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满座宾朋。
苏婳穿着白色纱裙站在台上,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顾北弦,他正端着酒杯对宾客微笑,那笑容温柔得体,眼底却藏着她上辈子临死前才看清的凉薄。
“苏婳,该交换戒指了。”顾北弦侧头看她,语气宠溺得像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苏婳没动。
她记得这个场景。上一世,她满心欢喜地戴上那枚钻戒,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后来呢?她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帮他创业,熬夜替他写商业计划书,甚至连自己的论文署名都让给他。
结果是他功成名就那天,她因为“商业欺诈”的罪名入狱。
父母为了给她请律师变卖房产,父亲急火攻心脑溢血去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跟着走了。而顾北弦呢?他和她的好闺蜜宋婉清在狱外举办了盛大婚礼,用着她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踩着她的尸骨走上了人生巅峰。
直到她在狱中被“意外”身亡的那天,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局。
“苏婳?”顾北弦又唤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婳抬起头,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她伸手接过那枚戒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松手。
钻石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停在宋婉清的脚边。
满场哗然。
“苏婳,你疯了?”顾北弦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在看着,你别闹。”
苏婳从手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撕两半,四半,八半,碎片扬在顾北弦脸上。
“闹?”她笑出声,“顾北弦,我只是想通了。保研名额还给我,我家那两百万的投资你明天打回账户,至于你那个连雏形都没有的创业项目——”
她凑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上一世我帮你写的方案,这次我会让陆砚舟先一步做出来。”
顾北弦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让他瞬间变了脸色。陆砚舟,顾北弦的死对头,上一世他费尽心机才抢在对方前面拿到融资,难道苏婳她——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苏婳已经转身往台下走,纱裙裙摆在她身后拖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苏婳你给我站住!”顾北弦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苏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慢慢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
“放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顾北弦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松了手。
苏婳大步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宋婉清的哭声和顾北弦砸东西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在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葬送了一切。
这一世,她要把属于她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从酒店出来,苏婳直接去了父母家。
苏父正在书房看报表,苏母在厨房炖汤,一切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温馨、安稳,还没有被她拖入深渊。
“爸,妈。”
苏婳站在客厅里,看着两鬓还没斑白的父母,眼眶突然红了。上一世她为了顾北弦和家里决裂,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医院的ICU,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已经认不出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婳婳回来了?”苏母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眼睛弯弯,“订婚宴怎么样?北弦那孩子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苏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没有订婚。”
苏母愣住了。
苏父也从书房走出来,摘下眼镜看着女儿:“什么意思?”
“我和顾北弦分手了。”苏婳的声音很稳,“爸,你答应给他公司投的两百万,明天之前必须撤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父盯着女儿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靠谱,整天嘴上说得好听,真本事一点没有。当初你说要嫁他,我怎么劝你都不听,怎么突然开窍了?”
苏婳鼻子一酸。
上一世父亲也劝过她,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说父亲是看不起顾北弦的出身,摔门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对不起,爸。”她走过去抱住父亲,“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苏父被女儿突然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行。那两百万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撤回来。”
苏母在旁边红了眼眶,又笑又骂:“你这孩子,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苏婳把脸埋进父亲肩窝,闷闷地说:“没事,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她在家里吃了晚饭,陪着父母看了一会儿电视,等他们睡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上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一半是顾北弦,一半是宋婉清。
苏婳一条都没回,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系统,把之前放弃的保研名额重新申请了回来。上一世她为了陪顾北弦创业放弃了保研,这一世她要先把学历拿到手。
然后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陆砚舟”的号码。
这个人是顾北弦上辈子最大的对手,也是她精心挑选的合作对象。上一世她在狱中看过无数关于他的商业报道,知道他的为人——手段狠辣但行事磊落,只用实力说话,从不玩阴的。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陆总,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价值至少一个亿。如果你有兴趣,明天上午十点,国贸大厦三楼的咖啡厅见。”
发完消息,苏婳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她太蠢了,把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给了顾北弦,最后连命都搭进去。这辈子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婳这两个字,不是谁的附属品。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婳准时出现在国贸大厦三楼的咖啡厅。
陆砚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矜贵,和顾北弦那种刻意经营出来的温润完全不同。
苏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砚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在桌上。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顾北弦的未婚妻,跑到我这里来卖商业计划书,你觉得我会信?”
“是前未婚妻。”苏婳纠正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昨天刚分的手,全城的人都看到了。”
陆砚舟垂眸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接,唇角微微勾起:“我听说你在订婚宴上把钻石扔了,还把订婚协议撕了扔在顾北弦脸上。”
“消息传得挺快。”苏婳笑了。
“圈子就这么大。”陆砚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吧,什么计划书值一个亿?”
苏婳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完了我们再谈。”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伸手翻开第一页。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苏婳。
“这是你做的?”
“我写的。”
“顾北弦知道吗?”
“他只知道一部分概念,”苏婳说,“但他做不出来,因为他没有核心技术。核心技术在我这里。”
陆砚舟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
“合作。”苏婳直视他的眼睛,“你出资源,我出方案,利润五五分。”
“五五?”陆砚舟笑了,“苏小姐,你的胃口不小。”
“我的方案值这个价。”苏婳没有退缩,“陆总,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个项目一旦落地,至少能吃掉市场百分之三十的份额。顾北弦也在做这个方向,但我会让他连汤都喝不上。”
陆砚舟看着她,眼睛里多了一些审视之外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稳,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利且冷静。
“你和顾北弦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感兴趣。”陆砚舟说,“但这个项目,我要了。五五分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项目全程由你主导,我只提供资源,不干涉你的决策。但每一个关键节点,你必须向我汇报。”
“可以。”
“第二,如果项目失败,你要承担一半的损失。”
“没问题。”
“第三,”陆砚舟停顿了一下,“你不能再和顾北弦有任何商业上的牵扯。这不是限制你的自由,而是我不想自己的项目有任何潜在风险。”
苏婳笑了:“这一点陆总完全可以放心,我和顾北弦之间,只有一笔账要算。”
陆砚舟看着她唇角那个冰冷的弧度,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在报复,她是在讨债。
“合作愉快。”陆砚舟伸出手。
苏婳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合作愉快。”
从咖啡厅出来,苏婳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婉清打来的。
她接起来。
“婳婳,你终于接电话了!”宋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怎么了?昨天订婚宴上你吓死我了,北弦哥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找你——”
苏婳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婉清,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上个月我发给顾北弦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你是不是也看过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宋婉清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自然:“婳婳,你在说什么呀?那份报告是北弦哥让我帮忙校对的,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知道。”苏婳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上一世,她直到入狱才知道,她发给顾北弦的每一份文件,宋婉清都看过。那些她花了无数心血写出来的方案、报告、计划书,被这两个人一点点拆解、重组,最后变成了顾北弦的东西。
而她在狱中被“意外”身亡那天,宋婉清就站在顾北弦身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温柔又得意。
苏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不急。
她要慢慢来,让他们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东西,就像上辈子他们对她的那样。
顾北弦是在三天后找到苏婳的。
他堵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口,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像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婳婳,我们谈谈。”
苏婳抱着书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心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被这种人骗了两次?
“谈什么?”她问。
顾北弦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订婚的事太仓促,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说分手就分手,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解释什么?”苏婳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要剽窃我的方案?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让宋婉清套我的话?”
顾北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在说什么?婉清是你的闺蜜,她怎么可能——”
“顾北弦,”苏婳走下两步台阶,和他平视,“你的创业项目,核心技术是从哪里来的?市场分析报告是谁写的?融资计划书是谁帮你做的?”
顾北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都是我对不对?”苏婳笑了,“你的公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我在替你走。而你做了什么?你把我的名字从所有文件上划掉,换成你自己的。你还让宋婉清盯着我,每天向她汇报我在做什么。”
“我没有——”
“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拿出来吗?”苏婳歪着头看他,“宋婉清上周发给你那份报告的时候,不小心把截图发到群里了,你没看到吗?”
顾北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然没看到,但他不确定苏婳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有截图——
“你诈我?”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低声下气的可怜虫,而是带着一丝阴冷的试探。
苏婳笑出了声:“你觉得呢?”
顾北弦死死盯着她,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苏婳,你以为离开我你能过得更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真以为靠你自己能做出什么?”
“我能不能做出什么,不劳你操心。”苏婳说,“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你的那个项目,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顾北弦瞳孔一缩:“谁?”
“陆砚舟。”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顾北弦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陆砚舟是什么人?你把项目给他,你就是在自掘坟墓!”
苏婳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从他身边经过,语气轻描淡写:“自掘坟墓的事,我这辈子只干过一次。”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侧头看着他:“对了,你那个融资计划书里,关于财务数据的那部分,我劝你最好重新做一下。因为上辈子——不对,我是说万一有人查出来数据造假,你的公司就完了。”
顾北弦猛地抬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她说什么?
上辈子?
他想起苏婳在订婚宴上说的那句“上一世我帮你写的方案”,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恨,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冷漠,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不可能的。
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
顾北弦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苏婳是真的重生了还是在诈他,他都必须加快速度。项目的事他可以自己重新做,融资的事他也可以再想办法,但有一件事他必须确认——
苏婳到底知道多少?
一个月后,苏婳和陆砚舟的项目正式启动。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周末和陆砚舟的团队开会。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但眼睛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陆砚舟给她配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在国贸大厦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苏婳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上一世她死在监狱里,连一扇完整的窗户都看不到。
这一世她要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名字。
“还满意吗?”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婳转过身,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太奢侈了。”她说。
“你值这个价。”陆砚舟走过来把咖啡递给她,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项目进展比预期快了两周,投资方那边已经开始接洽了。”
“因为有人在帮我们铺路。”苏婳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陆砚舟没否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北弦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他找了新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赶项目。如果让他先发布,我们的优势会被削弱。”
“他不会先发布的。”
陆砚舟侧头看她:“这么肯定?”
苏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他的核心技术团队里有一个人,三个月前还在坐牢,简历上的工作经验是伪造的。顾北弦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帮他介绍这个人的人是宋婉清,而宋婉清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陆砚舟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婳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能告诉他,这个人是她上一世在狱中认识的。那个人技术确实过硬,但简历造假的事在上一世被曝光后,直接导致顾北弦的项目延期了半年。
这辈子她只是稍微推了一把,让宋婉清“恰好”认识了这个人的一个朋友,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他的项目会在发布会前一周出问题,”苏婳说,“到时候他的投资方会撤资,他的团队会内讧,他的公司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陆砚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婳,”他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苏婳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我是你的合伙人。”她说。
陆砚舟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淡。
“对,”他说,“你是我的合伙人。”
事情的发展和苏婳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顾北弦的项目发布会定在六月十五号,距离那一天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他的核心技术团队突然爆出丑闻——核心成员简历造假,而且这个人还有商业犯罪的前科。
消息在行业内炸开了锅。
投资方连夜撤资,合作伙伴纷纷切割,顾北弦的公司一夜之间从行业新星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雷区。
苏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顾北弦接受采访的视频。
他站在公司门口,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却还在强撑着微笑。
“关于公司技术团队成员的背景问题,我们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一定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苏婳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交代?
上一世她入狱的时候,谁给她交代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婳接起来,对面传来顾北弦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绝望。
“苏婳,是你做的对不对?”
苏婳没说话。
“那个人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简历造假,你就是等着这一天,你就是想让我死!”
苏婳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平静得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顾北弦,你搞错了。那个人是宋婉清介绍给你的,和我没有关系。”
“你在撒谎!”
“我只是凑巧知道他的底细,”苏婳说,“但决定用他的人是你,决定不查背景的人也是你。顾北弦,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近乎崩溃的笑。
“苏婳,你变了。”顾北弦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那么爱我,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对,”苏婳打断他,“我以前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替你去死。但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
“你让我放弃保研,你让我掏空家底,你剽窃我的方案,你侵占我的成果,最后你还让我去坐牢。”苏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顾北弦,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燃烧。
苏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三个月后,顾北弦的公司宣布破产。
宋婉清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顾北弦本人也因为财务造假和商业诈骗被提起公诉。
苏婳没有去法庭。
她坐在国贸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和陆砚舟一起看着他们新项目的上线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颗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每一下都代表着新的开始。
“破亿了。”陆砚舟看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苏婳笑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早就预料到的事,有什么好激动的。”陆砚舟转过头看着她,“倒是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行业最年轻的女性创业者了。有什么想说的?”
苏婳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四个字:“还没完呢。”
陆砚舟挑起眉。
“我说过,”苏婳看着窗外那座城市,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我这辈子,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名字。”
陆砚舟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张扬的光,而是一种沉静的、坚韧的光,像一颗打磨了太久的钻石,终于在最黑暗的地方亮了起来。
“那你要加油,”陆砚舟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因为我也会站在最高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可能会抢同一块地盘。”
苏婳看了他一眼,也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碰了上去。
“那就各凭本事。”
两年后。
苏婳站在新公司上市的敲钟台上,手里握着那柄金色的小锤,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和投资人。
陆砚舟站在台下第一排,穿着黑色的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但唇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苏婳冲他眨了眨眼,然后举起锤子,用力敲在那面铜锣上。
一声浑厚的巨响在交易所里回荡,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所有人都在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婳站在那片耀眼的光里,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那个看不到月亮的夜晚,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不行了”,想起自己闭上眼睛那一刻心里最后的念头——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这样活。
现在,机会给了,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从台上下来,陆砚舟递给她一瓶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恭喜苏总。”
苏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他笑:“叫苏总太生分了,叫苏老板。”
陆砚舟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婳没躲。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陆砚舟。”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疯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她顿了顿,“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了我这边。”
陆砚舟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苏婳,”他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远处的大屏幕上,她的名字和照片正在滚动播放。
苏婳——二十八岁,白手起家,从零开始打造了一个市值数十亿的商业帝国。
没人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到这里。
但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每一步都只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