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始终分不清丈夫是哥哥还是弟弟。
直到那晚我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两块一模一样的饼干。
“选一个。”左边的男人说。
“选错了,我们就吃了你。”右边的男人笑。
我才知道,我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婚礼那天,我妈哭得几乎晕厥。
不是感动,是恐惧。
“你疯了吗?嫁进顾家?你知道外面怎么说那对双胞胎的吗?”
我当然知道。
顾家 twin,顾沉和顾渊,京城最臭名昭著的双生子。传闻他们共享一切——财富、权力、女人。
传闻上一个嫁给他们的新娘,蜜月后就疯了,至今还住在精神病院,见人就喊“他们不是人,他们是两只披着人皮的狼”。
可我不在乎。
因为我嫁进去,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
三年前,我姐姐沈昭嫁入顾家,两个月后坠楼身亡,警方结论是自杀。
我不信。
姐姐死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被他们玩死的。”
“他们”,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嫂子,想什么呢?”
顾渊的手搭上我的肩,指腹摩挲着我锁骨下方的皮肤。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猫科动物踩在绒毯上,没有声音,却有分量。
我僵住了。
结婚七天,我仍然分不清他们。
“别碰我。”我侧身避开。
顾渊——也可能是顾沉——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姐姐日记里的句子:“他们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温度,像蛇。”
“嫂子怕什么?”他逼近一步,“新婚之夜你可不是这样的。”
新婚之夜。
我攥紧了拳头。
那晚我喝了交杯酒,醒来时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浑身酸痛,床单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但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黑暗中有人在我耳边说:“终于等到你了,小昭。”
小昭。
是我姐姐的小名。
我开始在顾宅里寻找姐姐的痕迹。
主卧的衣柜深处,我发现了一件女士睡裙,丝绸的,领口绣着“昭”字。
姐姐的。
我把它拿出来,贴着脸,还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味——姐姐最喜欢的香水。
“你在干什么?”
顾沉——这次我确定是顾沉,因为他左眉尾有颗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这是姐姐的东西。”我把睡裙举起来,“为什么还留着?”
顾沉走过来,从我手中抽走睡裙,动作很慢,慢到我的手指能感受到丝绸从他指间滑过的触感。
“因为想念。”他说。
“想念?”我冷笑,“想念到让她坠楼?”
顾沉看了我几秒,突然伸手掐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沈昭是自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病历你可以去查。她跳楼那天,我跪在楼下求她不要跳,她看着我说——”
他顿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你们让我恶心。’”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话时,声音在发抖。
我差点信了。
如果不是当晚我就发现了那本日记。
日记藏在书房暗格里。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在走廊闲逛,听见书房里有动静。推门进去,灯开着,没人。
但书柜后面的墙纸翘起一角。
我掀开,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小保险箱,密码锁。
我试了姐姐的生日,不对。试了我的生日,也不对。
最后我试了姐姐出事那天的日期——0417。
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日记,封面写着:沈昭,别看了,快逃。
我翻开第一页,姐姐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不对。他们不是两个人,他们是同一个人分裂出的两张脸。顾沉温和,顾渊暴戾,但你知道吗?顾渊发怒的时候,顾沉会在旁边笑。那种笑,像在看戏。”
我翻到第三十七页:
“我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两个人。有一次我看见顾沉从房间出来,三分钟后顾渊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穿着同样的衣服。我问佣人,佣人说:‘太太,您别问了,顾家没有两个少爷。’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两个少爷?”
我的手开始发抖。
翻到第五十六页:
“今晚他们让我玩一个游戏。桌上摆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饼干,让我选。我选了左边那块。顾沉——不,是左边那个人笑了,说:‘你选错了。’然后右边的顾渊……不,右边那个人,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顾沉按住我的手说:‘规则就是规则,选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我猛地合上日记,后背全是冷汗。
饼干。
姐姐日记里写到的饼干。
今晚餐后甜点,他们也端上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饼干。
“不喜欢吗?”
我抬头,顾沉——不,我分不清了——正端着骨瓷碟子,上面放着两块饼干,和我姐姐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是顾家的传统。”他把碟子放在我面前,“双生饼干,一模一样的配方,一模一样的外形。但一块甜的,一块辣的。”
“选错了会怎样?”我问。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血液凝固。
“选错了,就证明你分不清我们。分不清,就要接受惩罚。”
我没有选。
我把两块饼干都吃了,然后借口头痛,回了房间。
锁上门,反锁,又用椅子顶住。
我翻开日记,这次直接看最后几页:
“第九十八天:我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他们轮流来,有时候一起。我试过在他们身上做标记,但第二天标记就不见了。我问一个佣人:‘你们家到底几个少爷?’佣人脸色惨白,说:‘太太,顾家只有一个少爷,一直都是。’”
“第九十九天:我快疯了。不是因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开始怀疑,我到底嫁给了谁。婚礼上和我交换戒指的是谁?蜜月里和我睡在一起的是谁?这些日子折磨我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第一百天:我决定跳楼。不是因为我承受不了,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如果我死了,这个秘密会永远封存在这个保险箱里。妹妹,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记住——”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我反复翻看,发现封底内侧有极细的凸起。我用指甲划开,里面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展开,是姐姐最后的笔迹:
“他们是一个人。”
“顾渊和顾沉是同一个人。他有双重人格,交替出现,互不感知。但可怕的是——他发现了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要灭口。”
“妹妹,快逃。”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顾沉和顾渊是同一个人,那这三年他是怎么同时以两个身份示人的?顾家的生意、社交、人脉,都需要两个人来维持。
除非——
除非他不是双重人格。
除非他真的是两个人。
但佣人为什么说“只有一个少爷”?
除非所有佣人都是共谋。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超市,出了顾宅。
我去了民政局。
“你好,我想查一下顾沉的婚姻登记信息。”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他妻子。”
“请出示结婚证。”
我把结婚证递过去。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表情变得很奇怪。
“女士,”他压低声音,“你确定你是顾沉的妻子?”
“当然确定。”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上面写着:顾沉,配偶:沈昭。
沈昭。我姐姐的名字。
“这不可能,”我摇头,“我和顾沉是在三个月前登记结婚的。”
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脸色更难看了:“女士,系统显示,顾沉的配偶一直是沈昭,从来没有变更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沈昭的婚姻状态是‘存续中’,不是丧偶,不是离异。”
存续中。
也就是说,在系统里,姐姐还活着。
“还有,”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根据我们的记录,今天上午九点,也就是一个小时前,有一个自称是你姐姐沈昭的人,来办理了婚姻状态变更申请。”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要变更为——”
“变更为离婚。”
我跌跌撞撞走出民政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我熟悉的栀子花香味般的声音:
“妹妹,别查了。”
是姐姐。
“姐?!你还活着?你在哪——”
“听我说。”她打断我,“你嫁的那个人,不是顾沉,也不是顾渊。他是——”
电话断了。
我回拨,关机。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刺眼,脑子里却全是黑暗的猜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顾沉——不,是顾渊——不,是——
“上车。”他说。
“你是谁?”我问。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不,不是温度,是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是你丈夫。”他说,“上车,我告诉你一切。”
我犹豫了三秒,拉开车门。
上车后,他开到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城郊的一座老宅。
进门后,他带我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那边是一间纯白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和我身边这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这才是顾渊。”我身边的男人说,“而我是顾沉。”
“那你之前——”
“之前你看到的,都是他。”顾沉指向玻璃那边的人,“顾渊从三年前就疯了,他把自己整容成我的样子,冒充我,娶了你姐姐,又冒充你丈夫,娶了你。”
“为什么?”
“因为他是双胞胎里不被期待的那一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个顾家少爷,因为顾渊出生时就被送走了。爸妈只想要一个继承人。”
我看向玻璃那边的顾渊,他正对着我们笑,笑容诡异。
“所以他恨你?”
“所以他恨所有人。”顾沉说,“尤其是和我结婚的女人。你姐姐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就把她关在这里,对外宣称她坠楼身亡。”
“那姐姐刚才给我打电话——”
“那不是你姐姐。”顾沉说,“那是顾渊用变声器装的。他一直在监控你,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所以要用你姐姐的声音引你出来。”
我浑身发抖:“那姐姐到底在哪?”
顾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玻璃墙,按了一个开关,墙上的帘子缓缓升起。
玻璃那边的白色房间,墙上有暗红色的手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只手掌在求救。
“她曾经在这个房间里。”顾沉说,“但现在——”
他转头看向我身后。
我转身。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和顾沉一模一样的面孔,手里拿着一块饼干。
“欢迎参加最后的游戏,嫂子。”他笑了,“两块饼干,一块甜的,一块辣的。”
“选错了,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