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画面让我想吐。
宋辞的嘴唇贴着我脖颈,手搭在我腰上,对着镜子笑得温柔又深情。他身后站着林若溪,穿着我买的真丝睡衣,正在帮他整理衣领。
三个人,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
可惜这是上一世的画面。
我死之前才知道,那面镜子后面藏着摄像头,他们录下“我们合体”的每一帧画面,只是为了在法庭上证明我“精神失常、主动勾引”。
父母被我气死的那天,我在看守所里,从一块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像鬼。
后来我死了。
再睁眼,是订婚宴的前一晚。镜子里,宋辞正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温柔得像毒药:“宝贝,明天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体了。你看镜子里我们合体的样子,多般配。”
我笑了。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他终于肯给我名分。我放弃保研,拿出父母给我攒的八十万嫁妆,还骗父母把房子抵押了二百万,全砸进他的创业项目。
这一世,我只想说一句——
“宋辞,你配吗?”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让我签的婚前协议,上一世我签了,净身出户条款,连我爸妈的嫁妆都算“自愿赠与”。
“签。”我把协议递给他。
宋辞愣了下,随即笑了:“不是说明天签吗?怎么突然……”
“我突然想通了。”我拿起笔,“这份协议,我一个字都不会改,直接签。”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嘴上却说:“宝贝,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商量……”
“我签。”
我拿起笔,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我、拒、绝。”
然后我撕了协议,碎片砸在他脸上。
“宋辞,你那破公司,上一世是我帮你撑起来的。这一世,我要看着它塌。”
宋辞的表情从温柔到狰狞,只用了一秒。
“林知夏,你疯了?”
“我没疯。”我拿起手机,当着宋辞的面拨出一个号码,“喂,顾晏辰吗?我是林知夏。宋辞那个智能家居项目,核心技术方案在我脑子里。明天下午三点,我带着方案去找你。条件只有一个——让宋辞破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成交。”
宋辞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顾晏辰才是那个最后想救我的。可惜我没等到。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门时,林若溪刚好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那件我买的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宋辞房间出来。
“知夏姐,这么晚你去哪?”她声音软糯,眼神却带着挑衅,“明天还要订婚呢,你这样让辞哥多伤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我入狱后,拿着我和宋辞的亲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知三当三的报应”,引导网暴我父母,直接导致我妈心脏病发,我爸脑溢血。
“林若溪,”我笑了,“明天我让人给你送面镜子,记得好好照照,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
她脸色瞬间变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听见宋辞在走廊里怒吼:“林知夏,你会后悔的!”
我按下关门键,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比上一世年轻五岁,眼底带着恨意,嘴角却挂着笑。
不,我不会后悔。
后悔的人,是你。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着银框眼镜,气质冷冽。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方案呢?”
我从包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却没推过去:“合作之前,我要三个条件。”
顾晏辰挑眉。
“第一,项目我要占三成干股;第二,我要进你的核心团队,职位不能低于产品总监;第三——”我顿了顿,“我要宋辞的公司,在三个月内,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顾晏辰看了我十秒,忽然笑了:“林知夏,你和他什么仇?”
“杀父之仇,夺命之仇。”
他没再问,拿起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档。方案我昨晚熬了一整夜写的,核心算法、产品架构、市场策略,全是上一世我和宋辞花了两年才打磨出来的东西。
顾晏辰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林知夏,你这个方案,保守估值两千万。”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你确定要拿它来换宋辞的命?”
“确定。”
“成交。”
他伸出手,我握上去。他的手很凉,力道很重。
“欢迎加入。”他说。
我在顾晏辰的公司只用了三周,就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产品原型的代码是我写的,供应链是我谈的,连第一轮融资的PPT都是我做的。顾晏辰的团队一开始不服,觉得我是个靠关系进来的花瓶。直到我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一个人干翻了整个技术部,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林知夏,”技术总监老周端着咖啡走过来,“你是不是机器人?我干了十五年,没见过你这种怪物。”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世。
第四周,宋辞找上门来。
他站在公司楼下,西装笔挺,眼眶通红。看见我出来,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知夏,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那个婚前协议我撕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我看着他,就像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虫子。
“宋辞,你那公司,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他脸色一僵。
“银行贷款还不上,投资方撤资,核心员工跑了三分之一。”我一条条数着,“对了,你那个智能家居项目,是不是连原型都没做出来?”
宋辞的嘴唇在发抖:“知夏,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把方案给了顾晏辰……”
“是我。”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宋辞,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连本带利拿回来。”我甩开他的手,“你回去告诉林若溪,让她准备好,好戏才刚开始。”
我转身走进大楼,身后传来宋辞的嘶吼:“林知夏,你别逼我!”
我头也没回。
第五周,林若溪出手了。
网上突然多了很多帖子,说我是“靠身体上位”的“心机婊”,说我勾引顾晏辰、挤走原团队、窃取公司技术。帖子里配了照片,有我和宋辞的亲密照,还有我从顾晏辰车里出来的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偷拍。
公司群里炸了锅,有人阴阳怪气地问我“林总监,需不需要给你买个热搜”。顾晏辰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打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昨晚林若溪发给宋辞的语音,我找人恢复的。语音里,林若溪说:“辞哥,你放心,我已经找了营销号,这次一定让林知夏身败名裂。到时候顾晏辰肯定不敢再用她,她的方案我们就能拿回来了……”
录音播完,顾晏辰的表情很精彩。
“你怎么弄到的?”
“她用的那个营销公司,老板上一世欠我一个人情。”我随口编了个理由,总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
顾晏辰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说:“发。”
当天下午,录音和所有原始证据被我打包发到网上。我甚至贴出了林若溪五年来的开房记录,其中和宋辞同住的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
网友的舆论一夜反转。
“原来是小三倒打一耙”“正宫手撕渣男绿茶,爽”“林知夏yyds”……
林若溪的社交媒体被冲烂,她关了评论,改了名字,还是躲不过。宋辞的公司官微被骂到删号,投资方连夜撤资,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第七周,宋辞彻底破产了。
我去看他。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法院传票。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眶深陷,下巴长满胡茬,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林知夏,”他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早就,”我在他对面坐下,“是上一世就开始了。”
他没听懂,也没追问。只是忽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然后——
跪下了。
“知夏,我求你,”他抓住我的裤腿,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你给我一条活路,我把什么都给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低头看他,忽然觉得很恶心。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着求他的。在法庭上,我说我没有精神失常,我说那些视频是他偷拍的,我说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他看着我,笑着说:“法官,我女朋友有妄想症,建议做个精神鉴定。”
然后我被送进了看守所。
然后我父母死了。
“宋辞,”我站起来,从他手里抽出裤腿,“你跪着的样子,真丑。”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喊:“林知夏,你会遭报应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报应?”我笑了,“宋辞,我就是你的报应。”
三个月后,宋辞因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林若溪作为从犯,被判两年。
判决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宋辞被法警带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转过头看我。
“林知夏,”他声音很轻,“你到底是谁?”
我想了想,说:“我是上一世被你害死的人,这一世回来找你讨债的。”
他被带走了。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顾晏辰靠在车边等我,看见我出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林知夏,你现在身价过亿了,”他说,“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
我喝了口咖啡,想了想:“先把我爸妈的房子买回来。”
上一世,那套房子被我骗着抵押了。这一世,我提前阻止了父母签字,但宋辞还是用别的手段骗走了房子。三个月前我让律师把房子追了回来,但我想重新买下来,写回父母的名字。
“然后呢?”顾晏辰问。
“然后?”我看着天边的云,忽然笑了,“然后好好活着。”
顾晏辰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没拒绝。
车开过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外墙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本地创业新贵林知夏,带领团队完成B轮融资,公司估值突破十亿……”
画面里,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发布会台上,面无表情。
顾晏辰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我:“林知夏,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样子,比宋辞可怕多了。”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知道。
但我不在乎。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晏辰,你家那面穿衣镜,还在用吗?”
他愣了:“怎么了?”
“换了吧,”我回头看他,认真地说,“镜子这种东西,有时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没听懂,只是笑了笑。
我转身上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忽然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林知夏,你以为结束了吗?”
字迹是宋辞的,但落款时间是今天。
我盯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没有结束。
这个故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