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这一身医术,今日尽数传你。”

手术台无影灯惨白,我躺在台上,周身插满管子,喉间涌上腥甜。孽徒沈墨白站在我面前,白大褂一尘不染,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医品宗师:重生夺舍,我亲手将孽徒送上审判台

他手中捏着那支本该注入我体内的强心针,针头朝上,一滴药液缓缓滑落。

“师父,”他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您放心,您的医馆、您的专利、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替您‘继承’的。”

医品宗师:重生夺舍,我亲手将孽徒送上审判台

我瞳孔骤缩。

他想杀我。

不,不是想——是已经动手了。从三个月前我查出心衰开始,他就在我的药里做手脚。不是毒药,是让我症状加重、对强心针产生依赖的拮抗剂。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为……什么?”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三个字。

沈墨白直起身,将那支强心针随手丢进锐器盒,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脸。他笑了,不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笑,而是一种压抑多年终于释放的、近乎癫狂的笑。

“师父,您还记得林知意吗?”

林知意。我怎会不记得。那是他带到我面前的女朋友,心脏瓣膜病变,我亲自操刀做的手术。术后恢复得很好,但三个月后死于肺动脉栓塞。

“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我动的手,”沈墨白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她发现了我在篡改您的处方,我不能留她。”

我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冷。

“您教会我医术,却没教会我什么叫底线,”沈墨白重新戴上口罩,转身朝门口走去,“师父,一路走好。您放心,葬礼我会办得很风光。”

手术室的门关上。

心电监护的报警声越来越急促,那条绿色的波形线从山峰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五十年行医生涯——从赤脚医生到三甲医院外科主任,再到创办自己的中医馆,我带出过上百名学生,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最后留在身边的,却是这条毒蛇。

监护仪的报警声变成一条直线。

世界黑了。

再我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墙皮剥落,窗外的阳光毒辣辣地晒进来。桌上的台历显示——2006年7月15日。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不是一双七十岁老人的手,皮肤紧致,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

镜子里的脸,三十出头。

我重生了。

不,不是重生——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我刚刚创办“仁心医馆”的那一年,回到了沈墨白还没有成为我徒弟的那一年。

台历上有个日期被红笔圈出来——7月20日,收徒仪式。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天正式收沈墨白为徒的。他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端上一杯拜师茶,眼眶通红地说:“师父,弟子此生必不负您教诲。”

我信了。

我信了他二十年。

直到他亲手将那支强心针从我手中夺走。

我深吸一口气,将台历上那个红圈狠狠地划掉。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墨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熟悉的、谦逊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位?”

“沈墨白,”我说,“我是姜鹤年。”

“姜老师!”他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和恭敬,“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我正想着明天去拜访您,拜师的事——”

“拜师的事,不必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姜老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那演技放在任何一届金鸡奖都足以封帝。

“沈墨白,”我一字一句地说,“你配不上我的医术。”

挂断电话。

我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会亲自登门,带着厚礼,带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带着一段精心编造的悲惨身世,来求我给他一个机会。上一世,我就是被那套说辞打动,破例收了这个没有医学背景的“天才”。

这一世,我等着他来。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要亲手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连行医资格都拿不到。

手机又响了。不是沈墨白,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干练、冷静:“姜医生您好,我是《中国医学报》的记者陆知舟,之前跟您约过采访,关于您首创的‘姜氏针法’的报道,您看这周什么时候方便?”

陆知舟。

这个名字让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一世,她是唯一一个在沈墨白篡改我的处方时发现端倪的人。她给我打过电话,提醒我注意身边的人。但我那时候已经被沈墨白洗脑得彻底——他是我的得意门生,是我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害我?

我没有听她的。

后来陆知舟试图继续追查,被沈墨白以侵犯隐私的名义起诉,丢了工作,在业内被封杀。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在一家小县城做文书,郁郁寡欢。

“陆记者,”我说,“采访没问题。但我有个建议——你不如来跟拍我的收徒过程,做一篇深度报道。”

“收徒?”

“对,”我看着窗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弧度,“我会在收徒仪式上,亲手揭开一个人的真面目。这个新闻,够你写一整年的。”

陆知舟沉默了两秒:“姜医生,您说的这个人是谁?”

“沈墨白。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三年后,他会成为医学界最大的丑闻。”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打字。

上一世,沈墨白在二十年里做了太多事——篡改我的处方牟利,利用我的名义接私活,甚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注册了“姜氏针法”的商标,将我的毕生心血据为己有。

他的每一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2006年8月,他伪造了一份中医师承合同,骗取行医资格。2007年3月,他结识了药材商陈德茂,开始合伙倒卖劣质中药材。2008年6月,他在我的处方里加入禁忌配伍,导致一名患者肾衰竭,将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

我一条一条地打出来,像是写下他的罪状书。

这不是报复,是审判。

三天后,收徒仪式。

我特意选在了仁心医馆的大堂,请了业内几位老前辈做见证,摆了茶席,挂了横幅。陆知舟带着她的记者证和相机,早早地占了最好的拍摄位置。

宾客陆续到齐,但沈墨白没有来。

我等的就是他不来。

“姜医生,”陆知舟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您说的那个人,没出现。”

“他会来的,”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但不是现在。他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来了的时候出现,带着礼物,带着眼泪,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这是他最擅长的套路。”

话音刚落,医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墨白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字画,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赶到。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哽咽:“姜老师,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这幅字是我临摹了您写的‘仁心仁术’四个字,临了整整一个月,今天特意带来请您指正。”

大堂里响起窃窃私语,几位老前辈露出赞许的神色。

多好的孩子啊,诚意十足。

上一世的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世,我没有接那幅字。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沓A4纸,轻轻放在沈墨白面前的茶桌上。

“沈墨白,在我收你为徒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解释清楚。”

沈墨白愣住了,低头看那沓纸,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那是他伪造师承合同的草稿,是我从他在省城租住的那间出租屋里找到的。上一世我不知道这回事,这一世我提前三天就去了他住的地方,翻出了所有证据。

“姜、姜老师,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次不是演的。

“你伪造的师承合同草稿,”我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聊天气,“还有你盗用的我的处方签,以及你通过非法渠道购买的执业医师考试答案。”

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陆知舟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打在沈墨白惨白的脸上。

“姜老师,我没有——”他后退一步,手里的字画掉在地上,玻璃框摔得粉碎。

“你不需要解释给我听,”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需要解释给警察听。”

大门再次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沈墨白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姜鹤年!你——”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撕掉了所有温润的伪装,“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你那些处方里有多少禁忌配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别想干净!”

大堂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

几位老前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站起来:“姜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说,“这个人,想拜我为师,不是为了学医,是为了偷我的医术、抢我的处方、毁我的名声。今天这场收徒仪式,就是他现原形的舞台。”

沈墨白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疯狂的扭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他当然不会明白。

因为他是第一次当反派,而我已经被他杀过一次了。

人群散去后,陆知舟还站在大堂里,翻看着那沓证据。

“姜医生,”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光,“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陆记者,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你信吗?”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合上文件夹,伸出手:“那我得说,欢迎回来,姜医生。二十年后,医学界欠你一个道歉。”

我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穿过皮肤,传进血管,像是某种古老的信诺。

窗外,七月的阳光正烈,蝉鸣震耳欲聋。

医馆大堂里挂着的“仁心仁术”匾额被照得发亮,上面是我亲手写的四个字——这一世,它们不会再被任何人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