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睁开眼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
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滴答作响的心电监护仪。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底下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痕。
上一秒,她明明站在二十三层的天台边缘,看着脚下灯火辉煌的花都市,纵身一跃。
冷风灌进耳朵的呼啸声仿佛还在耳边。
“苏白女士,你的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护士推门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苏白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细白,年轻,没有那些年被药液泡出的青紫血管。
她低头看见床头病历:苏白,二十四岁,药物过量洗胃术后,无生命危险。
二十四岁。
她回到了二十四岁。
那一年,她刚用师父传下来的三根银针治好了花都首富的老寒腿,一战成名。那一年,她傻乎乎地把所有诊金和积蓄交给了一个叫周彦辰的男人,说“拿去创业,我养你”。
那一年,她还没被周彦辰和柳梦瑶联手送进监狱,还没看到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母亲哭瞎双眼在病房孤独离世的画面。
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彦辰(老公)”——后面那个备注让苏白胃里翻涌。
周彦辰:白白,订婚仪式定在下周六,我妈说你最好把城东那套房子过户过来,咱们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分那么清。
一模一样。
上辈子她看到这条消息,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终于把自己当家人了。
然后呢?房子过户一周后,她就因为“涉嫌非法行医致人伤亡”被带走。庭审上周彦辰声泪俱下地说“我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柳梦瑶在一旁递纸巾,两个人默契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苏白慢慢勾起嘴角,把那条消息截了图,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总吗?我是苏白。之前您说的那个合作,我改主意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带着方案去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意外:“苏医生想通了?”
“想通了。”苏白的声音很轻很稳,“这次不仅想通了,还想清楚了很多事。比如,有些人该还的债,一分都不能少。”
挂断电话,她点开周彦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苏白:房子的事,明天见面说。顺便,把你那个“好妹妹”柳梦瑶也叫上吧,有些事三个人在场说清楚比较好。
发完这条消息,苏白从枕头底下摸出三根银针。
师父临终前把“太素九针”传给她时说:“这针法能救人,也能杀人。小白,你要记住,医者仁心,但仁心不等于软弱。”
上辈子她只记住了前半句。
这辈子,她要把后半句刻进骨头里。
窗外的花都市霓虹闪烁,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苏白把银针一根根擦亮,针尖映出她眼底的冷光。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白准时出现在花都中心医院的停车场。
她没穿白大褂,而是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三天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女人判若两人。
周彦辰站在住院部门口,身边是柳梦瑶。
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温润如玉。他身边的柳梦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见苏白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小跑过来想挽她的胳膊。
“苏白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会想不开呢?”
苏白侧身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从两人中间走过:“别演了,跟我走。”
周彦辰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快步跟上:“白白,梦瑶是关心你,你别这么冷漠。对了,房产过户的资料我带过来了,你看——”
苏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那目光让周彦辰后背一凉。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又像是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胸膛的病人,所有伪装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先上楼,有个病人等着我。”苏白说完径直走进电梯。
周彦辰和柳梦瑶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跟了上去。
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五官轮廓深邃,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看见苏白时微微颔首:“苏医生。”
“顾总。”苏白点头回应,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色蜡黄,腹部鼓胀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床边围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个个面色凝重。
“苏医生,我爸的情况……”顾晏辰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苏白没说话,伸手搭上老人的脉搏。
三秒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不是病。
是毒。
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重金属中毒,症状和肝硬化几乎一模一样,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上辈子这个老人半年后“肝衰竭”去世,整个医疗界都以为是自然病程。
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周彦辰和柳梦瑶,嘴角微微上扬。
多巧啊,周彦辰的“第一桶金”,就是靠顾氏集团的医疗器械采购订单。而那份订单,恰恰是在顾老爷子死后才签下来的。
“能治吗?”顾晏辰问。
苏白从袖口抽出三根银针,在晨光下闪着冷芒:“给我十五分钟。”
第一针,刺入鸠尾穴,老人腹部的鼓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第二针,深入章门穴,蜡黄的脸色开始泛起血色。
第三针,直刺期门穴,老人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病房里瞬间炸了锅。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针法?”“血压在回升!肝酶指标在下降!”
苏白收起银针,接过护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周彦辰。
周彦辰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因为苏白的医术,而是因为他认出了病房里那个老人的脸——顾氏集团掌门人顾长庚。上辈子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搭上顾家的线,拿到那份价值三亿的采购订单。
而此刻,苏白正站在顾晏辰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刺眼。
“周彦辰,”苏白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要我把城东的房子过户给你?”
周彦辰下意识点头。
苏白笑了,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那是她凌晨三点准备的房产赠与合同撤销申请、恋爱期间大额转账记录、以及一份措辞精准的法律声明。
她把文件拍在周彦辰胸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我算了一下,恋爱三年,你以创业、应急、家里出事等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走了四百三十七万。加上城东那套市值六百万的房子,总计一千零三十七万。”
“这些钱,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借条。今天当着顾总和各位专家的面,我通知你——要么一周内还清,要么咱们法庭上见。”
柳梦瑶的脸瞬间白了:“苏白姐,你疯了?彦辰是你未婚夫啊!”
苏白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未婚夫?那我问你,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周彦辰跟你说‘等我拿到她的钱就甩了她’的时候,你有没有劝他一句?”
柳梦瑶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彦辰脸色铁青:“苏白,你血口喷人!”
苏白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餐厅背景音里,周彦辰的声音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梦瑶你放心,苏白那个傻女人就是我的提款机,等她帮我把顾家的订单搞定,我就一脚踹了她,到时候咱们在一起。”
录音播放完毕,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
顾晏辰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全是玩味。
周彦辰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他下意识去看柳梦瑶,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口,拎着包的手都在抖。
“苏白,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
“误会?”苏白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周彦辰,你知道吗,上辈子我就是在信了你这句‘误会’之后,才被你送进监狱的。”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但语气里的笃定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苏白没再看他,转身对顾晏辰说:“顾总,老爷子体内的毒素我已经控制住了,后续需要三个月的中药调理。具体的治疗方案,我会在入职之后交给您。”
顾晏辰挑眉:“入职?”
“对。”苏白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履历表,“太素堂第九代传人,国家执业医师资格证,三年临床经验。我应聘贵集团旗下的仁济医院中医科主任,薪资待遇按市场行情来。”
“你不是有自己的诊所吗?”顾晏辰问。
苏白看了一眼病房门口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周彦辰和柳梦瑶,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诊所被某些人拿去抵押贷款了。不过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顾总,您不是一直想收购周彦辰手里那个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吗?我手里有他全部的财务数据,包括那批违规进口的翻新设备。”
周彦辰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苏白,眼神里的惊恐像见了鬼。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那批翻新设备的事?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连柳梦瑶都不知道!
苏白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温和又残忍:“别怕,这才刚刚开始。”
她伸出手,和顾晏辰握在一起。
窗外花都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正好。
苏白知道,这场仗,才刚刚打响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