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沈清辞坐在婚床上,盖头下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为大梁最顶尖的特工,代号“青蛇”,精通医术毒术,却在一场任务中被最信任的搭档从背后捅穿心脏。
再睁眼,她成了大梁丞相府被欺压十年的庶女,被皇帝一道圣旨指婚给传闻中暴戾嗜血的邪王萧衍。
前世的沈清辞在这桩婚事里哭天喊地,新婚夜便试图毒杀萧衍,反被对方废去双手,囚禁地牢三年,最终含恨而终。
但现在的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庶女。
“王爷到——”
门外传来尖细的通传声。
沈清辞缓缓攥紧袖中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她太蠢,以为逃婚就能改变命运。殊不知嫁给萧衍,才是她翻盘最大的筹码。
门被一脚踹开。
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男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龙涎香,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萧衍一身玄色蟒袍,墨发束金冠,五官冷峻如刀削,偏偏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阴鸷与玩味。
他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听说你想逃?甚至还想毒杀本王?”
沈清辞不闪不避,直视他的眼睛:“王爷听说的没错。”
萧衍眯起眼,杀意毫不掩饰。
“但我改主意了。”沈清辞笑了,从袖中取出那包砒霜,当着萧衍的面倒进酒杯里,“杀你太亏,我要做你的王妃。”
“就凭你?”
“就凭我能解你身上的寒毒。”沈清辞一字一句,“王爷每日子时心口绞痛,每逢月圆便全身经脉冻结如坠冰窟,这毒已经跟了你二十三年,太医说你活不过二十五。”
萧衍瞳孔骤缩。
“现在你二十五了。”沈清辞端起那杯掺了砒霜的酒,一饮而尽,“这杯酒,是我给王爷的投名状。”
毒酒入喉,剧痛袭来,沈清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本身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这具身体虽然弱了些,但一杯砒霜还要不了她的命。
萧衍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有意思!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前世她太着急,新婚夜就动手,结果被萧衍当成了敌国派来的刺客。这一世她要先取得他的信任,再慢慢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丞相府欠她的,萧衍欠她的,她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翌日清晨。
沈清辞刚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为首的是萧衍身边的管事太监福安,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名册:“王妃娘娘,王爷说了,王府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全凭娘娘处置。”
沈清辞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
前世她不屑于管这些内宅事务,结果被萧衍的几个侧妃联手算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把侧妃赵氏、钱氏、孙氏叫来。”沈清辞语气平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位侧妃便盛装而至。
为首的赵侧妃是赵太傅的孙女,入府最早,平日里仗着资历深,连萧衍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她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姐姐好大的架子,才进门第一天就要立规矩?”
沈清辞连眼皮都没抬:“赵侧妃,你去年贪墨王府账银三千两,其中一千两用来给你弟弟填了赌债,另外两千两买了西域的胭脂水粉,可对?”
赵侧妃脸色瞬间惨白。
“钱侧妃。”沈清辞转向第二个,“你私通外男,给对方送了十二封情书,现在还藏在你的妆奁暗格里,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去搜?”
钱侧妃直接瘫倒在地。
“至于你,孙侧妃。”沈清辞看着最后一个,“你倒是聪明,什么都没做。但你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收集她们俩的把柄,想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
孙侧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从今天起,王府内务由我全权接管。”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女人,“你们之前做了什么,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从现在开始,谁敢在我背后动手脚——”
她手指轻弹,三根银针破空而出,擦着三人的耳边钉入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别怪我不客气。”
三位侧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告饶。
福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王府待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三位侧妃治得服服帖帖,而且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消息传到书房,萧衍正在批阅公文。
“哦?”他放下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看来本王这位王妃,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福安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要不要派人盯着王妃?”
“不必。”萧衍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她想演戏,本王就陪她演。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当天夜里,沈清辞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任务继续。
这是前世组织联络她的暗号。
前世她就是被这个组织培养出来的特工,为组织卖命十年,最终却被当成弃子灭口。重生后她一直在等组织主动联系,果然,他们来了。
沈清辞将信烧掉,眼底一片冰冷。
前世她不知道组织为什么要把她安插在萧衍身边,现在她知道了——因为萧衍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大梁所有潜伏的敌国暗探。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整个组织都将覆灭。
组织让她接近萧衍,就是为了偷到那份名单。
前世她失败了,死在地牢里。这一世,她不会失败,但她也不会把名单交给组织。
她要自己留着。
因为那份名单,才是她翻盘的终极底牌。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清辞瞬间警觉,手指已经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毒针。
“王妃好身手。”萧衍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本王只是路过,王妃不必紧张。”
沈清辞推开窗户,果然看到萧衍坐在对面的屋顶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格外妖冶。
“王爷好雅兴。”沈清辞语气淡淡,“新婚夜不陪新娘,反倒跑屋顶上喝酒。”
萧衍纵身跃下,落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倒影:“本王在想,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王妃。”
“不对。”萧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本王的王妃,应该是个胆小如鼠的庶女。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杀过人的气息。”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说笑了。”
“本王从不说笑。”萧衍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管你是谁,既然嫁给了本王,就别想逃。”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看透萧衍这个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组织倾尽全力也要拿到那份名单——因为萧衍本人,就是大梁最大的变数。
而她,要成为那个掌控变数的人。
翌日,沈清辞刚用完早膳,福安就来通报:“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让您和王爷即刻进宫,陛下要见您。”
沈清辞心头一凛。
前世也是这一天,皇帝召她入宫,在宫里设下鸿门宴,试探她是不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前世她因为紧张露出了破绽,被皇帝怀疑,从此在宫中举步维艰。
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
入宫的路上,萧衍难得和她同乘一辆马车。
“怕不怕?”萧衍忽然问。
沈清辞摇头。
“很好。”萧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因为本王也不会帮你。”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清辞刚要下车,忽然被萧衍拽住手腕。
“记住。”萧衍凑近她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在宫里说错一句话,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沈清辞甩开他的手,冷笑:“王爷放心,我比你更想活。”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沈清辞跪在大殿中央,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威严而冷漠。
沈清辞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皇帝对视。
皇帝皱了皱眉:“朕听说,你新婚夜试图毒杀王爷?”
“回陛下,臣妾没有。”沈清辞不卑不亢,“臣妾只是给王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医术。”
“医术?”皇帝来了兴趣,“你懂医术?”
“臣妾自幼跟随一位游方郎中学习,略通岐黄之术。”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医案,“这是臣妾为王爷调理身体的方案,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医案呈上,皇帝翻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因为医案上不仅详细记载了萧衍的寒毒症状,还附带了根治之法。这种寒毒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沈清辞一个深闺庶女竟然能解?
“你这医案可有依据?”
“回陛下,臣妾愿意当场验证。”沈清辞指向殿外,“陛下可以命人取一只活鸡,臣妾可以用银针在十息之内让鸡昏迷,再用十息让鸡苏醒。”
皇帝来了兴致,当即命人取来一只活鸡。
沈清辞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鸡的几处穴位。果然,十息之后鸡便瘫软在地,再十息,银针拔出,鸡又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皇帝抚掌大笑:“好!果然是有真本事!来人,赏沈氏黄金千两,绫罗百匹!”
沈清辞叩谢隆恩,余光瞥见萧衍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出宫的路上,萧衍难得主动开口:“你今天的表现,超出了本王的预期。”
“我说过,我要做你的王妃。”沈清辞语气平静,“不只是名义上的,我要做配得上这个位置的王妃。”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今晚来我书房,那份名单,我可以给你看一部分。”
沈清辞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不怕我是细作?”
“如果你是细作,就不会在殿上暴露自己的医术。”萧衍目光幽深,“细作会藏,你不会。所以要么你不是细作,要么你就是最顶尖的细作。”
沈清辞笑了:“那王爷觉得我是哪一种?”
“本王希望是第一种。”萧衍转身离去,声音随风飘来,“因为如果是第二种,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当天夜里,沈清辞如约来到书房。
萧衍将一份泛黄的名册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清辞翻开名册,瞳孔骤然收缩。
名册上记载的每一个名字,她都认识。这些人都是她前世的同事,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但在名册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名字——萧衍。
大梁邪王萧衍,真实身份竟是敌国安插在大梁最深层的暗探,代号“阎王”。
沈清辞抬起头,正好对上萧衍似笑非笑的眼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本王敢把名单给你看了?”萧衍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因为名单上最后一个人,是本王。”
沈清辞攥紧名册,指节发白。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原来她费尽心机想要刺杀的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所以,阎王。”萧衍放下茶杯,一字一句,“你是要继续完成任务,还是选择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