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林昭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推送栏里躺着一条熟悉到令她作呕的消息:【历史推荐:你可能认识的人——江临渊·三年前你们曾是好友】
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发凉。三年前?不,对江临渊来说或许是三年前,对她而言,是整整十年。
十年牢狱,三年逃亡,最后死在一场无人认领的车祸里。
林昭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出租屋、破旧的窗帘、角落里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这是她大三时租的房子。她低头看手机,日期赫然停在2016年9月15日。
距离她答应江临渊“放弃保研、一起创业”的建议,还有四小时。
上一世,她点了那条推荐,重新添加了江临渊为好友。然后是一切噩梦的开始:掏空父母积蓄供他挥霍,熬夜替他写商业计划书,被他的合伙人宋轻轻陷害入狱,在牢里听到父母因欠债双双病逝的消息。
而江临渊,在她入狱那天,和宋轻轻领了结婚证。
林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历史推荐这个功能真是讽刺——它把曾经伤害你最深的人,一次次推到你的眼前,提醒你有多愚蠢。
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用力点下了那个她上辈子从未按过的按钮——【不感兴趣】。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灰字:【已减少此类推荐】
林昭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十年的恨意都吐了出来。然后她迅速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之前跟你提的那个创业项目,你别投钱,一分都别投。”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还有,我决定接受B大的保研名额,明天就把确认函交上去。”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几秒,随即惊喜地叫起来:“昭昭,你终于想通了?妈一直觉得那个江临渊不靠谱……”
林昭没再说下去。她挂断电话,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论坛账号。
上辈子,她在牢里认识了一位老工程师,那人教了她很多关于推荐算法的底层逻辑。出狱后她靠这个本事在暗网帮人做数据清理,勉强糊口。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推荐系统是怎么运作的了——它会根据你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次犹豫,精准地把你推向它认为你“应该”去的地方。
上一世,她的“兴趣标签”是:恋爱脑、牺牲型、易操控。
这一世,她要亲手改写自己的算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昭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她拒绝了江临渊所有来电,拉黑了他的微信。对方不死心,换了五个号码打过来,最后一次她接了。
“昭昭,你听我解释,那个项目真的很有前景,你之前不是答应帮我写BP了吗?”江临渊的声音温柔又急切,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江临渊,你的BP核心数据——用户留存率、LTV、CAC——全是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找我只是因为你算过,我的专业能力能帮你把假数据圆成真的。”林昭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但不好意思,我的保研确认函已经交了,你的项目,找宋轻轻帮你吧。”
她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三天后,她在学校图书馆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顾衍之,信息学院的研究生,也是江临渊那个创业项目所在赛道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这个人曾在行业会议上公开质疑江临渊的数据造假,被江临渊用舆论手段打压得差点退学。
此刻顾衍之正抱着几本推荐系统的专业书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目光恰好落在林昭手里的论文上——《基于用户行为序列的冷启动推荐优化》。
“你也看这个?”他有些意外。
林昭抬起头,看着这个上辈子被江临渊毁掉学术前途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不止看,我还知道怎么用图神经网络解决冷启动中的稀疏性问题。顾学长,有兴趣合作吗?”
顾衍之愣住:“你认识我?”
“信息学院谁不认识你?”林昭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方案,“这是我的研究方向,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做。我手里有一份新的特征交叉思路,能把现有推荐算法的点击率预测误差降低至少12%。”
她说得很笃定,因为她确实知道——这是上辈子三年后才会被某大厂提出的方案。
顾衍之接过方案,越看眼神越亮。等他抬起头时,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认真:“林昭?金融系的林昭?”
“跨专业不行吗?”林昭挑眉。
“行。”顾衍之合上方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篇论文发顶会没问题。我的导师正好在招跨学科的研究助理,我可以推荐你。”
林昭点头,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线。江临渊的项目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会在三个月后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六个月后用户量爆发,一年后成为行业黑马。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每一步的关键节点上,精准截胡。
这不是复仇,这是修正错误推荐带来的蝴蝶效应。
两个月后,林昭跟着顾衍之的导师完成了一篇关于推荐系统公平性的论文,直接投中了信息检索领域的顶级会议。论文里有一个核心案例,论证了“某些推荐算法会系统性地放大特定类型用户的决策偏差”——比如,把具有牺牲型人格的用户反复推荐给操控型的人。
论文发表那天,林昭在朋友圈转发了链接,配了一句话:“算法的偏见可以被修正,人的也一样。”
江临渊用小号看到了这条动态。他盯着论文作者栏里“林昭”两个字,脸色铁青。他刚拿到的天使投资,投资人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的技术壁垒在哪里?我看B大新出了一篇论文,你用的推荐框架好像已经被证明有偏差?”
他不知道林昭是怎么做到的,但他隐隐感觉到,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晚,江临渊让宋轻轻去加林昭的微信,想探探口风。宋轻轻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昭昭姐,好久不见,临渊哥最近状态不好,你能不能……”
林昭通过了。
宋轻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收到了林昭发来的一张截图。截图里是宋轻轻上周跟另一个男生的聊天记录,内容暧昧得不堪入目,而那个男生的微信头像,宋轻轻一眼就认出来——是她现任男友。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微信小号跟大号关联了同一个手机号?”林昭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历史推荐功能有时候也挺好用的,它把你男朋友的账号推荐给了我。顺便说一句,你发我的这些话,我截图了。”
宋轻轻的手开始发抖。
林昭又发了一条:“告诉江临渊,他偷了我上一世的BP,这一世就别想再用。还有,他那套‘用户裂变增长’的模型,底层逻辑是传销,我已经把分析报告发给了网信办。祝好。”
消息发完,她拉黑了宋轻轻。
手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顾衍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昭,你发我的那份传销模型分析,我导师看了,说可以作为下一篇论文的案例。”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哪来的这些数据?”
林昭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监狱里看到的那张父母墓碑的照片。那时候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是自己亲手把推荐算法里那些“可能感兴趣的人”一个一个点了进去,才走到了那一步。
“顾衍之,”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说,“你说历史推荐这个功能,到底是想帮人记住过去,还是想让人永远走不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推荐算法的本质是最大化用户时长,”顾衍之说,“它不在乎你开不开心,它只在乎你停不停止。所以它会把你最痛的记忆反复推给你,因为你每一次点开,都是它的胜利。”
林昭笑了:“那如果有人点了‘不感兴趣’呢?”
“那它就会学到一个新信号——原来这个人已经不在乎了。”
窗外起风了,林昭关上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推送栏里又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历史推荐:基于你的兴趣标签“自我提升·商业洞察·学术研究”,为你推荐以下内容……】
她看了一眼,全是专业领域的最新论文和行业动态。没有江临渊,没有宋轻轻,没有任何一个她上辈子点开过、然后后悔终生的人。
林昭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她的下一篇论文。
这一次,她亲手为自己写下了全新的推荐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