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王朝,镇武司。
檐角铁马在夜风中叮当作响,朱漆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獬豸,狰狞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罪恶。
内堂烛火通明。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湖势力分布图,五岳盟用朱砂标红,幽冥阁用墨黑标注,墨家遗脉用靛青圈出,三方势力犬牙交错,将整座江山切割得支离破碎。
镇武司指挥使沈惊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沈大人,圣上手谕。”
一名锦衣千户躬身而入,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沈惊鸿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绢帛上的字迹,瞳孔微微一缩。
“三天之内,荡平五岳盟。”
千户低声道:“沈大人,五岳盟盘踞江湖数十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若贸然出兵——”
“你不懂。”沈惊鸿摆手打断,将绢帛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圣上要的从来不是五岳盟的覆灭,而是要告诉江湖人——朝廷的铁蹄,想踏平哪里,就能踏平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入,吹得他腰间那柄镇武令刀叮当作响。
这柄刀,自镇武司设立以来,已饮过三百七十二名江湖高手的血。
“传我铁血追杀令。”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悬赏五万两黄金,买五岳盟盟主岳擎天的人头。谁能提他来见,镇武司副指挥使之位,虚席以待。”
千户浑身一震。
副指挥使,正四品朝廷命官,统辖三千镇武精锐。
这赏格,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疯狂。
“大人,这——”千户欲言又止。
“怎么?怕岳擎天武功太高,没人敢接?”沈惊鸿转身,目光如刀,“放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湖人再清高,也逃不过一个‘利’字。”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他不知道的是——
江湖中,有一个人的剑,从不问利。
只问心。
三百里外,黄山之巅。
云海翻涌如怒涛,奇峰突兀如利剑刺破苍穹。晨曦初露,万丈金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山峦镀上一层金黄。松涛阵阵,如千军万马奔腾。
一名白衣青年站在悬崖边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叫沈墨,今年二十三岁,五岳盟中武功排名前五的年轻高手。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张刚刚从山下传来的飞鸽传书。
纸上只有四个字——
“铁血追杀令”。
他的目光盯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但握纸的手却微微收紧。
“墨哥,镇武司的追杀令已经传遍江湖了。”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沈墨回头,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山道上蹦跳着跑了上来,手里还抓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边跑一边啃,嘴上全是油光。
这少年叫楚风,是沈墨的小师弟,性格跳脱,最爱插科打诨,但轻功却是五岳盟年轻一辈中最好的。
“五万两黄金,啧啧,够我吃一辈子馒头了。”楚风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说,“墨哥,要不咱们把师父卖了?”
沈墨懒得理他。
“五万两黄金,外加镇武司副指挥使的官位。”楚风掰着手指头算,“墨哥,你说咱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再废话,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沈墨淡淡地说。
楚风吐了吐舌头,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显然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墨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翻滚的云海。
五万两黄金,副指挥使。
朝廷这一手,确实毒辣。
江湖中人,最不缺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五万两黄金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岳擎天的武功虽高,但架不住全天下的杀手都盯着他。
“墨哥!”山道上又跑来一人,声音清亮如银铃。
一袭青衣,腰悬碧玉箫,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苏晴,五岳盟主岳擎天的独生女儿,也是沈墨的青梅竹马。
她手中也捏着一张纸条,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墨面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爹爹让你立刻去议事堂。”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楚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议事堂,准没好事。”
苏晴瞪了他一眼。
楚风立刻闭嘴。
五岳盟议事堂。
这是一座巨大的殿堂,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殿内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浩然正气”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出自前朝大儒之手。
此刻,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五岳盟盟主岳擎天端坐在主位上,年过五十,鬓发微霜,但腰背挺直如青松,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侧依次坐着五岳各派的掌门和长老。
沈墨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盟主,镇武司这次来势汹汹,铁血追杀令一出,恐怕会有无数杀手蜂拥而至。”说话的是嵩山派掌门铁昆仑,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声如洪钟,“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怕什么!”华山派掌门陆青锋冷哼一声,“岳盟主武功盖世,区区杀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陆掌门此言差矣。”衡山派掌门白鹤道人捻须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镇武司的追杀令,不是要正面与岳盟主对决,而是要搅乱江湖,让天下人自相残杀。”
岳擎天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墨儿,你怎么看?”
沈墨上前一步,抱拳道:“师父,弟子以为,镇武司此举,明面上是要取师父性命,实则是要试探五岳盟的虚实。若我们仓促应对,反而正中朝廷下怀。”
岳擎天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说下去。”
“当务之急,不是被动防守,而是要弄清楚——”沈墨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镇武司为何突然对五岳盟动手?朝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岳擎天长叹一声,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放在桌上。
“墨儿说到了要害处。”他指了指密信上的内容,“据可靠消息,朝廷之所以要对五岳盟动手,是因为有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说五岳盟勾结幽冥阁,意图谋反。”
“什么?!”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荒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五岳盟与幽冥阁势不两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岳擎天抬手,再次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缓缓说道:“进谗言的人,据说来自镇武司内部,而且——”他顿了顿,“那人很可能已经潜入五岳盟。”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身边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站在大殿中,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嵩山派掌门铁昆仑,性格刚烈,武功刚猛,但心思单纯,不像是会勾结朝廷的人。
华山派掌门陆青锋,为人清高,最看不惯朝廷的做派。
衡山派掌门白鹤道人,向来淡泊名利。
其他各派掌门、长老,也都是跟随岳擎天多年的老兄弟,谁会是内奸?
但岳擎天既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件事,说明消息的可靠性极高。
“师父,弟子愿查清此事。”沈墨抱拳道。
岳擎天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墨儿,你去吧。小心。”
“是!”
沈墨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堂。
楚风连忙跟了上去。
苏晴也站起身来,想要跟上,却被岳擎天叫住了。
“晴儿,你留下。”
苏晴咬了咬唇,看向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墨远去的方向,最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黄山脚下,古道西风。
沈墨和楚风沿着山路往下走,两侧是连绵的青山,层林尽染,秋意正浓。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有几声犬吠传来,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但沈墨知道,这份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镇武司的铁血追杀令已经传遍江湖,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杀手涌入黄山一带。
“墨哥,咱们去哪里?”楚风问。
“墨家村。”
楚风愣了一下:“墨家村?就是那些玩机关术的墨家遗脉住的地方?”
“嗯。”沈墨点头,“墨家虽然中立,不问江湖事,但他们的消息最灵通。要查内奸,先要弄清镇武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楚风嘿嘿一笑:“墨哥英明。”
两人加快脚步,朝西南方向疾行。
墨家村坐落在云梦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可以进入。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兼爱非攻”四个大字,字迹古朴苍劲。
沈墨和楚风到达墨家村时,天色已经黄昏。
夕阳将整座山村染成金黄色,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但沈墨注意到,村口站着一个黑衣青年,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黑衣青年身材颀长,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眼神很冷,仿佛一潭死水。
“沈墨?”黑衣青年开口,声音平淡。
“是我。”沈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短剑,“阁下是——”
“墨无痕。”
沈墨微微一怔。
墨无痕,墨家遗脉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据说精通墨家机关术和祖传的“墨剑十三式”,武功深不可测。但此人性格孤僻,极少在江湖上露面。
“墨兄,在下冒昧来访,是想——”
“我知道。”墨无痕打断他的话,转身朝村内走去,“跟我来。”
沈墨和楚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墨家村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竹屋。
竹屋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尊青铜香炉,袅袅檀香升腾而起,让人心神宁静。
一个白发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在品茶。
老者年过古稀,须眉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村老翁。
但沈墨知道,这位老者的身份非同一般。
墨家遗脉的当代矩子——墨问天。
“沈少侠远道而来,请坐。”墨问天指了指面前的蒲团,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沈墨抱拳行礼,在蒲团上坐下。
楚风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屋内的陈设。
“墨前辈,晚辈此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墨问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墨。
“镇武司的铁血追杀令。”
“前辈已经知道了?”
墨问天点了点头:“墨家虽然不问江湖事,但江湖的风吹草动,老夫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沈少侠想问的,应该不只是铁血追杀令吧?”
沈墨深吸一口气,说道:“前辈慧眼。晚辈想问的是——镇武司为何突然对五岳盟动手?传闻有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说五岳盟勾结幽冥阁,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
墨问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沈少侠,你可知道镇武司的由来?”
沈墨一怔:“请前辈指教。”
墨问天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镇武司,前朝本名‘靖武司’,专司监察江湖,制衡武林。大梁开国之后,圣上重设镇武司,但权力较前朝更大,可先斩后奏,权倾朝野。”
“现任指挥使沈惊鸿,是圣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此人工于心计,手段毒辣,这些年被他灭掉的江湖门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墨问天转过头,看着沈墨。
“但沈惊鸿这个人,有个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想往上爬了。”墨问天嘴角露出一丝讥诮,“镇武司指挥使,正三品。他想再往上一步,就需要更大的功劳。”
沈墨恍然:“所以,他挑中了五岳盟。”
“不错。”墨问天点头,“五岳盟盘踞江湖数十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是江湖正派的领头羊。若能灭掉五岳盟,沈惊鸿在朝中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至于勾结幽冥阁的传闻——”墨问天顿了顿,“老夫怀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沈惊鸿自导自演的。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圣上下令对付五岳盟。”
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内奸的事——”
“确实有。”墨问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那人很可能已经接触过幽冥阁的人。”
沈墨心头一震。
“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沈惊鸿不仅想要灭掉五岳盟,他还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墨问天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副卷轴。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五岳盟、幽冥阁和墨家遗脉的势力分布。
墨问天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道:“沈惊鸿的计划,很可能是先借铁血追杀令引开五岳盟的注意力,同时挑起五岳盟与幽冥阁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等到双方两败俱伤,镇武司再出兵收网。”
“到时候,不仅是五岳盟,就连幽冥阁也会被一举荡平。”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狠毒的计划。
“所以,晚辈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查出内奸,还要阻止五岳盟和幽冥阁之间爆发冲突?”沈墨问。
墨问天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沈少侠能想到这一点,老夫很欣慰。”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这件事的难度,远超你的想象。内奸的身份,老夫也只是隐约猜到了几分,但还不敢确定。”
“谁?”沈墨追问。
墨问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沈墨。
“这是墨家的矩子令,见令如见老夫。”墨问天说道,“沈少侠,你去一趟幽冥阁,找他们的阁主楚狂歌。就说,老夫请他帮忙。”
沈墨接过令牌,低头看去。
令牌古朴厚重,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机关术的纹路,入手冰凉。
“前辈,幽冥阁是邪派,与五岳盟势不两立,他们怎么会——”
“楚狂歌这个人,虽然是邪派出身,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墨问天打断沈墨的话,语气笃定,“他之所以带领幽冥阁与五岳盟对立,是因为他相信,只有以杀止杀,才能还江湖一个安宁。”
“但他的理念,与五岳盟的‘以侠胜武’背道而驰,所以双方才会势如水火。”
墨问天看着沈墨,缓缓说道:“但这一次,镇武司的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楚狂歌不是傻子,他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沈墨沉默了片刻,将矩子令收入怀中,抱拳道:“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墨问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去吧。老夫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沈墨站起身,朝墨问天深深一揖,转身走出竹屋。
楚风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竹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月光,将整个墨家村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中。
“墨哥,咱们现在去幽冥阁?”楚风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沈墨点了点头。
楚风嘿嘿一笑:“我听说幽冥阁有个规矩,外人进去,要先过三关。墨哥,你怕不怕?”
“怕?”沈墨嘴角微微上扬,“我的剑,不怕任何东西。”
两人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我也去。”
沈墨回头,就见墨无痕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那柄刻满符文的短剑,月光照在剑身上,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你?”沈墨有些意外。
“矩子让我跟着你。”墨无痕的语气依旧平淡,“幽冥阁的地盘,我去过几次,熟悉。”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
三道身影在月光下疾行,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幽冥阁,坐落在北邙山深处。
与五岳盟的雄伟壮丽不同,幽冥阁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北邙山常年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奇峰突兀。山道上布满了机关陷阱,普通人走不了几步就会触发暗器,命丧当场。
沈墨三人到达北邙山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阳光透过浓雾洒下来,勉强照亮了蜿蜒的山道。
“小心脚下。”墨无痕走在最前面,手中短剑不时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试探前方的机关。
楚风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幽冥阁的地盘?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是你看不到。”墨无痕淡淡地说,“幽冥阁的暗哨遍布整座北邙山,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至少有五双眼睛在盯着。”
楚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三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站住!”
一道黑影从山道旁的树林中掠出,落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铁制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目光阴鸷。
“外人擅闯幽冥阁,杀无赦。”
墨无痕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对方:“我们是墨家的人,有要事求见楚阁主。”
说着,他将矩子令亮了出来。
中年人看到矩子令,目光微微一变,但没有立刻让开。
“矩子令?”
“不错。”沈墨走上前,抱拳道,“在下五岳盟沈墨,奉墨前辈之命,求见楚阁主,有要事相商。”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中。
片刻之后,树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阁主有令,带他们进来。”
三人跟着中年人的指引,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怪图案,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中年人走到石门前,在门上的凹槽中按了按手掌。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三人跟着中年人穿过长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宫殿高约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四壁雕满了各种壁画,画的都是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场面。
大殿正中央,放着一把巨大的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
他年约四十,面容冷峻,剑眉星目,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斩鬼”二字。
幽冥阁阁主,楚狂歌。
“矩子让你们来的?”楚狂歌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
沈墨上前一步,抱拳道:“楚阁主,在下沈墨,五岳盟弟子。矩子前辈让晚辈带一句话——”
“什么话?”
“唇亡齿寒。”
楚狂歌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沈墨看了许久。
“沈墨。”他缓缓开口,“五岳盟岳擎天的关门弟子,二十三岁,武功在五岳盟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五,善使长剑,剑法路数偏重快、准、狠。”
沈墨心中一惊。
楚狂歌对他如此了解,看来幽冥阁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楚阁主果然消息灵通。”沈墨不动声色地说。
“不是消息灵通,而是——”楚狂歌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一直在关注你。”
沈墨皱了皱眉。
“为什么?”
楚狂歌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从石椅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沈墨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说道:“矩子的意思,我明白。镇武司要灭五岳盟,接下来就是幽冥阁。他想让我跟你合作,共同对付沈惊鸿。”
沈墨点头:“正是。”
“合作可以。”楚狂歌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但你得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我合作。”
“怎么证明?”
楚狂歌拍了拍手。
大殿两侧突然涌出十余名黑衣高手,将沈墨三人团团围住。
楚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住了短刀。
墨无痕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手中的短剑已经微微上扬。
沈墨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高手,然后看向楚狂歌。
“楚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狂歌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我只是想看看,岳擎天的关门弟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十余名黑衣高手同时出手,朝沈墨扑了过来。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右手按上剑柄,内力瞬间灌注全身,衣袂无风自动。
“铮——”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沈墨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光如匹练,瞬间与十余名黑衣高手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劲风四起。
楚狂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沈墨的剑法确实不错。
快,准,狠。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十余名黑衣高手虽然武功不弱,但在沈墨的剑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余人全被击退,有几个还挂了彩。
沈墨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楚狂歌。
“楚阁主,够了吗?”
楚狂歌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斩鬼”剑。
漆黑的长剑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剑身上隐隐有鬼哭之声。
“不够。”
话音刚落,楚狂歌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斩鬼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朝沈墨斩了过来。
沈墨心中一惊,再次拔剑迎战。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楚狂歌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如同鬼魅出没,让人防不胜防。
沈墨奋力抵挡,但明显处于下风。
楚狂歌的内力远超沈墨,每一剑都带着千斤之力,震得沈墨虎口发麻。
“就这点本事?”楚狂歌一边进攻,一边冷笑。
沈墨没有说话,咬牙坚持。
他的剑法虽然不如楚狂歌精妙,但胜在沉稳扎实,每一剑都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激战了约莫两百招,楚狂歌突然收剑后退。
“行了。”他淡淡地说,“你的武功,虽然不如我,但也不算差。”
沈墨喘了口气,将长剑插回剑鞘。
“楚阁主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吗?”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石椅前坐下。
“坐。”
沈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楚风站在他身后,墨无痕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殿四周。
“矩子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联手,对付沈惊鸿。”楚狂歌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但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得帮我把内奸揪出来。”
“内奸?”沈墨一怔。
“不错。”楚狂歌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冷厉起来,“我的幽冥阁里,也有沈惊鸿的卧底。而且,这个卧底的身份不低。”
沈墨心中一动。
“楚阁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各自查各自的内奸,查出来之后,共享情报。”楚狂歌看着他,“再联手设一个局,把沈惊鸿引出来,一网打尽。”
沈墨沉吟了片刻。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沈惊鸿在五岳盟和幽冥阁都安插了卧底,目的是挑起双方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如果能同时揪出两边的卧底,不仅能破坏沈惊鸿的计划,还能反过来利用这些卧底传递假情报,把沈惊鸿引入陷阱。
“好。”沈墨点头,“我同意。”
楚狂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黄山,落雁坡。
落雁坡位于黄山西南麓,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渊。坡上长满了青松翠柏,清风徐来,松涛阵阵。
这里是五岳盟的一处隐秘据点,平时只有少数核心弟子知道。
此刻,落雁坡上却站着一个人。
嵩山派掌门,铁昆仑。
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信,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信是沈惊鸿写的。
“铁掌门,只要你能帮我把岳擎天引出来,事成之后,嵩山派将获得镇武司的庇护,你本人也将被封为三品忠勇伯。”
铁昆仑攥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挣扎,又有决绝。
他不想背叛岳擎天。
但他更不想看着嵩山派数百年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朝廷的铁蹄已经压到了江湖的边缘,镇武司的刀已经架到了五岳盟的脖子上。如果不顺从朝廷,等待嵩山派的只有灭门。
“铁掌门,你还在这里犹豫?”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昆仑猛地转身,就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走到铁昆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重要的是,镇武司已经等不及了。三天之内,如果你不能把岳擎天引到落雁坡,那么——”
黑衣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嵩山派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铁昆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黑衣人手中的那张纸,那是嵩山派所有弟子的名单,包括他们的姓名、年龄、武功路数,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信息。
沈惊鸿这是在告诉他——他无处可逃。
铁昆仑深吸一口气,缓缓接过那张纸。
“告诉沈惊鸿,三天后,我会把岳擎天带到落雁坡。”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中。
铁昆仑站在原地,手中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不起,岳盟主。
为了嵩山派数百条人命,我只能——
三天后,黄山之巅,朝阳初升。
沈墨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从幽冥阁回来后,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内奸的身份。
经过三天的摸排,他终于有了头绪。
嵩山派掌门铁昆仑,最近的行踪十分诡异。
他频繁出入黄山外围的一处废弃道观,而那个道观,正是镇武司在黄山附近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沈墨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暗中观察。
直到今天早上,他终于确认了铁昆仑的身份——他就是潜藏在五岳盟的内奸。
“墨哥!”楚风从山道上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铁昆仑给师父送了封信,说在落雁坡发现了幽冥阁的秘密据点,让师父立刻带人去围剿。”
沈墨心中一惊。
“师父去了?”
“已经出发了。”楚风焦急地说,“苏晴姐也跟着去了。”
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走!”
他身形暴起,朝山下疾掠而去。
楚风连忙跟上。
落雁坡。
岳擎天率领三十余名五岳盟高手,赶到落雁坡时,这里却空无一人。
“铁掌门不是说发现了幽冥阁的据点吗?人呢?”华山派掌门陆青锋皱眉问道。
铁昆仑站在一旁,脸色平静,但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可能是情报有误,我再去确认一下。”铁昆仑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铁掌门。”岳擎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等什么人?”
铁昆仑的身形一僵。
“盟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擎天转过身,目光直视铁昆仑,眼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铁掌门,我们相交三十余年,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铁昆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盟主,你——”
“你不必再装了。”岳擎天打断他的话,“你在暗中与镇武司联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铁昆仑。
铁昆仑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最终,他长叹一声,缓缓跪了下来。
“盟主,我对不起你。”
“但我没办法。”铁昆仑抬起头,眼眶泛红,“沈惊鸿拿着嵩山派三百七十二口人的性命威胁我,我没有选择。”
岳擎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铁掌门,你应该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铁昆仑苦笑,“朝廷的铁蹄已经压到了江湖的脖子上,镇武司的刀已经架到了五岳盟的头顶,我们能怎么办?反抗吗?反抗的结果,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
“所以你选择背叛?”岳擎天冷冷地问。
“我没有背叛!”铁昆仑激动地说,“我只是想保护嵩山派的弟子!盟主,你看看现在五岳盟的处境,镇武司的铁血追杀令已经传遍江湖,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杀手涌来。我们拿什么跟朝廷斗?”
岳擎天沉默了片刻。
“铁掌门,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很难跟朝廷正面抗衡。”他缓缓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束手就擒,更不代表我们要背叛自己的兄弟。”
“五岳盟之所以能屹立江湖数十年,靠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
“人心散了,五岳盟就真的完了。”
铁昆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说得好,说得好。”
一道黑影从树林中掠出,落在落雁坡上。
正是沈惊鸿。
他的身后,跟着上百名镇武司精锐,将整个落雁坡围得水泄不通。
“岳盟主,久仰大名。”沈惊鸿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岳擎天看着沈惊鸿,目光平静如水。
“沈指挥使,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不错。”沈惊鸿点了点头,“五岳盟虽然不算强大,但盘踞江湖数十年,根基深厚。要想一举荡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五岳盟高手。
“三十余人,五岳盟的核心高手几乎都在这里了。今日之后,五岳盟将不复存在。”
话音刚落,上百名镇武司精锐同时抽出兵器,朝五岳盟众人扑了过来。
岳擎天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五岳盟弟子,随我杀!”
剑光乍现,杀声震天。
落雁坡上,一场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序幕。
岳擎天的武功确实高绝,一剑之下,三名镇武司精锐应声倒地。
但镇武司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波倒下,另一波立刻补上。
五岳盟的高手虽然个个武功不俗,但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逐渐陷入被动。
陆青锋被三名高手围攻,左臂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白鹤道人的拂尘被一名高手劈断,胸口挨了一掌,口吐鲜血。
就连岳擎天,也被沈惊鸿亲自缠住。
沈惊鸿的武功远超岳擎天的预料。
此人虽然出身朝廷,但武功之高,不在任何江湖一流高手之下。
两人激战数十招,岳擎天渐渐感到吃力。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身影从山道上疾掠而来,快如闪电。
沈墨到了。
他的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瞬间斩杀了三名镇武司精锐,冲到岳擎天身边。
“师父!”
“墨儿,你来了。”岳擎天松了一口气。
沈墨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皱。
五岳盟这边已经倒下七八人,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形势极为不利。
“楚风!”沈墨喝道。
“在!”楚风的声音从山道方向传来。
“放信号弹!”
“好嘞!”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落雁坡。
片刻之后,山道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数百名五岳盟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镇武司的人反包围了。
沈惊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
“沈指挥使,你以为只有你会设局?”沈墨冷冷地看着他,“铁掌门的事,我三天前就知道了。我之所以没有拆穿,就是想将计就计,引你入瓮。”
“你早就知道铁昆仑是内奸?”沈惊鸿咬牙问道。
“不错。”沈墨点头,“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师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我需要你亲自现身。只有抓到你,铁血追杀令才会失效,五岳盟才能真正安全。”
沈惊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一个将计就计。”他冷冷地说,“但你以为,就凭这些五岳盟的弟子,能留住我?”
话音刚落,沈惊鸿的身形暴起,朝沈墨扑了过来。
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沈墨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全身,迎了上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沈惊鸿的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沈墨的剑法沉稳扎实,虽然不敌沈惊鸿,但短时间内也不会落败。
两人激战数十招,沈墨渐渐感到吃力。
沈惊鸿的内力比他深厚,剑法也比他老辣,再打下去,他必败无疑。
“墨哥!我来助你!”
楚风的声音响起,一道寒光朝沈惊鸿激射而来。
沈惊鸿冷哼一声,一剑将寒光斩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山道方向掠来,快如鬼魅。
墨无痕到了。
他的短剑出鞘,剑身上符文闪烁,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朝沈惊鸿斩了过去。
沈惊鸿被迫后退。
沈墨趁机喘息,目光扫过战场。
五岳盟的弟子虽然人数占优,但镇武司的精锐个个训练有素,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楚狂歌!”沈墨突然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山道方向又涌出一批黑衣高手。
幽冥阁的人到了。
楚狂歌一马当先,斩鬼剑出鞘,剑气纵横,瞬间斩杀数名镇武司精锐。
沈惊鸿的脸色彻底变了。
“楚狂歌!你——”
“沈惊鸿,你以为老夫会坐视你灭掉五岳盟,再来对付幽冥阁?”楚狂歌冷笑,“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夫还是懂的。”
沈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没有想到,五岳盟和幽冥阁这两个死对头,居然会联手对付他。
“撤!”
沈惊鸿大喝一声,身形暴起,朝山道方向掠去。
但他还没跑出多远,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挡住了他的去路。
岳擎天。
“沈指挥使,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沈惊鸿咬牙,提剑迎战。
岳擎天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千斤之力。
沈惊鸿奋力抵挡,但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墨儿,一起上!”岳擎天喝道。
沈墨提剑加入战团。
两人双剑合璧,威力大增。
沈惊鸿左支右绌,渐渐不支。
“给我住手!”
沈惊鸿大喝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这是圣上的令牌!谁敢伤我,就是造反!”
岳擎天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墨的剑也停在了半空。
沈惊鸿趁机后退几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两人。
“岳擎天,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暴起,朝山崖方向掠去。
沈墨想要追赶,却被岳擎天拦住了。
“师父?”
“算了。”岳擎天摇了摇头,“让他走。”
“为什么?”沈墨不解。
“他手中的确实是圣上的令牌。”岳擎天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杀了他,就是真的造反了。到时候,朝廷的大军压境,五岳盟真的就完了。”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岳擎天说的是对的。
江湖人可以快意恩仇,但五岳盟上上下下数千条人命,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冲动而葬送。
“不过——”岳擎天看着沈惊鸿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不会逍遥太久的。”
“为什么?”
“因为他手中的令牌,是假的。”岳擎天淡淡地说,“真正的圣上令牌,我见过,不是那个样子。”
沈墨心中一震。
“师父,你——”
“我故意放他走的。”岳擎天转过身,看着沈墨,“他带着假令牌回朝,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圣上自会收拾他。”
沈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师父英明。”
岳擎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狼藉的落雁坡。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他顿了顿,看向楚狂歌,“楚阁主,今日之事,多谢了。”
楚狂歌冷哼一声:“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幽冥阁步你们五岳盟的后尘。”
说完,他转身带着幽冥阁的人离开了。
岳擎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走吧,回山。”
七日后,京城,镇武司。
沈惊鸿跪在大殿上,面色如土。
龙椅上的帝王,正冷冷地看着他。
“沈惊鸿,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沈惊鸿的额头贴着地面,浑身颤抖。
“私造圣上令牌,挑拨江湖纷争,意图借朝廷之力铲除异己——”帝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你这是在玩火。”
“微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帝王站起身,走到沈惊鸿面前,“但你还有用。朕给你一个机会,去把墨家的机关图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你自己提头来见。”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墨家的机关图?
那是江湖传说中墨家遗脉守护千年的至宝,据说隐藏着足以改变天下的秘密。
“微臣……领旨。”
沈惊鸿叩首,退出了大殿。
走出镇武司大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阴鸷无比。
岳擎天,你等着。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黄山,五岳盟。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沈墨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苏晴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墨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墨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江湖不会因为一个沈惊鸿倒下而变得太平。镇武司还在,朝廷的铁蹄还在,江湖人的刀剑还在。”
“路还很长。”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沈墨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回答。
远处的云海翻涌如怒涛,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江湖路远,剑心未冷。
沈墨的剑,还在等待出鞘的那一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