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订婚协议被狠狠摔在桌上,墨水溅出的痕迹像极了三年前监狱里那封绝笔信上的泪渍。
林知夏睁开眼的第一秒,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她愣愣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陆景琛,眉眼深邃,神情淡漠,修长的手指正叩着桌面,那姿态像施舍,像恩赐,唯独不像爱情。
上一世,她哭着求他别走。
这一世,她笑了。
“好啊。”
陆景琛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林知夏今日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没有半点他预想中的欣喜若狂——不,应该说,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反常。
“你同意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上一世,她等了三天才签字,因为她在等他说一句“我爱你”。他始终没说。
林知夏拿起笔,签下名字的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放弃保研时母亲哭红的眼睛,把自己创业方案交给陆景琛时他那句“你也就这点价值了”,女二苏婉清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说“姐姐,你挡路了”,然后是法庭上陆景琛的证词:“林知夏擅自挪用公司资金,与我无关。”
三年牢狱。
出狱那天,母亲已经走了,肝癌晚期,没等到她。
父亲脑溢血,倒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站在殡仪馆里,手里攥着两份死亡证明,笑得浑身发抖。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签完了。”林知夏将协议推回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琛微微皱眉。她今天有些不对劲,但他没多想——这个女人爱了他七年,从大学追到创业,为他放弃一切,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知夏,订婚只是形式,等公司上了正轨,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他说着惯用的安抚话术,甚至伸手想摸她的头。
林知夏侧头避开。
“陆景琛,你的公司上不上正轨,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林知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米六五的身高,此刻却像俯视蝼蚁:“我说,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那套PUA话术,留着哄苏婉清吧。”
陆景琛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婉清只是我的助理——”
“是吗?”林知夏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托人查到的——陆景琛和苏婉清在她入狱后第一个月的结婚登记照。
照片上,两人笑得刺眼。
当然,现在的手机里存的不是那张,而是三个月前公司年会上苏婉清挂在陆景琛胳膊上的合照。普通合照而已,但配上林知夏笃定的语气,杀伤力足够。
“我胡说了吗?”她问。
陆景琛沉默了。他在评估——她到底知道多少?
“知夏,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林知夏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
“保研复试。”
陆景琛愣住。他想起三天前她刚说过放弃保研,全力帮他做“智行天下”那个项目——那是她一手策划的创业方案,他连核心算法都没完全吃透,还指望着她接下来三个月帮他搭建完整框架。
“你疯了?那个项目下周就要交方案——”
林知夏回头,笑了。
那个笑容太好看,也太冷。
“陆景琛,你是不是忘了,‘智行天下’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景琛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想追出去,手机却响了。苏婉清发来的消息:“陆总,林知夏今天状态不对,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她?”
陆景琛没回。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第一次觉得,林知夏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三天后,陆景琛接到电话,是投资人打来的。
“陆总,‘智行天下’的项目方案,你是不是找人代写了?”
陆景琛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一份完整的项目书,比你的版本成熟三倍,署名是林知夏和顾晏辰。顾氏已经决定投资了。”
手机从陆景琛手里滑落。
顾晏辰——他的死对头,顾氏集团的掌门人。
林知夏,你好样的。
而此刻的林知夏,正坐在顾氏大厦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对面是那个传说中冷面寡言的顾晏辰。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也比她想象中好看。
“为什么选我?”顾晏辰问,声音低沉,目光审视。
林知夏没有绕弯子:“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陆景琛的项目如果成了,三年内会吞掉你三成市场份额。你不想看到那一天。”
顾晏辰微微勾唇:“而你不想让他成。”
“对。”林知夏直视他,“所以我帮你赢。条件只有一个——项目落地后,我要20%的分成,以及顾氏的投资资源,我要自己做品牌。”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审视她很久。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恋爱脑、扶弟魔、陆景琛的影子。”
“所以呢?”
“所以我很期待,当他们发现你才是‘智行天下’的真正操盘手时,会是什么表情。”
林知夏端起咖啡,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看看。”
一周后,行业峰会。
这是林知夏重生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眉眼凌厉,和一周前那个在订婚协议上签字时平静到淡漠的女孩判若两人。
陆景琛也在。他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扫视会场,在找什么。
找她。
果然,陆景琛看见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姿态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夏,这几天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林知夏差点笑出声。担心?上辈子她在监狱里给他写信,他一封都没回。
“陆总,我们不熟,请叫我林小姐或者林知夏。”
陆景琛的眼神沉了沉:“我们刚订过婚——”
“解除了。”林知夏打断他,“白纸黑字,你签的字,忘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窃窃私语。
陆景琛压低声音:“知夏,别闹了。我知道你生气,但公司的事不是儿戏。‘智行天下’的方案你交出去了,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林知夏的声音骤然拔高,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陆景琛,你说‘智行天下’是你的心血?”
陆景琛脸色微变:“知夏——”
“那你能告诉大家,‘智行天下’的核心算法叫什么吗?”
会场安静下来。
陆景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叫‘天枢’。”林知夏替他说了,“天枢算法,基于动态博弈论的实时路径优化模型。我大四那年写的毕业论文,你看了之后说‘不错’,然后注册了专利,署名只有你一个人。”
全场哗然。
陆景琛的脸彻底沉下来:“林知夏,你——”
“需要我把原始代码的创建日期调出来吗?”林知夏拿出手机,点开云存储,“2021年3月15日,凌晨2点37分,我宿舍的电脑。需要我给你看GitHub的提交记录吗?”
陆景琛后退了半步。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林知夏通宵写代码,早上给他发消息说“我终于把核心框架跑通了”,他回了一句“辛苦了”,然后转手把代码存到了自己的服务器上。
“学术不端,商业欺诈。”林知夏一字一句地说,“陆景琛,你觉得这两条够不够你喝一壶?”
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景琛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陆景琛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知夏,你别误会景琛,他只是太忙了,没来得及——”
“苏婉清。”林知夏看向她,笑了,“你上周发给陆景琛的那份‘项目风险评估报告’,数据是从我电脑里偷的吧?”
苏婉清脸色一白:“我没有——”
“需要我告诉你那组数据为什么是错的吗?”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因为我故意写错了。那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我编的。”
苏婉清的表情从苍白变成惨白。
陆景琛猛地看向苏婉清,眼神阴鸷。
“你做了什么?”他低声问。
“景琛,我没有,她胡说——”
“苏婉清,如果你现在把那份报告交上去,陆景琛会赔得倾家荡产。”林知夏好心提醒,“当然,如果你已经交上去了,那我只能说,节哀。”
苏婉清浑身发抖,眼泪开始往下掉:“知夏,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
“朋友?”林知夏走近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上一世害我家破人亡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朋友。”
苏婉清愣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知夏已经转身离开了。
三个月后。
林知夏的保研复试顺利通过,重新回到学校读研。同时,“智行天下”项目在顾氏的资源加持下迅速落地,首轮融资过亿,林知夏作为联合创始人兼CTO,一夜之间从“陆景琛的影子”变成了“年度最值得关注的女性创业者”。
陆景琛的公司没了核心项目,融资全面崩盘,投资人纷纷撤资。他试图反击,在业内散布林知夏“忘恩负义、背叛未婚夫”的谣言,结果林知夏直接放出了完整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证明陆景琛从头到尾都在剽窃她的劳动成果。
舆论彻底反转。
“陆景琛”三个字成了商业圈的笑话,没人愿意和他合作,也没人敢投资他的项目。苏婉清被公司开除,业内流传着她“窃取商业机密、挑拨离间”的名声,没有一家正经公司敢用她。
而林知夏,在这个秋天的末尾,收到了顾晏辰的邀请。
“一起吃个饭?”他的消息很简短,和她认识的他一样。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餐厅是顾晏辰定的,一家很隐蔽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是深秋的夜景,灯火璀璨。
“恭喜你。”顾晏辰举杯,“你做到了。”
林知夏和他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也谢谢你,没有你,我没这么快。”
“你不需要谢我。”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是你自己够强。”
林知夏笑了。
她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无数次梦见自己站在高处,俯瞰一切。醒来的时候,只有冰冷的铁窗和无尽的悔恨。
这辈子,她终于站到了那个位置。
不是靠任何人,是靠她自己。
“顾晏辰,”她突然开口,“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选你。”
“嗯。”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还是‘陆景琛的影子’的时候,就觉得我值钱的人。”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你愿不愿意,不只是做我的合伙人?”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认真,和陆景琛的虚情假意完全不同。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顾晏辰,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
“我只想搞事业。”
“我也知道。”
“那你还要问?”
顾晏辰笑了,伸手拿过她的酒杯,又给她倒了一杯。
“那我不问了。”他说,“我等你。”
林知夏看着那杯酒,眼眶突然有点热。
上辈子,她等了一辈子,等来的是背叛和死亡。
这辈子,有人愿意等她。
窗外万家灯火,室内暖意融融。
林知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真好。
这辈子,她终于活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