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苏晚睁开眼的瞬间,后脑勺剧烈的疼痛几乎将她重新拽入黑暗。她下意识抓住身下的床单,触感柔软干燥,不是监狱里那硬邦邦的木板床。
她猛地坐起来。
入目是一间熟悉的卧室——淡粉色窗帘,书桌上堆着考研资料,床头柜上摆着她和林牧舟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像个傻子,搂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里全是光。
苏晚浑身僵硬地盯着那张照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地为林牧舟做创业方案。她陪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把自己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喂给了他。他公司上市那天,她以为苦尽甘来,等来的却是他和宋瑶联手设的局——商业间谍罪,三年有期徒刑。
父母变卖家产替她请律师,心力交瘁,在她入狱第二年相继离世。
而她入狱前跪着求林牧舟时,那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苏晚,你太天真了。”
手机屏幕亮了,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上一世所有悲剧的开端,还有一个星期。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眼眶干涩得发疼。她没有哭,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发誓,这辈子她的眼泪不值钱,值钱的是林牧舟的命。
手机震动,林牧舟的消息弹出来:“晚晚,订婚宴的酒店我定了,半岛酒店的顶楼厅,到时候宋瑶会帮你选礼服,你别操心。”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你那个保研的事,我觉得还是工作更有前途,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刚起步,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读研耽误三年不值得。”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林牧舟是在为两人的未来规划。
现在她只看出两个字——算计。
苏晚扯了扯嘴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慵懒低沉的男声:“哪位?”
“顾总,我是苏晚。我手里有一个项目的完整方案,能在三个月内吃掉林牧舟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你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有点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苏晚挂断电话,拉开抽屉,拿出那沓厚厚的项目方案。
上一世,这个方案是她熬了两个月的心血,是林牧舟公司起步的核心项目。这一世,她要在林牧舟拿到之前,亲手把它送给他的死对头。
她翻开方案第一页,拿起笔,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划掉了林牧舟的名字,写上了自己的。
第二天上午,苏晚提前半小时到了顾氏大厦。
前台显然接到了通知,态度恭敬地把她带到顶层办公室。推门进去的瞬间,苏晚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顾晏辰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就是苏晚?林牧舟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苏晚把方案放在桌上,“在我和他订婚之前,我想先和你谈笔生意。”
顾晏辰挑眉,翻开方案,看了几页,神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最后合上文件,抬头看她的眼神变了。
“这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但林牧舟会在订婚宴后宣布这是他公司的核心项目。”苏晚语气平静,“所以我提前拿过来了。”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救我自己。”
苏晚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总,你不需要相信我的人品,你只需要相信这个方案能让你赚多少钱。而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进你的公司,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同时,我要你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苏晚,”他站起来,隔着办公桌向她伸出手,“欢迎加入顾氏。”
苏晚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和上一世她在法庭上最后回头时,那个空无一人的旁听席形成鲜明对比。
三天后,林牧舟打来电话,语气急切:“晚晚,你是不是把方案卖给顾晏辰了?宋瑶说看到你进了顾氏大厦!”
苏晚正在顾氏的新办公室里整理文件,闻言笑了笑:“不是卖,是合作。”
“你疯了?!”林牧舟的声音拔高,“那是咱们的项目!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我的竞争对手?你把方案给他,我这几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
“你的努力?”苏晚语气淡淡的,“那个方案百分之九十是我做的,你只是在最后挂了个名。而且我提醒你一句,咱们从来不是‘咱们’,你有宋瑶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牧舟的声音忽然放软:“晚晚,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宋瑶只是同事,你别多想。订婚宴已经准备好了,你别闹了行吗?”
苏晚几乎要笑出声。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真以为是自己太小气、太多疑,乖乖回去道歉,然后继续被他吸血。
“林牧舟,”她一字一顿地说,“订婚宴取消。保研的名额我已经重新申请了,你公司的股份我也已经退出了。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哦对了,你的那个核心项目,我会在三个月内把它做成顾氏的王牌。你自求多福。”
她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她在顾氏推进项目,晚上复习考研资料,周末去医院陪父母体检。上一世她为了林牧舟和家里闹翻,母亲哭着求她别嫁,她摔门而去。这一世她搂着母亲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妈,我不嫁了,我回来啃老”,母亲愣了半天,红着眼眶骂她没出息,手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项目进展比预期还顺利。顾晏辰是个极有魄力的老板,资源给得痛快,决策干脆利落。苏晚用了一个半月就把产品推上市,直接对林牧舟的公司形成降维打击。林牧舟的客户流失了一大半,投资人开始动摇,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
苏晚看到财报时,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知道林牧舟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他能做出那种事,这一世只会更狠。
果然,半个月后,宋瑶找上门来。
彼时苏晚刚开完项目复盘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宋瑶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晚晚,我能和你聊聊吗?”
苏晚靠在墙上,双手环胸:“说吧。”
宋瑶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误会牧舟了?他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是你想太多了。他最近瘦了好多,每天都在喝酒,你能不能别这么狠心?”
苏晚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宋瑶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样子——也是这样楚楚可怜,声音温柔,一句“苏晚确实窃取了公司商业机密”,把她送进了监狱。
“宋瑶,”苏晚笑了笑,“你和林牧舟在一起多久了?是一年还是两年?”
宋瑶脸色一白:“你、你在说什么?我和牧舟只是同事。”
“是吗?”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宋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牧舟,她要是知道咱们的事怎么办?”“怕什么,等她帮咱们把公司做起来,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这是苏晚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调取了她上一世无意中得知的林牧舟办公室的监控备份。那个监控是她当年亲手装的,林牧舟不知道。
宋瑶的脸彻底白了。
苏晚收起手机,语气平淡:“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从林牧舟的公司辞职,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把这段录音放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对‘好同事’是怎么算计一个恋爱脑女人的。”
宋瑶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苏晚,你不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
“毁了你?”苏晚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你们毁了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宋瑶,我给你的已经够仁慈了。你要是不选,我替你选。”
宋瑶走了,哭得梨花带雨,但苏晚知道她一定会选第一条路。这种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
林牧舟彻底急了。
项目被抢,宋瑶辞职,投资人撤资,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三个月内土崩瓦解。他开始疯狂地给苏晚打电话,号码换了一个又一个,苏晚全部拉黑。他甚至跑到顾氏大厦楼下堵她,苏晚从地下车库直接走,面都没让他见。
直到有一天,苏晚在停车场遇到了顾晏辰。
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来了,递过去:“林牧舟在找你。”
苏晚接过咖啡:“我知道。”
“你不怕他狗急跳墙?”
苏晚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怕。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顾晏辰:“这里面是林牧舟公司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如果他老实待着,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如果他不老实——”
她没说完,但顾晏辰懂了。
男人接过U盘,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问了一句:“苏晚,你这么恨他,是因为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欠我自己一个交代。”
顾晏辰看着她,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认真。
他没有再问,只是说了一句:“上车,我送你回家。”
订婚宴那天,苏晚坐在家里陪母亲包饺子。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顾晏辰发来的:“林牧舟公司在今天下午宣布破产,他本人因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察觉到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笑着摇摇头,说了句“没事,妈,今天的饺子真好吃”。
那天晚上,苏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把上一世的自己,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捞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晏辰:“明天公司团建,你来不来?”
苏晚擦干眼泪,回了一个字:“来。”
她又打了一行字:“顾总,谢谢你。”
对面秒回:“谢什么,你值得。”
苏晚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最后回头时,旁听席空无一人。而这一世,她身后站着父母,站着顾晏辰,站着她自己挣来的所有底气。
她关掉手机,回到客厅,母亲还在看电视,看到她进来,招招手:“闺女,过来,这个电视剧可好看了。”
苏晚笑着走过去,窝在母亲身边,把头靠在母亲肩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而她终于不用再仰望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