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漫天大雪。

周衍站在我的尸身前,握着那柄我亲手为他淬炼的邪剑“噬渊”,嘴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剑道邪尊:重生斩情丝,一剑碎轮回

“师兄,她真的把剑心渡给你了?”苏小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虚伪的怜悯。

周衍低头看着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蠢。”

剑道邪尊:重生斩情丝,一剑碎轮回

然后他转身,任由我的尸身倒在雪地里,染红三尺白地。

我最后的意识里,听见他说:“邪尊之路,不需要累赘。”

累赘。

原来在他眼里,我周念倾尽全族之力、挖出自己剑心帮他铸剑、为他挡下三道天劫、甚至亲手把自己送进万魔窟替他试剑——这一切,只配得上“累赘”二字。

——

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穿透竹帘,打在我的脸上。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掌心没有那道被噬渊反噬留下的焦黑疤痕。

我的床榻还是青竹榻,窗外是剑宗后山熟悉的云海。

这是……我十七岁那年。

脑海中汹涌的记忆如潮水倒灌——上一世,三天后周衍会来找我,说他想参加“剑道大会”,需要一把绝世邪剑的材料。我信了,瞒着家族把祖传的陨铁偷出来给他。三个月后,他拿着我倾尽心血铸成的噬渊,一剑斩断了我与他的婚约。

不,这一世不会了。

我翻身坐起,目光落在床头那柄从未开刃的佩剑“霜寒”上。上一世它被我丢弃在角落,因为周衍说“女子修剑,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侍女青禾:“小姐!周公子来了,说有事相商,还带了一壶酒……”

上一世,这壶酒里下了迷药,他趁我昏睡时搜走了我藏陨铁的位置图。

“让他等着。”我起身,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擦拭霜寒的剑身,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顺便去请顾九幽顾公子,就说我有笔大生意要和他谈。”

青禾愣住:“顾、顾九幽?魔道的那位……”

“对。”我抬头,眼底映出剑刃上自己的倒影,上一世那个眼含春水、满心满眼都是周衍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到近乎残忍的眼睛,“就是那个未来会成为魔道至尊、和周衍不死不休的男人。”

——

周衍站在院子里,一袭白衣,玉冠束发,笑得温润如玉。

上一世,我爱极了他这副模样,觉得他是剑宗最出尘的君子。直到死前那一刻我才看清,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念念。”他端着酒壶走近,语气熟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三天后的剑道大会,我想参加,但缺一件趁手的兵器。你之前不是说你家有块祖传陨铁……”

“周衍。”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他愣住。

因为上一世,我从来不直呼他的全名,总是“衍哥哥”地叫。

“你说女子修剑,上不了台面?”我把霜寒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剑格处那道浅痕——那是小时候练剑留下的,已经快十年了。

周衍皱眉,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但很快又恢复温柔笑意:“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女子在剑道上的天赋终究……”

“终究不如男人?”我替他说完,然后笑了。

这笑容大概和上一世太不一样,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霜寒出鞘。

剑光如匹练,直取他面门。周衍惊骇后退,狼狈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霜寒的剑尖擦过他的鬓角,削下一缕头发。

“你疯了!”他脸色煞白。

我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上一世陪他练剑的千百个日夜,我并不是在“添乱”,那些剑招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我没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周念的剑,不会再为任何人出鞘,除了我自己。”

周衍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酒壶,勉强笑了笑:“念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酒里下的什么药?”我直接问。

他笑容僵住。

“是迷药,还是那种让我昏睡后任人摆布的药?”我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句句诛心,“周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和苏小小在谋划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投靠了邪道,需要一块陨铁来铸那把邪剑?”

周衍瞳孔骤缩。

“三天后剑道大会?不。”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要去万魔窟取邪剑胚胎,而那块陨铁,是祭剑的关键。”

上一世,他取邪剑胚胎时出了差错,用我的陨铁强行祭剑才成功。而祭剑的代价,是我的全部修为和半条命。

周衍彻底笑不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那里,一个黑衣青年正斜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顾九幽。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已经成了让整个正道闻风丧胆的魔道至尊。而周衍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他面前勉强自保。

这一世,我要让周衍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

“顾公子。”我看着他,这个未来让三界颤抖的男人此刻还很年轻,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隐隐有了日后睥睨天下的锋芒,“我说的大生意,你还感兴趣吗?”

顾九幽勾起嘴角,目光从周衍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手中的霜寒上。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一个剑宗弟子,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邪剑噬渊的胚胎,在万魔窟。”我说,“周衍想要,我也想要。但我不是为了得到它——我是为了毁了它。”

周衍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是上古邪物,毁掉它会引发……”

“引发什么?”我打断他,“引发万魔窟暴动?让前去取剑的人葬身其中?”

上一世,周衍取剑成功后,万魔窟暴动,剑宗派去接应的三十七名弟子全部惨死,其中包括我唯一的师兄。

而周衍对外说:“周念执意跟去,我不忍拒绝,没想到……”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死”的我身上。

“你想让我帮你毁掉噬渊胚胎?”顾九幽挑眉,“为什么找我?”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未来的魔道至尊,不会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而周衍,恰好想做你的对手。”

顾九幽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周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

三天后,万魔窟。

周衍还是来了,带着苏小小和几个邪道的人。他看见我和顾九幽并肩站在洞口时,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念念,你一定要这样?”他压低声音,似乎还想挽回什么,“我们之间的事,回去再说,别在外面……”

“我们之间?”我拔出霜寒,剑尖直指他的心口,“周衍,我们之间只有一笔账——上一世你欠我的命,这一世该还了。”

他听不懂“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懂我眼中的杀意。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我比他想象的强太多——上一世陪他走过所有的路,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习惯性的破绽,我都烂熟于心。霜寒的剑锋第三次划过他的肩膀时,他终于慌了。

“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剑路?”我冷笑,“周衍,你忘了,你所有的剑法,都是我陪着你练出来的。你的每一个破绽,都是我帮你遮掩的。你以为你很强?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周衍脸色惨白,他疯狂地反扑,却被顾九幽轻描淡写地拦下。魔道未来的至尊甚至没有出全力,只是随意挥出一掌,就把周衍拍飞出去,撞在万魔窟的石壁上。

苏小小尖叫着要跑,被我一把抓住后颈。

“你、你要干什么?”她颤抖着回头,眼中满是恐惧。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上一世在周衍面前装得楚楚可怜、背地里却一次次陷害我的女人,此刻像只待宰的鸡。

“不干什么。”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只是让你也尝尝,被人当成棋子的滋味。”

我把她推向万魔窟深处——那里,噬渊胚胎正发出诡异的嗡鸣。

苏小小惨叫着跌进黑暗中,周衍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我。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开始求饶,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上一世曾让我心甘情愿地赴死。而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周衍。”我拔出霜寒,剑尖抵住他的心口,“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疯狂摇头。

“不是后悔帮你,也不是后悔信你。”我说,“是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你这种人,不值得我拔剑。”

霜寒刺入。

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永远失去剑道根基。

他瞪大眼睛,感受着体内灵力溃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你废了我的修为?!你、你怎么敢——”

“我不杀你。”我站起身,收剑归鞘,“因为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我登上你永远到不了的高度,活着看到你曾经嗤之以鼻的‘女子剑道’如何碾压你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转身,走向洞口。

顾九幽靠在石壁上,看完了全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认真,最后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有意思。”他又说了这三个字,但语气和三天前完全不同,“周念,你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我说。

他笑了,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一块漆黑的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噬渊胚胎的核心。”他说,“你不是要毁了它吗?我来帮你。”

我接过石头,霜寒出鞘,一剑斩下。

石头裂成两半,万魔窟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嗡鸣,然后归于沉寂。

洞外,夕阳正好。

我抬头看着那片染红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的剑,只为自己而出。

身后传来周衍断断续续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不值得回头。

而有些路,一个人走,反而更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