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衍狼子野心,勾结北境逆贼,罪无可恕,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沈清辞跪在冷宫废墟中,听着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苍凉的笑。

上一世,她等这道圣旨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还是相府嫡女,满京城最耀眼的明珠。萧衍跪在她面前,说此生只她一人,说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她信了,倾尽沈家百年根基助他夺嫡,甚至亲手毒死了反对这桩婚事的父亲。

结果呢?

他登基那日,第一个赐死的就是她。

“沈清辞,你太聪明了。”萧衍拥着新封的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宫中的她,“朕不需要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皇后。”

一杯鸩酒,三尺白绫,沈家满门抄斩。

她到死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萧衍棋盘上最趁手的一颗棋子。

“娘娘,该上路了。”

太监端着鸩酒走近,沈清辞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她躺在相府闺房的拔步床上,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丫鬟青萝端着铜盆进来,眼眶红红的:“小姐,您可算醒了!昨夜投湖,吓死奴婢了……”

投湖?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十七岁那年,父亲不同意她与萧衍的婚约,她以死相逼,闹得满城风雨。

上一世她赢了,父亲含泪点头。

这一世……

铜盆中的水倒映出一张年轻绝美的脸,沈清辞缓缓攥紧了床单。

萧衍,这一次,我要让你跪着求我。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青萝小心翼翼地说,“您要不要……”

“更衣。”沈清辞打断她,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去见客。”

相府前厅,茶香袅袅。

萧衍一身月白锦袍,眉目如画,正含笑与沈父对坐。看到沈清辞走进来,他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温柔:“辞儿,身子可好些了?听闻你昨夜不慎落水,本宫一夜未眠。”

多好听的话。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话哄得神魂颠倒,连父亲病重在床都不管不顾。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父亲,女儿有话要单独和太子殿下说。”

沈父皱眉,但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到底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厅门关上,萧衍起身走近,伸手想握她的手:“辞儿,我知道你父亲不同意我们的事,但只要你坚持——”

“殿下。”沈清辞后退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这是您三个月前呈给皇上的密折,弹劾我父亲私通北境,意在逼他交出军权。您一边哄着我为您卖命,一边在背后捅我沈家刀子,真是好手段。”

萧衍瞳孔骤缩。

那密折他明明亲手锁在东宫暗格里!

“辞儿,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清辞将绢帛收回袖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日请殿下来,只有一句话——婚约作废,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萧衍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盯着沈清辞的眼睛,看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恋爱脑的相府千金。

那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你以为你逃得掉?”萧衍的声音冷下来,“你沈家满门荣辱都系在本宫身上,没有本宫——”

“没有殿下,我沈家至少还能活。”沈清辞打断他,一字一顿,“有殿下,全家都得死。”

萧衍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沈清辞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沈清辞做了一件震惊满京城的事——她以相府嫡女的身份,将萧衍暗中经营三年的盐铁生意,全部转交给了三皇子萧景睿。

萧景睿,萧衍同父异母的弟弟,上一世被萧衍害得断腿流放,是唯一真正有帝王之才的人。

“沈小姐为何选本王?”萧景睿坐在轮椅上,目光锐利如鹰。

沈清辞将厚厚一沓账册推到他面前:“因为我需要一个能活到最后的人。殿下的腿,是被萧衍在猎场做的手脚,我能治好。作为交换,我要萧衍一无所有。”

萧景睿翻开账册,瞳孔微震。

上面详细记录了萧衍三年来贪墨的每一笔银两、结党的每一个官员、甚至包括他私造龙袍的证据。

“这些东西,够萧衍死十次。”萧景睿抬头看她,“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因为我要他活着。”沈清辞微笑,笑容冰冷刺骨,“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点一点碎在他面前。”

萧景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清辞,你比萧衍狠。”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萧衍得知自己三年心血一夜之间易主,气得砸碎了东宫所有瓷器。他身边的谋士劝他:“殿下,沈清辞不过是个女人,没了她,还有张家、李家——”

“你懂什么!”萧衍眼中充血,“她知道我所有底牌!”

更让他恐惧的是,沈清辞的转变毫无征兆。上一世那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像换了个人?

除非……她也重生了。

萧衍浑身发冷。如果沈清辞和他一样是重生者,那他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去,把沈清辞的贴身丫鬟抓来。”萧衍咬牙,“本宫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然而第二天,派去的人空手而归。

“殿下,沈小姐已经把身边的丫鬟全换了,现在伺候她的都是她从庄子上调来的老人,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萧衍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沈清辞,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半个月后,宫中秋宴。

沈清辞随父亲入宫,一身绛红宫装,艳压群芳。萧衍隔着人群看她,她明明看到他了,却像看空气一样移开了目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堪。

宴席上,萧衍的母妃淑妃娘娘当众提起婚事:“沈大人,你家辞儿和太子青梅竹马,本宫看着就欢喜,不如趁今日把婚事定下来?”

沈父正要开口,沈清辞已经起身。

“回娘娘,臣女福薄,配不上太子殿下。”她声音清朗,满殿可闻,“况且,臣女听闻太子殿下已与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定下鸳盟,臣女不敢夺人所爱。”

满座哗然。

萧衍脸色铁青——他和兵部侍郎的密约,她怎么会知道?

淑妃脸色也不好看,但当着皇上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这是哪里的话……”

“母妃。”萧衍起身,面沉如水,“沈小姐既然无意,强求无益。”

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像淬了毒。

沈清辞回他以微笑,端庄得体。

宴会散后,萧景睿在回廊截住了她。

“你今天这招够狠。”他低笑,“萧衍和兵部侍郎的联姻被你当众捅破,皇上疑心最重,今晚就要查。兵部侍郎现在恨萧衍恨得牙痒痒。”

沈清辞淡淡道:“这只是开胃菜。”

萧景睿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暗色,忽然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呢?”

沈清辞微怔。

上一世她活得像个笑话,死后连墓碑都没有。这一世她从睁开眼就在布局复仇,从没想过之后。

“之后?”她望向漫天星辰,声音很轻,“我要沈家长盛不衰,我要那些曾踩过我的人永远翻不了身。至于我自己……”

她顿了顿。

“我要活得比谁都好。”

萧景睿看着她的侧脸,眸光微动。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萧衍会怕这个女人。

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秋猎场上,萧衍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他派人在沈清辞的箭囊里做了手脚,只要她拉弓,弓弦就会断裂反弹,划破她的喉咙。

但沈清辞根本没碰那个箭囊。

她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萧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萧衍头皮发麻。

下一秒,沈清辞的马忽然受惊,疯了一样冲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御驾,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睿从轮椅上跃起,一把将沈清辞拉到自己马上。

全场死寂。

“护驾有功”的萧景睿被皇上当场赏赐,而“马匹受惊险些冲撞圣驾”的萧衍被罚禁足东宫三个月。

萧衍终于反应过来——那匹马,是被沈清辞自己动的手脚。

她在用他的招数,打他自己的脸。

“疯子!”萧衍在空荡荡的东宫里怒吼,“她就是个疯子!”

禁足令下达的第三天,萧衍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太子殿下,还记得冷宫里的那杯鸩酒吗?”

萧衍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确定,沈清辞和他一样,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他的棋子。

她是他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