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侍奉您十年,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
沈清辞跪在金銮殿上,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白玉砖面,她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男人——她倾尽所有辅佐上位的帝王,她的丈夫,萧衍。
“侍奉?”萧衍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眼神凉薄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你不过是朕登基的垫脚石。你的嫁妆、你的人脉、你的命,都用完了。”
殿门被推开,她的好妹妹沈清婉款步走来,亲昵地靠在萧衍肩头:“姐姐,别怪陛下心狠。你知道的太多了,不死,陛下不安心啊。”
沈清辞的意识在剧痛中涣散,最后听到的话是萧衍的命令:“对外就说皇后突发急病薨逝。至于沈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她死不瞑目。
再睁眼时,入目是刺目的红——大红喜帐,龙凤花烛。
“小姐,您总算醒了!明日就是您和七皇子的订婚宴,老夫人让您早些歇息,莫要误了吉时。”
丫鬟翡翠的声音让沈清辞浑身一震。
明日?订婚?
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常年批阅奏折磨出的薄茧。床头铜镜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明艳张扬,还未染上十年操劳的沧桑。
她重生了。
重生回嫁给萧衍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落魄皇子,散尽沈家百年家财,求父亲动用所有人脉为他铺路。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光,到头来,她只是他踩进泥里的台阶。
“翡翠,订婚宴取消。”沈清辞掀开被子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
“什么?!”翡翠瞪大了眼,“小姐,您在说什么胡话?您为了七皇子,连太傅家的婚事都推了啊!”
沈清辞没有解释。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封信。
一封给父亲:女儿不孝,明日悔婚,后果自担,切勿阻拦。
一封给当朝摄政王萧承曜——上一世唯一能和萧衍抗衡的人,也是萧衍登基后第一个血洗的对手。
信中只有一句话:七皇子萧衍私造龙袍、勾结北境叛军,证据藏于城东别院枯井之下。摄政王若不信,三日后便知分晓。
这封信,是她送给萧衍的第一份“回礼”。
订婚宴设在七皇子府,满朝文武来了大半。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地穿着嫁衣入场,像个献宝的孩子把沈家的资源双手奉上。这一世,她穿着一身素白锦袍,手捧一卷明黄圣旨,踏进正厅的瞬间,所有宾客都安静了。
萧衍迎上来,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笑意:“清辞,你我终于——”
“七皇子萧衍,接旨。”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声音清冽如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清辞与七皇子萧衍订婚之约,即日作废。钦此。”
满堂哗然。
萧衍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阴鸷:“清辞,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父皇的意思?”
“陛下圣旨在此,你不信?”沈清辞将圣旨掷到他怀中,冷声道,“七皇子若觉得是假,大可进宫问陛下。”
她当然知道这道圣旨是真的。昨夜她连夜进宫,以沈家三代忠烈的功勋,换来了皇帝的一道悔婚旨意。上一世她不懂,沈家这样的功勋世家,皇帝怎么会允许她嫁给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因为她太主动了,主动到皇帝以为沈家站了队,不得不防。
这一世,她先发制人。
萧衍握着圣旨的手在发抖,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清辞,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你说出来,本皇子为你做主。”
“胁迫?”沈清辞笑了,“七皇子,你我心知肚明,你求娶我,图的是沈家的兵权和钱粮。现在我清醒了,不想给了,就这么简单。”
她转身面向所有宾客,声音拔高:“各位大人听好了,从今日起,沈家与七皇子再无瓜葛。谁若借沈家之名资助七皇子,便是与沈家为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正厅,留下萧衍铁青的脸和一屋子窃窃私语的朝臣。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清辞嘴角微勾。上一世她心疼他摔东西会伤到手,这一世,她恨不得他摔得更狠些。
摄政王府,书房。
萧承曜看着面前的女人,剑眉微挑:“沈家嫡女?你给本王那封信,说的是真的?”
“王爷昨夜应该已经派人查过城东别院了吧?”沈清辞端起茶盏,不卑不亢。
萧承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确实查了,枯井里不仅有龙袍和通敌书信,还有萧衍与北境叛军的密约。这个七弟,比他想的还要心急。
“你想要什么?”萧承曜问。
“合作。”沈清辞放下茶盏,“我帮王爷扳倒萧衍,王爷助我守护沈家。”
“就凭你一个闺阁女子?”
“就凭我知道萧衍所有的底牌。”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王爷不信的话,可以先听听这个——三个月后,萧衍会拉拢户部侍郎陈明远,通过他挪用西北军饷三十万两,用来豢养私兵。这笔银子,王爷可以提前截胡。”
萧承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王爷,提前说好,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棋子。我们是平等的合作者。”
萧承曜看着这个眼神清明的女人,忽然理解了萧衍为什么会盯上沈家——这样的女子,谁得到了都是如虎添翼。可惜萧衍太蠢,把人当棋子,最后只会被反噬。
“成交。”
萧衍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重生后能预知未来。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辞也重生了,而且比他重生得更早——她在他重生的前一天就醒了,比他还多一天的信息差。
所以当萧衍自以为高明地去找户部侍郎陈明远时,发现陈明远已经被摄政王收编了。当他试图拉拢西北将领赵虎时,发现赵虎的贪污账本已经在摄政王桌上了。当他暗中联络前朝余孽准备借兵时,联络信还没送出,就被萧承曜的暗卫截获了。
每一步,都慢了一步。
“到底是谁?!”萧衍在书房里砸了所有东西,沈清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殿下息怒,或许是巧合……”
“巧合?”萧衍冷笑,“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登基称帝,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他看向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姐姐最近和摄政王走得很近?”
沈清婉眼中闪过嫉妒:“是……臣女听说,姐姐经常出入摄政王府。”
萧衍阴鸷地笑了。既然沈清辞不听话,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沈清辞刚坐下,对面的帘子后就走出来一个人——萧衍。
她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期待。这个蠢货终于忍不住了。
“清辞,我们谈谈。”萧衍坐在她对面,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对你不够好。可你要明白,我娶你是真心实意的,沈家的助力只是锦上添花,我爱的始终是你这个人。”
沈清辞端起酒杯,静静看他表演。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答应你,登基之后你就是皇后,唯一的皇后。”萧衍信誓旦旦,“沈家也会荣华富贵,世代不衰。”
“说完了?”沈清辞放下酒杯。
萧衍一愣。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萧衍,你上一世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你唯一的皇后,结果呢?登基三年你就纳了十二个妃子,我替你批了六年的奏折,你转头就把我毒死了。”
萧衍脸色骤变:“你——”
“很意外?”沈清辞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骤然冷厉,“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你以为你可以像上一世一样把我当垫脚石?萧衍,你做梦。”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世,帝位是我的。你上一世从我手里夺走的一切,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萧衍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狰狞:“沈清辞,你别忘了,你是女人!女人不能登基!”
“那是你以为的。”沈清辞转身走向门口,推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萧衍,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三个月后,你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门关上,萧衍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重生不是他的金手指,而是沈清辞的复仇剧本。
三个月后,金銮殿。
皇帝驾崩,太子年幼,朝堂上下一片混乱。
萧衍以为自己等来了机会,他集结私兵五千,准备发动宫变。然而他的兵马还没进城,就被萧承曜的禁军拦在了城门外。
“萧衍,你私造龙袍、勾结叛军、挪用军饷、豢养私兵,四罪并罚,还不束手就擒?”萧承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困的萧衍。
萧衍癫狂地大笑:“萧承曜!你以为你赢了吗?没有沈家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谁说他没有沈家的支持?”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沈清辞骑着白马从城门中走出,身后跟着沈家三千精锐铁骑。
萧衍瞳孔骤缩:“你——沈清辞!你疯了!你帮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沈清辞策马走到萧承曜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从今天起,摄政王监国,辅佐幼帝。而我——沈清辞,任内阁首辅,兼领六部尚书之权。”
她低头看着马下的萧衍,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这个好处,够不够?”
萧衍彻底崩溃了:“不可能!女人不能当官!朝臣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的。”沈清辞淡淡地说,“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所有人的把柄。贪污的、受贿的、卖官的、通敌的——你上一世搜集了三年才集齐的这些证据,我提前六年就拿到了。”
萧衍瘫倒在地。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他登基后用了三年时间,从朝臣们手里搜罗了无数把柄,才坐稳了皇位。这些把柄,他曾经当成宝贝一样锁在密室里。
而沈清辞,上一世是他的皇后,知道他每一个秘密。
“来人。”沈清辞挥了挥手,“七皇子萧衍,罪大恶极,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侍卫上前拖走萧衍,他还在嘶吼:“沈清辞!你会后悔的!你一个女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声音渐渐远了。
沈清辞转身看向萧承曜,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内阁首辅?六部尚书?”萧承曜低声笑道,“沈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问本王同不同意?”
“王爷不同意吗?”沈清辞挑眉,“那我把你私下豢养的三千影卫的事也抖出去?”
萧承曜一噎,随即无奈地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上一世你临死前告诉我的。”沈清辞轻声道,“你说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认识我。”
萧承曜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握住她的马缰:“这一世,我认识你了。够不够早?”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没抽开:“够早了。”
夕阳下,两匹白马并肩而行,身后是沉入地平线的旧朝,身前是即将到来的,属于她的时代。
萧衍被押入天牢的那天夜里,沈清婉来求她。
“姐姐,求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放过殿下吧!”沈清婉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沈清辞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上一世,你也是这么求我的。你说你会安分守己,只求一个容身之处。结果呢?你和萧衍一起,毒死了我,灭了我满门。”
沈清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你也……”
“对,我也重生了。”沈清辞松开手,站起身,“沈清婉,你和萧衍的罪,这一世,一笔一笔算清楚。”
“来人,把沈清婉押入大牢,与萧衍同罪。”
沈清婉被拖走时还在尖叫,沈清辞没有再回头。
三日后,萧衍和沈清婉在菜市口问斩。
行刑那天,沈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有一丝解脱。
“后悔吗?”萧承曜站在她身边问。
“后悔什么?”
“后悔没亲手杀他。”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值得。我的手上不应该沾他的血,因为他配不上。”
萧承曜笑了:“那我的手上沾他的血,你介意吗?”
沈清辞转头看他,这个上一世被萧衍害死的摄政王,这一世成了她最坚实的盟友。
“不介意。”她说,“但我希望,你的手以后只握着我。”
萧承曜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
城楼下,监斩官的声音响起:“时辰到,斩!”
两颗人头落地。
沈清辞闭上眼睛。
上一世的仇,这一世,终于还清了。
而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