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陛下赐了鸩酒。”
宫人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沈昭宁看着那杯澄澈的液体,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为了萧衍能登上皇位,耗尽沈家百年基业,毒杀先帝,手刃忠臣,背上千古骂名。可就在他登基大典的当晚,等来的不是凤冠,而是一杯毒酒。
“沈昭宁,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萧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死了。
死在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的男人手里。
再睁眼,沈昭宁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萧衍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三皇子,跪在她面前,求她助他夺嫡。
“沈小姐,若得你相助,衍定不负你。”
同样的话,上一世她信了。
这一世——
沈昭宁缓缓勾起唇角,端起桌上的茶盏,连茶带水泼了他满脸。
“三殿下,你的演技,还是这么差。”
萧衍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的沈昭宁眼神冷厉,哪还有半分上一世对他痴迷的模样?
“沈小姐,你……”
“滚。”
只有一个字,却让萧衍后背发凉。
他狼狈起身,拂袖而去,却在转身的瞬间露出阴狠的神色——这个女人,怎么忽然变了?
沈昭宁当然变了。
她记得上一世所有的棋局:萧衍会先用甜言蜜语哄她交出沈家的兵权,然后联合她的庶妹沈昭柔,里应外合,一点点蚕食沈家。等沈家再无利用价值,就是她的死期。
而这一世——
“来人,备轿。”
“小姐,去哪?”
“去三皇子府。”沈昭宁顿了顿,眼中寒光闪过,“不,去赵王府。”
赵王,萧衍的死对头,上一世被萧衍用阴谋陷害致死的皇子。
既然要复仇,就要选最强的盟友。
轿子停在赵王府门口时,沈昭宁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府门前,墨色长袍,眉目冷峻,正是赵王萧珩。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沈小姐,本王等你很久了。”
沈昭宁心中一震。
这句话,上一世萧珩从未说过。
“殿下知道我要来?”
萧珩走近两步,低声道:“因为我也等了十年。”
沈昭宁瞳孔骤缩——他,也是重生的?
“上一世,你死的那天,我率兵攻入皇宫,可惜晚了半个时辰。”萧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萧衍登基那晚,我亲眼看着你的尸首被拖出宫门。”
沈昭宁手指微颤。
“这一世,”萧珩伸出手,“我们联手,让他生不如死。”
她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他掌心。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宁开始布局。
上一世,萧衍能在三年内崛起,靠的是她暗中提供的三样东西:江南盐税的把柄、西北军的人脉、以及一份藏有朝中大臣秘密的册子。
这一世,她要把这三样东西,全部送给萧珩。
“殿下,江南盐运使刘大人贪墨的证据,我让人查到了。”沈昭宁将密函递上,“此人虽贪,却最恨被人威胁,上一世萧衍用这些证据逼他投诚,这一世……”
“这一世,本王亲自去见他,许他戴罪立功。”萧珩接过密函,眼中露出赞赏,“沈小姐果然心思缜密。”
沈昭宁摇头:“还不够。萧衍最厉害的不是阴谋,而是他惯会演戏。他会装可怜、装深情,骗尽天下人。我们要赢他,就必须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把他踩进泥里。”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上一世更狠。”
“死过一次的人,哪还敢心软?”
正如沈昭宁所料,萧衍很快反应过来。
他发现沈昭宁不再对他言听计从,立刻换了策略——在朝堂上散布谣言,说沈家与赵王勾结,意图谋反。
沈家老爷子气得要上折子请罪,被沈昭宁拦住。
“祖父,不必惊慌。”她跪在老爷子面前,“萧衍这是狗急跳墙。他越急,说明我们的路越对。”
“可是昭宁,朝中已经有人弹劾我们沈家了……”
“那就让他弹劾。”沈昭宁眼中寒光闪烁,“正好,我要把萧衍的底牌,一张张掀开。”
三日后,朝堂之上。
皇帝当众质问沈家是否与赵王结党,沈昭宁以女子之身,跪在金殿之上,不卑不亢。
“陛下,臣女有本奏。”
她呈上一份折子,里面详细记录了萧衍这些年拉拢朝臣、私蓄死士、勾结边将的证据,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萧衍当场脸色煞白。
“你……沈昭宁,你血口喷人!”
沈昭宁转头看他,目光如冰:“三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三年前派死士暗杀户部侍郎,嫁祸给赵王的事,要不要臣女当场对质?”
满朝哗然。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彻查。
萧衍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沈昭宁,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退朝后,萧衍在宫门外拦住她。
“沈昭宁,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沈家也保不住?”
沈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衍,上一世你也是这样说的。”她走近两步,声音很轻,“你说沈家必须为你牺牲,你说等登基后一定封我为后。可你给我的是一杯毒酒。”
萧衍瞳孔剧震。
“你……你也……”
“没错,我也重生了。”沈昭宁笑了,笑得肆意又残忍,“这一世,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怎么输。”
她转身离去,留下萧衍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宁步步紧逼。
她利用重生优势,将萧衍所有的暗桩一一拔除。萧衍派人暗杀她,她提前设伏,反将刺客擒获;萧衍拉拢沈昭柔,想里应外合,她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甩出庶妹与萧衍私通的证据,将沈昭柔逐出家门。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沈昭柔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沈昭宁低头看她,眼神平静。
“上一世,你也是这样说,然后和萧衍一起,给我灌下那杯毒酒。”
沈昭柔吓得瘫软在地。
三个月后,萧衍的罪行全部曝光:私蓄死士、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皇帝下旨,废其皇族身份,打入天牢。
行刑那天,沈昭宁去了天牢。
萧衍穿着囚服,披头散发,看到她的瞬间,疯了一样扑过来。
“沈昭宁!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她隔着铁栏看他,眼神淡漠。
“不满意。”
“你毁了所有,还不满意?!”
“因为你还没死。”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上一世,你杀我全家,灭我满门。这一世,我只是让你进了天牢,怎么算满意?”
萧衍愣住,随即疯狂大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萧珩会比我好?他也是皇子,他登基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沈家!”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衍,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萧衍止住笑,死死盯着她。
“因为你从来不信任何人。你不信我,不信你的部下,甚至不信你自己。而萧珩不一样——”她顿了顿,“他信我。”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萧衍撕心裂肺的吼声。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
萧珩站在马车旁,看到她出来,递上一件披风。
“冷吗?”
沈昭宁摇头,看着他。
“萧珩,你登基后,会杀我吗?”
萧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冲进皇宫,不是为了皇位。”他看着她的眼睛,“是为了你。”
他伸出手:“这一世,江山给你,你来做这个皇帝。”
沈昭宁怔住。
“我从不骗你。”萧珩的声音很轻,“上一世来不及说,这一世,我等你。”
沈昭宁看着他伸出的手,终于笑了。
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少废话,回府,我还要收拾沈昭柔留下的烂摊子。”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翻身上马。
马车缓缓驶离天牢,身后是萧衍的怒吼,前方是长安城万里晴空。
沈昭宁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囚禁了她两世执念的皇城。
这一世,她终于为自己而活。
而那个男人,她信了。
只是这次,她信得心甘情愿。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天牢里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