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说咱们上辈子是不是脑子进了太平洋?”
苏念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廉价的水晶吊灯,墙角堆着没拆封的婚庆用品,床头柜上摆着那张令她作呕的照片:她依偎在渣男陆景川怀里,笑得像个傻白甜。
旁边的妹妹苏语已经坐起来了,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手机屏幕。
“陆景川发的消息,‘念念,订婚宴的酒店我定了,你先转我五万块定金,回头公司上市了百倍还你’。”苏语念出来,语气像在念讣告,“姐,这狗东西上辈子骗了你多少?”
苏念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积蓄,连妹妹攒了三年的留学基金都被她借走,全填进了陆景川那个无底洞。她帮他做商业计划书,帮他拉投资,甚至替他坐了一年牢——因为公司偷税漏税,陆景川把法人代表写成了她的名字。
她在监狱里接到电话: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跳了楼,妹妹苏语为了替她还债,累死在了送外卖的路上。
而陆景川呢?娶了那个白莲花林婉婉,公司市值翻了三倍,在财经杂志上笑得春风得意。
“这一世是哪一年?”苏念声音发哑。
“2019年4月12日,”苏语看了眼日历,“距离你答应那个畜生求婚,还有三天。距离你把咱爸妈的存折偷出来给他,还有五天。距离你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一周。”
苏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冰冷的算计。
“妹妹,咱们上辈子的账,该算了。”
苏语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她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嗜血的味道。
“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一辈子。”
两人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陆景川,而是回了趟家。
苏念记得上一世,她为了嫁给陆景川,跟父母闹得不可开交。父亲苏国良骂陆景川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她当场摔了碗,说“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幸福”。后来母亲偷偷给陆景川转了二十万,父亲气得住了院。
这一世,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爸,妈,对不起。”
苏国良和老伴儿面面相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个女儿从小倔得像头驴,今天怎么突然跪了?
苏语在旁边解释得简洁明了:“陆景川是个骗子,姐想通了,回头是岸。顺便说一句,咱们家那套老房子赶紧卖了,明年房价要跌。”
“你怎么知道房价要跌?”苏国良一脸懵。
苏念站起来,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我上辈子经历过。爸,信我这一次。”
她说服人的方式很简单——当场给苏国良看了手机里她存的未来三年股市走势图、房地产调控政策、以及几家独角兽公司的早期融资节点。这些都是她在狱中没事干,天天研究财经新闻记下来的。
苏国良是做小生意的,一看这些数据,瞳孔地震了。
“这……这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我说了,我上辈子活过一遍。”苏念没有隐瞒,因为这一世她需要家人的全力配合,演戏太累,“爸,陆景川下周会来找您,说要开公司,让您抵押房子投他两百万。您就说钱全买了理财,拿不出来。”
“那他要是——”
“他还会让林婉婉假装怀孕,来逼我结婚。”苏念冷冷道,“别怕,我有对策。”
苏语在旁边补了一句:“姐,那个林婉婉上一世是不是还给你下过药?”
“对,在订婚宴上,她想让我当众出丑。”苏念眼神一寒,“这一世,药会回到她自己嘴里。”
三天后,陆景川果然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定制西装,开着一辆借来的保时捷,停在苏念出租屋楼下。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地,深情款款。
“念念,嫁给我。我保证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苏念靠在门框上,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表情像在看一只蟑螂表演杂技。
“陆景川,你公司账上还剩多少钱?”
他一愣,随即笑道:“念念你说什么呢,我公司现金流很健康——”
“三万两千四百块。”苏念喝了口豆浆,“其中两万还是你上周从网贷平台借的。你租的办公室月租八千,已经欠了两个月。你的‘核心团队’其实就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连社保你都舍不得交。”
陆景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念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悠悠展开:“这是你公司的股权结构表,你占70%,剩下的30%你承诺分给技术团队,但实际上你一分都没给。这是你偷税漏税的流水记录,这是你找中介买假发票的证据——”
她把纸叠成纸飞机,朝陆景川脸上飞过去。
“你拿什么娶我?拿我的保研名额?拿我爸的棺材本?还是拿我妹妹的留学钱?”
陆景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苏念,你是不是疯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上辈子是,这辈子不是了。”苏念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陆景川,我清醒了。而你,完了。”
她转身进屋,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项目计划书,我帮你‘优化’了一下,已经发给顾氏资本了。不用谢。”
陆景川愣在原地,三秒后脸色煞白。
那个计划书是他全部的心血——不对,是苏念帮他写的全部心血。如果被竞争对手拿到……
他疯了一样地打电话,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忙音。
同一时间,苏语正坐在顾氏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面前放着一杯手冲咖啡。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顾衍之,顾氏集团少东家,上一世陆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后来被陆景川用卑劣手段搞垮,负债跳了楼。
当然,那是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苏语提前找上了他。
“顾总,这份计划书您看了吗?”
顾衍之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苏语脸上。他见过太多来推销项目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递过来一份堪称完美的商业计划书,附带未来三年行业趋势分析,数据精准得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这份计划书……不是你能写出来的。”顾衍之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
苏语笑了:“确实不是,是我姐写的。但她说了,这份计划书免费送您,只有一个条件。”
“说。”
“搞垮陆景川,一点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他查过陆景川,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创业者,按理说入不了他的眼。但这几天他接连收到几份关于陆景川公司的尽调报告,发现这家小公司背后牵扯着不少灰色操作——假账、商业贿赂、甚至还有非法集资的嫌疑。
“你和你姐,跟陆景川有什么仇?”
苏语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他上辈子毁了我们全家。这辈子,该我们还了。”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笃定。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成交。”
一周后,陆景川的“大日子”到了。
他原本计划在这一天向投资人路演,拿到A轮融资,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但路演当天早上,他发现三件事:
第一,他的商业计划书被人泄露了,网上到处都是,甚至比他写的版本还详细、还专业,署名叫“苏念”。
第二,他的技术团队集体辞职,理由是“老板拖欠工资三个月”。
第三,他的合伙人——也就是林婉婉的哥哥林涛——突然卷款跑路了,带走了公司仅剩的流动资金。
陆景川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催债电话。他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疯狂地拨苏念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苏念!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电话那头,苏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报复?陆景川,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苏念说,“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身无分文、众叛亲离、被人当垃圾一样丢掉的感觉。我上辈子体验过了,挺难受的,你也试试。”
电话挂断。
陆景川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他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苏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陆景川,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他当时以为她在撒娇。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撒娇,是判决书。
路演现场,陆景川当然没去成。
取而代之的,是苏念和苏语两姐妹。
她们穿着同款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左一右站在顾衍之身边,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
台下坐着几十个投资人,其中有几个上一世曾经拒绝过陆景川、后来后悔莫及的大佬。
苏念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各位好,我是苏念,这份计划书的真正作者。”她拿起激光笔,点向大屏幕,“接下来,我会用十五分钟,告诉大家未来三年真正的风口在哪里,以及——为什么你们不应该投资陆景川,而应该投资我。”
大屏幕上,数据图表铺展开来,每一组数字都精准得可怕。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语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她看见前排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林婉婉,正举着手机偷偷录像,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表情。
苏语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附在林婉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小姐,你口袋里那个U盘,里面装着偷拍的我姐和顾总的‘暧昧照片’,对吧?”
林婉婉身体一僵。
“别紧张,”苏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我已经帮你发到微博上了,配文是‘惊!顾氏太子爷与神秘女子深夜密会’,还买了热搜。不过——照片里的人,我换了张脸。”
林婉婉猛地低头看手机,热搜第一赫然是“顾氏太子爷恋情曝光”,配图里的女人,赫然是她自己。
“你——!”
“嘘,”苏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你上辈子不是最喜欢造谣吗?这辈子让你尝尝当女主角的滋味。不用谢。”
林婉婉的脸白得像纸。
而此时台上的苏念,已经讲完了最后一页PPT。她转过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
那是上一世在她入狱后,唯一一个相信她清白、四处为她奔走申冤的大学教授——周远志。
“我要感谢一个人。”苏念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周老师,上一世我没能去读您的研究生,对不起。这一世,保研名额我还留着,您还收我吗?”
全场安静了三秒。
周远志摘下眼镜擦了擦,笑了:“收。你来,我随时收。”
掌声雷动。
苏语站在台下,眼眶红了,但她死忍着没哭。她扭头看向顾衍之,发现那个一向冷面的男人,嘴角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顾总,”苏语吸了吸鼻子,“合作愉快。”
顾衍之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苏语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姐,咱们这一世,终于不用再输了。
三个月后。
陆景川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他本人因涉嫌偷税漏税、合同诈骗被立案调查。
林婉婉因为散布谣言、侵犯名誉权被顾氏集团起诉,赔偿金额高到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而苏念,拿到了周远志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同时以顾氏集团战略顾问的身份,主导了三个投资项目的落地,每个项目的回报率都超过300%。
苏语也没闲着,她用顾衍之给的第一笔分红,开了一家MCN机构,专门孵化知识类博主,三个月做到了行业前十。
两姐妹每周日晚上固定回父母家吃饭。
苏国良现在逢人就说:“我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能干,那个陆景川?呸,什么东西!”
母亲则在厨房里忙活,一边炒菜一边念叨:“念念,语语,你们俩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苏念和苏语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不急。”
“不急。”
说完,姐妹俩相视而笑。
那些上辈子的伤,这辈子已经结了痂。痂掉了,新肉长出来,比原来的皮肤更硬、更韧。
她们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弯腰了。
窗外,夕阳正好。
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下周二有个行业峰会,缺个主讲人,你来?”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苏语的手机也震了,是公司合伙人的消息:“语姐,那个说要告咱们的竞对公司撤诉了,还问能不能合作。”
苏语咧嘴笑了,回了一长串语音:“合作可以,让他们先把欠员工的三个月工资发了,发完了再来跟我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房子的地板上,像两棵终于扎下根的小树。
这次,她们会长成参天大树。
再也不会有人能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