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时,一纸休书正拍在她脸上。

“沈氏无德善妒,不堪摄政王妃之位,即日下堂。”

双重生丨摄政王的下堂妃:休书换谏书

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前世牢房里老鼠啃噬她骨头的声响。

她睁开眼。

双重生丨摄政王的下堂妃:休书换谏书

墨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眼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厌恶和不耐。他身侧站着沈知意的庶妹沈婉清,一身藕粉色襦裙,泪眼盈盈地扯着墨渊的袖子:“姐夫,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您别怪她……”

墨渊反手握住沈婉清的手,目光却钉在沈知意身上:“签字。”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封休书。

她记得这一天。

前世她被休弃后,沈婉清立刻以侧妃之位入主王府,而她的父亲被污贪墨,满门流放。她在流放路上被截回,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墨渊亲手剜了她的眼睛,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她看见的不过是墨渊与北境敌国通信的密函。

她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掏空家底助他登上摄政王之位,替他挡了三次暗杀,甚至为他跪求先帝留他在京,换来的为什么是灭门挖眼。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白眼狼。

“签字。”墨渊声音沉了沉,“别让我说第三遍。”

沈知意忽然笑了。

她拿起笔,在休书末端写下“沈知意”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墨渊微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前世沈知意撕了休书,跪在地上求他,哭得声泪俱下,换来的是他命人将她拖出去,在王府门口杖责二十。

这一世,她懒得演了。

“王爷。”沈知意将休书递回去,指尖没有半分颤抖,“休书写错了,应该写‘和离’。毕竟摄政王府的宅子是我沈家出的银子,您账上那三百万两军饷的窟窿,也是我拿嫁妆填的。按大梁律,夫妻和离,财产各半。”

墨渊瞳孔骤缩。

沈婉清脸色也变了,捏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姐姐说什么呢,王爷待姐姐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沈知意偏头看她,语气像在聊天气,“情深义重到你们俩在我怀孕时下药,让我一尸两命?哦不对,那是明年的事。现在你们还只是暗通款曲,我这张休书是第一步,对吧?”

墨渊猛地站起身。

“沈知意,你疯了?”

沈知意没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她推开门,阳光刺目,照得她眼眶微酸。

前世她被关在地牢里整整三年,暗无天日,最后连阳光长什么样都忘了。

“王爷。”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欠我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至于你身边那位——”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沈婉清瞬间绷紧的脸。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沈知意走出摄政王府大门时,沈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帘掀开,沈夫人红着眼眶伸手:“知意,娘来接你回家。”

前世的沈知意觉得丢人,不肯上车,非要自己走回去,结果在半路被墨渊的人拦住,强行送回了沈家。沈父见她被休,气得吐血,却还要在朝堂上替墨渊说话,因为女儿的名声和沈家的前程都系在摄政王身上。

这一世,她直接上了车。

“娘,爹在哪?”

沈夫人抹泪:“在宫里,陛下今日召见——”

“立刻派人传话给爹,让他称病告假,今天不能进宫。”

沈夫人愣住了。

沈知意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了许多,是前世为她变卖家产、四处奔走留下的痕迹。她死的那天,沈夫人在狱中撞墙殉了她。

“娘,您信我吗?”

沈夫人看着她,女儿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恋爱脑上头的傻姑娘,而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像见过了生死。

“娘信你。”

马车调转方向,直奔沈府。

路上沈知意闭目回想前世的时间线:今天墨渊休她,明天就会参她父亲一本,罪名是私通北境。证据是沈父书房里的一封“通敌信”,那是墨渊提前三个月就安排人放进去的。

前世沈家满门流放,沈父死在路上,沈母狱中自尽,她在地牢里被折磨三年。

这一世,她要让墨渊尝尝什么叫灭门。

回到沈府,沈知意直接去了书房。

她翻出父亲的书信往来,一封一封核对,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了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信上的笔迹与沈父如出一辙,但落款处的印章角度不对——沈父习惯盖印时微微左倾,而这封信是正的。

细节。前世她在地牢里无聊到把父亲所有信件背了下来,这个区别刻进了骨头里。

她把信收好,又写了三封信,分别送去三个地方。

第一封给御史台,匿名举报摄政王府暗藏北境战甲三百副。

第二封给兵部,附上墨渊挪用军饷的账目明细——那是前世她在地牢里听看守闲聊时记下的数字,每一个都对应着具体的时间和经手人。

第三封给大理寺卿裴宴。

裴宴。

沈知意写这个名字时,笔尖顿了片刻。

前世她死前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裴宴率兵攻入摄政王府的喊杀声。那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大理寺卿,为了扳倒墨渊筹谋五年,最终却晚了三天——晚到她被剜眼,晚到沈家满门已散。

后来她听说,裴宴在摄政王府地牢里找到她的尸体时,亲手斩了墨渊。

用她断腿上的镣铐。

三封信送出,沈知意换了身素净衣裳,去给沈父沈母请安。

沈父已经收到告假的消息,正坐在正堂喝茶,脸色铁青。他看见女儿进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你还知道回来!”

沈知意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爹,女儿不孝,前二十年活成了个瞎子。”

沈父愣住了。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前世把眼泪流干了,这一世一滴都不浪费。

“女儿今日被休,不是坏事。墨渊要的不是休妻,是沈家的命。爹若不信,请看这个。”

她把伪造的通敌信递过去。

沈父看完,手都在抖。他久经官场,一眼就看出了那封信的蹊跷,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封信就藏在他书房暗格里,而他浑然不觉。

“他什么时候放的?”

“三个月前,女儿回门那天,他借故在书房待了两刻钟。”

沈父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老人眼里有了杀意。

“知意,你想怎么做?”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爹,女儿想做官。”

沈父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梁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沈知意声音很轻,却很稳,“墨渊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军功,是信息差。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所以永远快人一步。女儿要做的,就是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的棋子上。”

沈父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陌生又熟悉的光——像他年轻时第一次站上金銮殿,对先帝说“臣要参他”时的光。

“你要做什么官?”

“不用官职,女儿要进中书省做抄书吏。”

抄书吏,品级最低,但能接触到全国各地送来的奏报、邸报、军报。所有信息汇总到中书省,抄书吏是第一个过手的人。

前世墨渊能步步为营,就是因为他安插了人在中书省,提前截获关键信息。这一世,沈知意要亲手堵死这条路。

沈父没再问,点头应了。

三日后,沈知意以“沈家长女”的身份,拿着沈父的荐书进了中书省。

她穿着最低等的青色官服,坐在抄书阁的角落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周围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要么鄙夷,要么玩味,偶尔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女人也配碰朝廷公文”。

沈知意充耳不闻。

她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墨渊能在朝堂上无往不利,靠的是一份“暗桩名单”——所有安插在六部、地方、甚至后宫的眼线名单。这份名单藏在中书省浩如烟海的旧档里,伪装成一份不起眼的戍边军报。

她翻了整整五天。

第六天傍晚,她找到了。

一份天启三年的北境军报,纸张泛黄,墨迹陈旧,但装订线的针脚是新的。她拆开夹层,里面薄薄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第一个名字:沈婉清。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看完,将名单重新藏好。

她没有立即公开。这张牌太关键,要在最致命的时候打出去。

当天夜里,她回到沈府,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裴宴坐在她书房里,正翻她抄录的文书。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穿着便服,腰间却挂着大理寺卿的鱼符,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道:“沈姑娘好手段。三封匿名信,逼得摄政王连夜烧了三百副战甲,兵部和御史台现在都在查他。”

沈知意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大人深夜造访,就是为了夸我?”

裴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极好看,像深潭里的墨玉,但此刻那里面没有欣赏,只有审视。

“你怎么知道墨渊私藏北境战甲?怎么知道他挪用军饷的账目?又怎么知道——我会接你的信?”

沈知意喝了口茶,不紧不慢。

“裴大人查了墨渊五年,从大理寺卿查成了他的眼中钉。我替大人省了五年功夫,大人不该谢我吗?”

裴宴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沈知意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和她死那晚一模一样。

“一个被休的下堂妃。”她说,“一个想活下去的女人。一个想让恶人付出代价的人。”

她转过头,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笑。

“裴大人,我们目标一致。你要扳倒摄政王,我要他死。合作吗?”

裴宴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时,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看穿。

“合作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告诉我真相。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沈知意仰头看着他。

前世她到死都没见过裴宴最后一面,只听说他为了给她收尸,在摄政王府门前杀了十七个侍卫。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也不知道那三年里,是谁一直在暗中给地牢里的她送药。

直到临死前,狱卒说漏了嘴:“裴大人又托人送药来了,可惜你这眼睛,华佗也救不回来了。”

她那时才明白,原来黑暗里一直有光。

“裴大人。”沈知意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如果我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你欠我一双眼睛,你信吗?”

裴宴愣住了。

月光下,他看见沈知意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但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沈府花园里,他远远见过沈知意一面。那时她十六岁,天真烂漫地挽着墨渊的手,笑得像春天的桃花。

和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信。”裴宴说。

沈知意眨了眨眼,那滴泪终于碎了,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笑得更深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月亮。

摄政王府的灯火通明,墨渊摔了第三个茶盏,沈婉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查!给我查清楚,是谁走漏的消息!”

侍卫长跪在门外:“王爷,御史台那边咬得很紧,兵部已经派人去核查军饷账目——”

“废物!”

墨渊一脚踹翻了案几。

他忽然停下,转过身,目光阴沉地盯着沈婉清。

“你姐姐最近在做什么?”

沈婉清浑身一僵:“她、她回了沈府,听说……去了中书省做抄书吏。”

墨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被他休掉的女人,那个前世跪在他脚边求饶的女人,居然敢——

“去查。”他一字一顿,“查沈知意所有行踪,事无巨细,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翻过什么文书。”

沈婉清抬头想说什么,对上墨渊的眼神,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忌惮。

墨渊在怕。

怕那个他亲手休掉的女人。

而此刻,沈知意正在书房里写第四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暗桩名单在我手里,三日后辰时,午门见。”

收信人:摄政王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