爹,让他别动,我马上到。”沈昭宁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马蹄声在长安街上回荡,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冷得刺骨。

她隐隐有种预感——今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东街的绸缎庄灯火通明,沈昭宁翻身下马,推门而入。

账房里,沈万山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但神志清醒。大夫正在给他把脉,眉头皱得很紧。

“爹!”沈昭宁冲过去,握住父亲的手,“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沈万山拍了拍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别担心。”

大夫收了手,沉声道:“沈老爷这是中了毒,所幸剂量不大,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中毒。

沈昭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毒?”

“乌头。”大夫指着桌上的茶盏,“这盏茶里有乌头的成分。沈老爷,这茶是谁给您泡的?”

沈万山想了想:“是新来的伙计,小王。”

沈昭宁转身就走。

她找到小王的时候,他正在后院收拾包袱,见到她,脸色刷地白了。

“谁让你干的?”

小王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沈姑娘饶命,是顾公子……顾衍之让我干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两银子,让我跑路。我鬼迷心窍,我该死……”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顾衍之下毒,不是为了杀她父亲,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他要的,是沈家乱起来,然后趁虚而入。

前世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前世是在一年后,这一世提前了。

“把他绑起来,送衙门。”她对身后的家丁说。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姑娘,您去哪儿?”

“去顾家。”沈昭宁翻身上马,眼底一片寒霜,“跟他算总账。”

她到顾家的时候,顾家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她踹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正厅里,顾衍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她进来,居然还笑了。

“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顾衍之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你那么聪明,肯定查得到是谁下的毒。昭宁,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狠。”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沈昭宁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顾衍之,你输了。”

“输?”顾衍之忽然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昭宁,你太小看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坐在这里等你吗?因为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下毒的事,跟我没关系。那个小王的供词,到不了衙门。你信不信?”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算计。

前世他就是这样的,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永远让别人替他背锅。

“我信。”她点点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昭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不是之前那封。

这封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顾衍之这些年做过的事——偷税漏税、行贿官员、买卖官爵,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

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说了,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沈昭宁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眼底没有一丝怜悯,“这封信,我已经让人抄了三份,一份在衙门,一份在萧家,一份在宫里。顾衍之,你说,这一次,你还跑得掉吗?”

顾衍之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三天后,顾衍之被下狱。

罪名是行贿、投毒、商业欺诈,数罪并罚,判了流放三千里。

柳梦笙作为从犯,被判了三年牢狱。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昭宁正站在琉璃坊的顶楼,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

萧衍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酒:“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沈昭宁接过酒,轻轻晃了晃,“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琉璃坊开到江南去。”沈昭宁看着远方,眼底有光,“好好活着。”

萧衍侧头看着她,忽然笑了:“沈昭宁,你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他顿了顿,“也是最迷人的。”

沈昭宁挑眉看他:“萧公子,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在追你。”

萧衍说得坦坦荡荡,目光灼灼。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上一世,她把一辈子都押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这一世,她要慢慢地、认真地、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至于萧衍——

来日方长。

长安街上,夕阳正好。

沈昭宁喝完了杯中的酒,转身下楼。

她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折断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