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你是不是疯了?”
陆景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四岁,皮肤白皙,眼角还没有那些为这个男人哭出来的细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21年9月15日。
三年前。
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死在那个潮湿的地下室里,肺部感染,高烧不退,手里还攥着陆景琛公司最后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他被判了七年,我替他扛了所有的商业欺诈罪名,换来他一句“许眠,你太蠢了,我从来没爱过你”。
我妈在我入狱那年心梗去世,我爸脑溢血。他们死之前,我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而现在,我站在陆景琛家的客卫里,手里攥着那条订婚项链——上一世,我为了这条破项链感动得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许眠,你听见没有?我在跟你说话。”陆景琛开始不耐烦了。
我打开门,把项链扔在他脚边。
“婚,不订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又闹什么?我知道你压力大,保研的事——”
“保研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平静地看着他,“周一把材料交上去,导师那边我也联系过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上一世,我为了全力支持他创业,放弃了保研名额,跑去他的初创公司做免费财务。他说等公司走上正轨就给我补一个MBA,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他和林巧巧在办公室接吻的照片。
“许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我现在多需要你,公司账目只有你最清楚,你要是去读研——”
“那是你的事。”
我拿起包,绕过他往外走。
客厅里,林巧巧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温柔无害的笑。她看到我出来,立刻站起来,语气关切:“眠眠,你们吵架了?景琛他就是工作忙,你别——”
“林巧巧,”我停下来看着她,“你上周三晚上发给他的那条消息,说‘哥,我好想你,巧巧等你’,我截图了。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就把截图发到你们公司群里,你就继续演。”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许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上一世用同样的威胁困住了我三年。每次我提出想要自己的事业,他就用“分手”来要挟,而我每次都妥协。直到他把所有违法的账目都推到我头上,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看过。
“放心,”我拉开门,“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重生第三天,我去了一趟医院。
我妈正在住院部做例行检查,上一世她查出高血压的时候,我正在陆景琛的公司熬夜做报表,连电话都没接。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因为突发性脑溢血进了ICU。
“眠眠,你怎么来了?”我妈看到我,有些意外,“不是说最近忙吗?”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妈,我最近没什么事,”我说,“我陪你做完检查,然后咱们回家。”
“你不是说要帮景琛——”
“不帮了。”我笑了一下,“我跟他没关系了。”
我妈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你终于想通了?”
上一世,她和爸都反对我和陆景琛在一起。那个男人在他们面前装得彬彬有礼,背地里却连过年都不让我回家。我妈说他不靠谱,我跟他大吵一架,整整一年没联系。后来我出事,她急得脑溢血,死之前还在念叨我的名字。
“妈,”我忍住眼泪,“对不起。”
“傻孩子,”她反握住我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重生第七天,我去见了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出事之后试图帮我的人。他找过律师,想替我翻案,但所有证据都被陆景琛和林巧巧销毁了。
我约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许小姐?”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找我什么事?”
我不废话,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陆景琛公司未来两年的商业计划,包括他正在对接的投资方名单和报价策略。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顾晏辰没有碰那个U盘,只是看着我:“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陆景琛输得彻底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进入你的公司,职位不用太高,但要能接触到核心数据。”我说,“另外,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林巧巧,她现在的身份是陆景琛的行政助理,但她真实的身份是陆景琛前合作方林建国的女儿。林建国因为商业欺诈被判了十二年,那笔钱,有一部分进了陆景琛的口袋。”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他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许小姐,这些信息,你是从哪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站起来,“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陆景琛从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变成你最大的笑话。”
重生第十五天,我入职了顾晏辰的公司。
职位是财务分析,不高不低,刚好能接触到陆景琛公司的财务漏洞。上一世,我在他的公司做了三年的账,每一笔灰色交易、每一个偷税漏税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巧巧很快发现了。
她发消息给我:“眠眠,你怎么去了顾晏辰那边?景琛很生气,他说你背叛他。”
我回了三个字:“哦,是吗。”
她又发:“你知道的,景琛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还爱着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边劝我“回来”,一边在陆景琛耳边吹风,说我有异心,说我迟早会背叛他。到他们俩联手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到我头上。
我打了几个字:“林巧巧,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她没再回复。
重生第二十七天,第一个节点到了。
上一世,陆景琛就是在这一天拿下了A轮融资,投资方是鼎辉资本,估值两个亿。那笔融资的核心商业计划书,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熬出来的。
而这一次,鼎辉资本的投资总监在最后关头撤了资。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报表。他的助理敲门进来:“顾总,鼎辉那边确认了,他们放弃了对陆景琛公司的投资,转向我们。”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抬头,继续翻报表。
“许眠,”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这是你要的林巧巧的背景资料,我让人查了。你说得对,她父亲林建国确实和陆景琛有资金往来,金额超过八百万。”
我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时间跨度三年,收款方是陆景琛的个人账户。
“这些还不够,”我合上文件,“我要的是能直接送他们进去的证据。林建国当年那笔商业欺诈案,涉案金额是两千三百万,其中有一千二百万的去向没有交代清楚。那笔钱,通过三个离岸账户转了一圈,最后进了陆景琛公司的账。”
顾晏辰靠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眠,你真的只是他前女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是那个差点被他毁掉的人。”
重生第四十五天,陆景琛找上门了。
他堵在顾晏辰公司楼下,看到我就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许眠,你到底想干什么?鼎辉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甩开他的手:“陆景琛,你冷静点。”
“冷静?”他眼睛红了,“我花了半年时间谈的投资,你说没就没了!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投了多少钱吗?你给我回来,把这件事处理掉,否则——”
“否则什么?”我看着他,“否则你就像上一世一样,把我送进监狱?”
他愣住了。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这是你公司过去三年的账目复印件,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我都标了红。陆景琛,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上。”
他捡起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数据……你怎么会有?”
“我做的账,我当然有。”我笑了,“你以为我许眠是那种被人利用完就扔的蠢女人?我帮你做的每一笔账,都留了备份。你以为你聪明,其实你每一步都踩在我给你铺的路上。”
他攥紧文件,指节发白:“许眠,你别逼我。”
“逼你?”我往前走了一步,“陆景琛,你还记得林建国吗?他替你背了两千三百万的黑锅,判了十二年。他的女儿林巧巧,现在还在你身边帮你做事。你有没有想过,等她发现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她会怎么对你?”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砸东西的声音。
重生第五十八天,林巧巧来找我了。
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化了精致的妆,穿着新买的小裙子,看起来像是要去约会。但她的眼神不对,那种笑里藏刀的温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眠眠,”她坐下,把一杯咖啡推给我,“我们聊聊。”
我没喝,只是看着她:“说吧。”
“你是不是误会景琛了?”她压低声音,一脸真诚,“他那天来找你,是因为太在乎你了。你知道的,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
“林巧巧,”我打断她,“你父亲在监狱里,你知道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父亲林建国,被判了十二年,现在在江州监狱服刑。”我平静地说,“他替陆景琛背了两千三百万的黑锅,而陆景琛给你的承诺是什么?等他公司上市,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陆景琛真的喜欢你?”我站起来,“他连许眠都能抛弃,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例外?”
“你闭嘴!”她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什么都不知道!景琛他是真心对我的,他说过等他稳定下来就——”
“就什么?娶你?”我笑了,“林巧巧,你醒醒吧。他连许眠都能送进监狱,你觉得他对你能有多真心?等他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有心软。上一世,她站在法庭上作证,说亲眼看到我做假账,说我是主谋。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用来骗人的道具。
“你父亲的事,我有证据,”我最后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让他减刑,就别再帮陆景琛做任何事。”
重生第七十二天,陆景琛的公司出事了。
经侦大队突然上门,带走了他所有的财务资料。有人实名举报他涉嫌商业欺诈和偷税漏税,金额超过三千万。
举报人,是林巧巧。
消息传到顾晏辰公司的时候,我正在开会。助理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初创公司景创科技涉嫌巨额商业欺诈,法人陆景琛被带走调查。”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巧巧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我靠在沙发上,“我只是让她知道了真相。”
“什么真相?”
“陆景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父亲林建国是被冤枉的,那份转账记录,陆景琛手里一直有一份原件。他拿着那份原件,威胁林巧巧替他做事。如果她不听话,他就把证据交出去,让林建国加刑到二十年。”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许眠,”他最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他摇了摇头,“我觉得陆景琛太蠢了,惹谁不好,偏要惹你。”
重生第九十天,我去看了陆景琛。
不是探监,是在法庭上。
他瘦了很多,眼睛里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光。坐在被告席上,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我看口型,他说的是“救我”。
我移开了视线。
法官宣判的时候,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被判了六年。林巧巧因为主动举报和配合调查,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她父亲林建国的案子重审,她被列为涉案人员,短期内别想脱身。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妈打来电话:“眠眠,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行,”我说,“我回来吃。”
挂了电话,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看着我:“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笑了笑,“我想走走。”
他没有勉强,只是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晏辰的公司给了我百分之八的股份,作为我这段时间的“咨询费”。
“太多了。”我说。
“你值这个价。”他说,“而且,你帮我搞定了鼎辉的投资,又让陆景琛彻底出局,这点股份,算是我提前分红。”
我没再推辞,签了字。
他看了看我,突然问:“许眠,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读研。”
“然后呢?”
“然后好好活着。”
他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沿着路边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重生第九十天,我终于学会了做一件事——做掉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至于陆景琛,他会在监狱里有足够的时间想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辜负了,就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