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交出你的剑骨,这是为你好。”

梦境碎裂的瞬间,沈清辞听见了这句话。

剑道觉醒:前世被夺舍后我斩尽宗门伪君子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藏剑阁。青石地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窗外月光清寒,照在对面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大师兄顾衍之,正用那双她曾经以为藏着星辰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不对。

剑道觉醒:前世被夺舍后我斩尽宗门伪君子

她已经死了。

死在无间剑狱最深处,全身剑骨被活生生抽离,元神被炼成剑魄,供那个她叫了十年“大师兄”的男人祭炼邪剑。临死前她才知道,从入门第一天起,她就是被选中的容器——天生剑骨,百年难遇,恰好用来温养一柄足以弑神的魔剑。

顾衍之用了十年,把她养成最听话的剑鞘。

然后亲手拔剑。

记忆如潮水倒灌。沈清辞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完好,指节分明,剑茧还没长出来。她飞快地摸向脊背,剑骨安然,温热如玉,正随着呼吸微微震颤。

这是她十七岁,刚入宗门第三年,剑骨初成的日子。

上一世,就是今晚,顾衍之第一次提出“剑骨双修”的说法,哄她说这样可以助他突破瓶颈,等将来飞升,必与她同享仙途。她信了,心甘情愿交出一缕剑骨本源,从此被套上枷锁,再也挣脱不开。

“师妹?”顾衍之见她久久不语,眉宇间浮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

沈清辞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

剑眉星目,气质温雅,玄色长袍衬得他如松如竹。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谦谦君子”,上一世的她更是把这副皮相当作世间最值得托付的人。

可她记得清楚,顾衍之抽出她最后一截剑骨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笑着说了一句:“师妹这具炉鼎,当真好用。”

“师兄。”沈清辞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你说剑骨双修,具体怎么修?”

顾衍之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他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柔和:“很简单,你分一缕剑骨本源给我,我以宗门秘法温养,与我的剑意共鸣。这样你的剑骨会成长得更快,我的修为也能借势突破,双赢之局。”

双赢。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上一世她不懂,剑骨本源一旦分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顾衍之所谓的“共鸣秘法”,本质上是一门掠夺禁术——她温养剑骨,他截取精华,等到剑骨大成之日,就是她油尽灯枯之时。

“需要分多少?”她问。

“不急,初次只需三成。”

三成。

沈清辞几乎要笑出声。三成本源交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剑道大成,只能永远依附于他,做一只乖巧的药引。上一世她分了五成,因为顾衍之说“多一分把握更大”,她居然真的信了。

“师兄,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藏剑阁第三层,禁术区第七排架子,从左往右数第四本,《噬元夺灵诀》,你是在哪一年看到的?”

顾衍之的表情僵住了。

那本禁术正是他用来掠夺剑骨的邪法,上一世直到他飞升失败、身败名裂之后,才被宗门发现他曾私闯禁术区。这一世的顾衍之,应该还不知道沈清辞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空气安静了三个呼吸。

“师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衍之笑了,笑得依然温和,但眼底已经结了霜,“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这件事改天再谈。”

他伸手来扶她。

沈清辞没躲,任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自己的手腕。顾衍之指尖微凉,看似在扶她,实则两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脉门——这是试探,他想确认她的剑骨状态,更想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学会防人。

这一世,她提前了十年。

就在顾衍之的灵力探入经脉的瞬间,沈清辞体内剑骨猛然一震,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直刺顾衍之指尖!那是她前世在无间剑狱中炼成的剑意——临死前最后一剑,她用它斩断了魔剑与自身剑骨的联系,让顾衍之功亏一篑,渡劫失败,形神俱灭。

她记得那一剑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那一剑,她用命换来的。

“嘶——”顾衍之猝不及防,整条手臂被剑气震得发麻,连退三步,低头一看,指尖已经渗出血珠。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哪来的剑气?!”

一个十七岁、剑骨初成的小师妹,不可能发出这种级别的剑意。那道剑气凌厉、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分明是浸淫剑道百年以上的剑修才能凝练出的杀意。

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大师兄,这是退宗申请。我已经签了字,麻烦你转交给长老院。”

“退宗?”顾衍之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你疯了?你一个散修出身的弟子,退宗能去哪?外面那些小宗门连像样的剑诀都没有,你一身剑骨就是他们眼中的唐僧肉!”

“那就不劳师兄操心了。”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藏剑阁的长廊幽深寂静,两侧挂满了历代剑修留下的名剑,剑身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上一世她走过无数次这条路,每次都是跟在顾衍之身后半步,仰望着他的背影,觉得那是世间最安全的依靠。

多可笑。

“沈清辞!”顾衍之追了出来,声音终于没了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急切,“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是周师妹还是赵师弟?他们嫉妒你我亲近,故意挑拨——”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顾衍之的表情堪称完美——焦急、困惑、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像极了一个被心上人无端怀疑的痴情郎。上一世的她看到这副表情,一定会心软,会自责,会觉得自己不懂事,然后乖乖回去道歉,把剑骨本源双手奉上。

“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宗吗?”

“你说。”

“因为我不想在十年之后,被人抽走全身剑骨,丢进无间剑狱等死。”

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之前的微僵,不是眼底结霜,而是彻彻底底地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整个人的气质从“温润师兄”瞬间切换成了某种阴冷、算计、不带一丝温度的陌生东西。

就像摘下了面具。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很轻。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的脚步快了很多,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不需要再说。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里:“你以为离开宗门就安全了?沈清辞,你这身剑骨,只要还在你身上一天,就永远是个猎物。与其被别人抢走,不如给我,至少我会记得你的好。”

沈清辞脚步微顿。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画面——魔剑出鞘,天地变色,顾衍之站在剑光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她到死都没明白的话。

“师妹,你知不知道,你本来可以不死的。”

现在她懂了。

顾衍之说的“本来可以不死”,意思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乖乖配合,不做任何反抗,也许他会在抽完剑骨之后给她一个痛快,而不是把她丢进无间剑狱,让她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真是仁慈。

沈清辞笑了,没回头,声音不大,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师兄放心,这身剑骨,我会好好保管。等到你渡劫那天,我会亲自来取你的命。”

顾衍之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出来了——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威胁,不是诅咒,而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正在被人平静地复述。

就好像,她见过他渡劫。

就好像,她知道他会失败。

夜风吹过长廊,藏剑阁的名剑齐齐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某种古老的预兆。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