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真是你啊!”
包厢门被推开,浓烈的香水味先于人影涌了进来。
林笑挽着爱马仕,踩着十五厘米的铆钉高跟鞋,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当年的小姐妹,每个人都用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我。
“哟,还真来了。”林笑用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肩膀,“我当初发同学会邀请函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毕竟——你当年走得那么狼狈。”
我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抬头看着她。
这张脸,这张在我噩梦里反复出现了十年的脸。高三那年,林笑带着七个女生把我堵在厕所,扇了我四十七个耳光,因为“你这种穷酸相也配喜欢陈彦?”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我拿到了全校唯一一个北大保送名额,而她只考了个二本。
“怎么会呢。”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老同学聚会,我当然要来。”
林笑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淡定。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优衣库的针织衫,没有logo的黑色西裤,素面朝天。
她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了。
“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她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做什么来着?哦对,好像是……什么小公司的运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笑笑你忘了?当年沈鸢可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呢,现在去小公司当运营,已经很厉害了。”
“也是。”林笑拨弄着头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家老陈那样,接手家族企业。对了沈鸢,你老公做什么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
陈彦走了进来。
十年过去,他发福了不少,但依然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晃眼。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笑的春风得意。
“同学们,我带了八二年的拉菲,今天不醉不归!”
包厢里响起一阵欢呼。
林笑立刻起身迎上去,挽住陈彦的胳膊,像炫耀战利品一样扫视全场。陈彦的目光扫过我时,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来来来,都满上。”陈彦亲自倒酒,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鸢,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八二年的拉菲,真巧。当年陈彦追我的时候,连食堂五块钱的奶茶都舍不得请我喝,说“我妈不让我乱花钱”。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给他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就是林笑。
“沈鸢,”林笑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林笑没有喝,而是歪着头看着我:“沈鸢,你还单身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老公公司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虽然工资不高,但是人老实啊。”
周围几个女生掩嘴笑了起来。
我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她:“不用了,我结婚了。”
“哦?”林笑眼睛一亮,“做什么的?年薪多少?”
“他啊,”我想了想,“开公司的。”
“开公司?”林笑的语调立刻拔高了八度,“什么公司?不会是皮包公司吧?现在好多这种——”
“林笑,”我打断她,“你知道我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吗?”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小公司的运营吗?”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是盛恒集团的CEO。”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盛恒集团,中国排名前五十的科技公司,去年刚在纳斯达克上市。这个名字,在场没有人没听说过。
林笑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沈鸢,你真会开玩笑——”
“她没有开玩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陆沉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盒蛋糕。他比陈彦高半个头,五官冷峻,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带logo的衣服,但那股压迫感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你怎么来了?”我微微皱眉。
“你出门的时候没吃晚饭。”陆沉舟走过来,把蛋糕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在我的椅背上搭了一只手,“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陈彦身上。
“陈总,”陆沉舟语气平淡,“去年盛恒收购了你父亲的公司,你应该见过我。”
陈彦的脸刷地白了。
他当然见过。收购谈判那天,他父亲坐在末席,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而主导整个收购案的陆沉舟,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林笑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不可能……”她喃喃道,“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嫁给他?”我替她把话说完了。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高三那年我被堵在厕所拍下的——嘴角带血,头发被扯掉了一把,校服被撕烂。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也是你传到网上的。”我盯着林笑的眼睛,“你忘了我是怎么退学的?你忘了那些耳光和脚踹?你忘了你把我关在厕所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林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
“你……你胡说——”
“我胡说了吗?”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那你看看这个。”
我点开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跪在厕所地板上,身上全是水渍,几个穿着名牌球鞋的女生围着她,一脚一脚地踹。
“叫爸爸。”视频里传来林笑的声音,“不叫就继续打。”
“爸……爸爸……”
那个声音,是我的。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响——那段视频,我已经同步发到了同学群。
“沈鸢!你这是犯法的!”林笑尖叫起来,“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报警!”
“报警?”我笑了,“那你报啊。正好,我把当年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了,包括法医鉴定、心理评估报告、还有你父亲给校长塞钱摆平这件事的转账记录。”
我顿了顿:“对了,你父亲那笔钱,是挪用公款吧?”
林笑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查你父亲,我用了三年。”我平静地说,“而你丈夫陈彦的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我只用了三个月就找到了。”
陈彦猛地站起来,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沈鸢!你——”
“别急。”我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的问题,税务局会找你谈。现在,我只想跟林笑算算旧账。”
我重新看向林笑。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厚厚的粉底下,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跪下。”我说。
“你说什么?”林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跪下。”我一字一顿,“当年你让我跪在厕所里唱征服,你忘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把手机里的一段录音点开。
“给我跪下!唱征服!不唱我就把你衣服全扒了!”
“不……不要……”
“唱!”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录音在厕所的回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笑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和粉底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沈鸢,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终于开始求饶,“求你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钱?”我低头看着她,“你觉得我缺钱?”
林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跪下。”我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包,“我只要你记住今天。”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年那个被你踩在脚底下的沈鸢,现在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全家万劫不复。”
“但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你不配。”
我拉开门,陆沉舟跟在我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解气了吗?”他问。
“还行。”我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想哭。”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哭吧,我在这儿。”
我没有哭。
十年前在那个厕所里,我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不是用暴力,不是用羞辱,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用我的努力,我的能力,和我的尊严。
“走吧,”我推开陆沉舟,擦了擦眼角,“回家。”
“不吃蛋糕了?”
“吃。”我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和争吵声。
“今天这个蛋糕,应该会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