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猪油香。

厨房里那口铁锅正冒着热气,灶台上搁着半截切剩的白菜帮子,砧板上还有没剁完的蒜末。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这双手,上一世端了八年的牢饭。

“棠棠,砚白说他今晚想吃你做的白菜炖粉条,你多备点料。”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心翼翼,“人家可是大老板,你别怠慢了。”

林晚棠浑身一僵。

砚白。江砚白。

那个她放弃了米其林餐厅offer、掏空父母积蓄、在厨房里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伺候了五年的男人。那个在她因“商业间谍罪”入狱后,连探视都懒得来、转身娶了白月光沈清瓷的男人。那个让她母亲哭瞎眼睛、父亲脑溢血去世的畜生。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清清楚楚:2019年3月14日。

距离她上一世被江砚白哄着签下那份“厨房合作协议”还有三天。距离她亲手把那道“欲罢不能半截白菜”的秘方教给他、被他注册专利、反咬她剽窃,还有整整两个月。

重生节点,正好卡在她还没彻底犯蠢的时候。

林晚棠攥紧了菜刀。

“妈,今晚的菜,我做。”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给江砚白做的。”

客厅里的母亲愣住。

门铃响了。

江砚白拎着两瓶红酒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笑容温润。这个男人天生一副好皮囊,眉眼深邃,说话时微微低头,显得深情又谦逊。上一世的林晚棠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连亲爹姓什么都忘了。

“棠棠。”他笑着走进来,熟稔地揽她的肩,“听说你今天研究出了新菜式?我特意推了饭局来尝。”

林晚棠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关火。

“砚白哥,今天这道菜,我想换个做法。”

江砚白没察觉异常,笑着坐到餐桌前。他最爱吃白菜,尤其林晚棠做的那道“半截白菜”——用猪油爆香蒜末,加入干辣椒和五花肉片煸出油,再把白菜帮子斜刀切成薄片,大火快炒,最后淋上秘制酱汁。白菜吸饱了肉香和酱香,脆嫩中带着焦边,欲罢不能。

这道菜,是林晚棠外婆的祖传方子。上一世,她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江砚白,转头就被他注册成了自己餐厅的招牌菜,连名字都没改,就叫“欲罢不能半截白菜”。

林晚棠进了厨房,关上门。

她没有做白菜炖粉条,而是把那半截白菜帮子拿起来,一刀一刀切得极薄。刀工是她上辈子在监狱厨房里练出来的——没错,就算是坐牢,她也没放下过这把刀。

猪油下锅,蒜末爆香,五花肉片煸到焦黄,干辣椒和花椒粒炸出糊辣味。然后放入白菜片,大火翻炒,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利落。最后一步,她没有加秘制酱汁,而是倒入了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褐色液体。

那是她用五年牢饭时间想出来的改良配方——老陈醋、冰糖、酱油、蚝油,再加一勺她自己发酵的豆豉水。酸中带甜,甜中带咸,咸里透着豆豉的鲜,层次丰富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进味蕾里。

出锅装盘,白菜片油亮亮地卷着边,每一片都裹着琥珀色的酱汁。

林晚棠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江砚白眼睛一亮。

“这颜色不一样了。”他嗅觉敏锐,“你改了配方?”

“嗯,你尝尝。”

江砚白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了两秒,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味道——先是醋的酸爽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冰糖的甜柔滑过舌根,五花肉的油脂在齿间爆开,最后豆豉的醇厚余味像钩子一样勾住喉咙,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棠棠,这个味道……”他眼睛发亮,那种贪婪的光,上一世的林晚棠见过太多次,“太好吃了!这个配方你卖给砚白哥,多少钱都行!”

林晚棠坐下来,托着腮看他。

上一世,他就是这副表情,用一句“砚白哥以后娶你”就骗走了她的所有。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砚白哥,这道菜叫‘欲罢不能半截白菜’。”她笑了笑,“你知道它为什么让人欲罢不能吗?”

江砚白愣了愣。

“因为吃到第三口,你就会开始胃痉挛。吃到第五口,会恶心呕吐。吃到一整盘——”林晚棠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盘子,“你现在应该已经有感觉了。”

江砚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捂住胃,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地流下来。那碗褐色液体里,她加了微量的巴豆霜和一种她自己培育的发酵菌——不致命,但能让人上吐下泻整整三天。

“你……你疯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发抖。

林晚棠慢悠悠地起身,拿起那瓶他带来的红酒,拔开木塞,把酒液倒进了厨房水槽。

“江砚白,2019年3月14日,你哄我签了一份厨房合作协议,把我的祖传菜方注册成你的专利。2019年5月,你用我的方子开了第一家‘欲罢不能’餐厅,生意火爆。2019年8月,你怕我泄露秘方,联合沈清瓷陷害我商业间谍,让我坐了八年牢。”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我妈在法庭门口跪着求你作证,你一脚踢开她,说她碰脏了你的西装。我爸脑溢血住院,你连医药费都没垫一分,还把我妈最后那套房子过户到了沈清瓷名下。”

江砚白瞳孔骤缩。

他不记得这些事。因为还没发生。但他此刻胃里的绞痛是真实的,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晚棠端起那盘剩下的白菜汤汁,走到他面前,缓缓倒在他那件定制的白衬衫上,“重要的是——你刚才吃下去的东西,会让你未来三天都躺在医院里。而你那位白月光沈清瓷,今晚会带着你的商业计划书去见的投资人,恰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条微信语音。

沈清瓷娇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总,江砚白那个项目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核心技术全是偷来的。您要是跟我合作,我能拿到完整的配方……”

江砚白的脸彻底白了。

“清瓷她……不可能……”

“她为什么不可能?”林晚棠歪着头,眼神冷得像刀,“你利用我,她利用你,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是互相利用。”

她转身走进厨房,把剩下的半截白菜扔进垃圾桶。

“江砚白,你上一世用我的菜方赚了三个亿。这一世,我要让你连三块钱都赚不到。”

她拿起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蒜末继续剁。刀声咚咚咚,像心跳,像倒计时。

客厅里传来江砚白呕吐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撞开的声响,他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林晚棠没有回头。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总,您之前说的那个合作,我答应了。条件是——让江砚白这辈子都进不了餐饮行业。”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笑:“林小姐,你确定你能拿出比‘欲罢不能’更好的菜方?”

“我不止有菜方。”林晚棠看着垃圾桶里那半截白菜,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有他上一世偷不走的命。”

挂断电话,她打开冰箱,拿出另一颗新鲜的白菜。

外婆说过,白菜是最贱的菜,也是最贵的菜。贱的时候几毛钱一斤,贵的时候能让人倾家荡产。

这一世,她要让江砚白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欲罢不能”。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林晚棠系好围裙,重新起锅烧油。猪油在铁锅里化开,滋滋作响,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她知道,三天后江砚白会从医院出来,发现自己所有的投资人都撤了资。一周后,沈清瓷会带着那份商业计划书找到顾晏辰,然后被保安请出大楼。一个月后,江砚白会试图偷她的新菜方,而她会在全行业的直播中,一道一道地还原他上一世偷走的所有配方,并且证明——这些菜,每一道都姓林。

重生第一天,她用半截白菜,让渣男进了医院。

重生第二天,她要让整个餐饮圈知道,林晚棠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

铁锅里的白菜片再次卷起焦边,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林晚棠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对了。

复仇的味道,比任何菜都让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