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白菜,你只配啃半截。”
我把订婚戒指扔进沈淮安的咖啡杯里,琥珀色液体溅上他的Armani袖口。
他愣住的表情,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死在三月的雨夜里。
监狱的铁门打开,我以为终于能呼吸自由空气,却被一辆失控的面包车撞飞。最后的意识里,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陆婉宁的婚礼请柬——时间正好是我出狱这天。
多讽刺。
我用八年供他读完MBA,用父母的血汗钱给他创立公司,用我的保研名额换他的第一桶金。他说“等我有钱了,分你一半”,我信了。
结果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全推到我头上,陆婉宁在法庭上哭着说“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做”,沈淮安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爸妈为了给我请律师,把房子卖了。我妈心脏病发,死在出租屋里。我爸中风瘫痪,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而我,在牢里蹲了三年。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手机日历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沈淮安的“启航科技”拿到第一笔三百万融资,还有七天。距离我把爸妈的八十万养老金转给他,还有三天。距离我拒绝保研复试,还有一天。
我爬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二十五岁,眼下没有乌青,头发没有白,手上没有牢里干活留下的茧。
我笑了。
手机响了。沈淮安。
“笑笑,今晚来我公寓吧,我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语气温柔得像蜜糖。
我上一世就是这样被骗过去的。那晚他给我灌了半瓶红酒,让我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说“咱们不分彼此”。
“好。”我说。
我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顾衍之。
沈淮安的死对头,天衍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他找过我,说愿意出钱让我读完MBA,条件是离开沈淮安。我当时骂他神经病,还转头告诉沈淮安,沈淮安表面大度说“他这是嫉妒”,背地里却加速了转移资产的计划。
我拨过去。
“顾总,我是宋笑。沈淮安的女朋友。”电话接通,我听到那边钢笔搁下的声音。
“我知道你。”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审视。
“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离开沈淮安,你帮我。”我顿了顿,“我不要钱。我要启航科技未来三年所有项目的优先投资权,以及沈淮安偷税漏税的财务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上午十点,天衍资本27楼。”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沈淮安租的公寓在城西,两室一厅,房租我付的。他说创业初期要省钱,我信了。结果他用我的钱给陆婉宁买了一只三万块的包,美其名曰“感谢婉宁帮忙做账”。
我到的时候,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细节骗了——一个愿意为你下厨的男人,怎么会害你?
“来了?”他笑着端菜出来,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带行李了?”
“我打算搬过来住。”我放下箱子,坐在餐桌前。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很快被温柔取代:“也好,咱们马上订婚了,提前适应同居生活。”
我舀了一勺汤,咸了。上一世我怎么没尝出来?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口味。
“对了笑笑,我那个项目下周要见投资人,得做个漂亮的财务报表。婉宁说她最近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我把账理一下?”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次,他让我在虚假的财务报表上签字,我成了公司法人,所有偷税漏税的雷全埋在我名下。
“可以啊。”我笑着说,“不过我好久没碰财务了,得带回家仔细看看,后天给你。”
他明显松了口气:“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吃完饭,他说要洗碗,让我先去洗澡。我走进卧室,打开他的床头柜——避孕套少了两只,上一世我没注意。
我又打开他的电脑,密码没变,还是陆婉宁的生日。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相册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陆婉宁穿我睡衣的自拍,拍摄时间显示昨天晚上。
我把所有证据拍下来,同步到云盘。
然后我拨通了顾衍之的微信语音。
“顾总,你猜沈淮安让我做什么?”
“做假账。”
“对。而且我手里有他和陆婉宁的婚外情证据,以及他挪用公司公款的银行流水——他上一笔投资款里有五十万转到了陆婉宁的个人账户,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住在他家,想找总能找到。”我没说实话。这些信息来自上一世的记忆,但我不需要他相信我的信息来源,我只需要他相信结果。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宋笑,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再当韭菜的女人。”我说,“后天我会拿到完整的假账材料,同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找人匿名给启航的投资人发一封邮件,就说沈淮安的女朋友是个财务造假的高手,正在帮他洗钱。不用证实,只要引起怀疑就行。投资人在意的是风险,有了怀疑,他们就会暂缓打款。”
“你在毁自己?”
“不,我在让沈淮安失去最后一根稻草。他以为我是一颗棋子,其实我是他的死穴。”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有意思。宋笑,你和传言不太一样。”
“传言怎么说?”
“说你是个恋爱脑,为了男人命都不要。”
“命我还是要的。”我看了眼窗外,“但那个男人的命,就不一定了。”
第二天一早,沈淮安出门见客户。我留在他公寓里,打开他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生日,上一世他告诉我“因为你是最重要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好记的密码。
里面有公司的公章、法人章、合同原件,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过字的那份,日期是空的。
我把协议拍照,然后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回去。
十点,我准时出现在天衍资本。
顾衍之比我想的年轻,三十二岁,银灰色西装,眉骨高,眼神冷。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半截的白菜——就是那种菜市场买回来,切掉上半截吃的普通白菜。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我母亲种的。她说做人要像白菜,不管怎么切,根还在,就能再长。”
我盯着那半截白菜看了很久。
上一世的我,就像被切掉的那半截,烂在泥里。而根还在,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顾总,我要的财务证据呢?”
他推过来一个U盘:“启航科技从成立到现在的税务申报记录,和实际经营收入的差额。你手里的假账材料一旦拿到,加上这份,沈淮安至少判七年。”
七年。
我上一世蹲了三年,而他连一天都没进去。
“你想要什么?”我问。
“启航科技破产清算后,我要它的核心专利。那项图像识别的技术,沈淮安是从你大学导师手里骗来的,你比我清楚。”
我点头。那是我的导师林教授的专利,沈淮安以“女朋友协助开发”的名义骗取了信任,低价买断。林教授后来抑郁自杀,也是我上一世的债。
“成交。”
下午四点,沈淮安发来消息:“笑笑,报表弄完了吗?”
“快了,有几处不太懂,婉宁在家吗?我想当面问问她。”
他犹豫了一下:“她今天可能有事……”
“那我改天再弄吧,不着急。”
“别别别,我问问她。”五分钟后,他发来地址,“你过来吧,婉宁说在家等你。”
陆婉宁住在滨江的公寓,房租沈淮安付的。我进门的时候,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笑笑姐来了,快坐。”她笑得甜美,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淮安哥说你最近在帮他做账,辛苦了。”
我坐下来,注意到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是我妈留给我的翡翠吊坠。上一世我找不到,以为是搬家弄丢了。原来在这里。
“项链很漂亮。”我说。
她下意识摸了摸:“哦,这个是……朋友送的。”
“我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她笑了笑,开始翻报表,“咱们说正事吧,这几处数据需要调整……”
她指着的地方,每一处都是虚增成本、隐匿收入的关键节点。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签了字,这一世我把每一条都录了音,每一个数字都拍了照。
弄完已经晚上七点。沈淮安来接我,说要请陆婉宁吃饭感谢她。
“不用了淮安哥,我晚上有约。”陆婉宁眨眨眼,“你们去吧,二人世界。”
回程的车上,沈淮安问:“报表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签了。”
他嘴角翘起来,伸手要握我的手。我抽回来,假装看手机。
我给顾衍之发了两个字:到手。
三分钟后,我转发了一条匿名链接给他,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
三天后,启航科技的投资人暂缓打款。理由是“需要进一步尽调”。
沈淮安慌了,打电话给我:“笑笑,你知不知道投资人那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你参与财务造假?”
“怎么可能?”我的声音里满是惊讶,“谁干的?”
“不知道,我正在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啊。淮安,我好害怕,要不我们把账目公开吧,清清白白的不怕查。”
他沉默了很久:“再等等,我找律师问问。”
七天之后,税务局约谈沈淮安。天衍资本同时向证监会举报启航科技财务造假。
沈淮安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大学里参加保研复试。
面试官问我:“你为什么放弃过一次保研,现在又回来?”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因为有人告诉我,白菜被切掉半截,根还在就能再长。”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上半辈子被人当白菜帮子扔了,下半辈子我要自己扎根。”
面试官笑了,在评分表上打了勾。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递给我一个饭盒。
打开,是排骨汤。
“我炖的。”他说,“不知道咸淡,你尝尝。”
我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
“顾总,你追女孩子的方式就是给人送汤?”
“不是追。”他目视前方,“是投资。”
“投什么?”
“投一个人从半截白菜长回一整棵的潜力。”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没那么糟。
后来沈淮安被判了六年,陆婉宁作为从犯被判了一年半。那条翡翠吊坠作为涉案物品退还给我,我把它挂在了妈妈的脖子上,她哭了,说“你终于清醒了”。
我没告诉她,这份清醒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棵白菜剩下的半截,终于全部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