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冷墨渊坐在床边,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面前的床头柜上放着两粒白色药片和一纸杯温水。
“过来。”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站在原地没动,攥紧了浴巾的边缘。
他抬起眼,那双我痴迷了整整五年的眼睛里,如今只剩寒冰:“沈知意,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个月前,我还是冷氏集团最得宠的女人。他会在深夜抱着我说“知意,我这辈子只要你”,会在董事会上当众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会为了我一句“想吃糖炒栗子”让司机连夜从隔壁城市买回来。
那时候我以为,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就是被捧在手心。
直到他的白月光林微月回国。
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不再接我电话,不再回我消息,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变得陌生。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冷宅门口等了三天三夜,最后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一纸体检通知单。
“怀了?”
我点头。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那就打掉。”
我不肯,我以为孩子能留住他。我甚至卑微到跪在他面前说“我不需要名分,只求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然后他让助理把我关进了冷宅的地下室。
一周。
整整一周,没有阳光,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天花板。每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白粥,不多不少,刚好维持我死不了。
我在地窖里流产了。
大出血。
血流了一整夜,我从昏迷中被痛醒,又从痛中昏迷过去。地窖的铁门始终紧锁着,没有人来。我用指甲在水泥地上刻下了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全是血。
等佣人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失血过多,子宫严重受损。
医生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孕了。
冷墨渊甚至没有来医院看我。他只让助理送来一张支票,金额大得讽刺,附言只有四个字——“好聚好散”。
我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流干了眼泪,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不能丢了自己。
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把药吃了。”冷墨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着那两粒白色药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冷少,我已经被你害得终身不孕了,你还怕什么?”
他眼神微动,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微月回来了,”他把烟丢进垃圾桶,“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意外。
在他眼里,我怀过的那个孩子,只是一个意外。
我笑着拿起那两粒药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的吗?”
“避孕。”
“对,避孕。”我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我连子宫都没了,你让我避哪门子的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墨渊,你以为我还是三个月前那个任你捏圆搓扁的沈知意吗?你以为你给我一张支票,我就会乖乖滚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完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伸手掐住我的下巴:“沈知意,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有躲,甚至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你知道我在地窖里流掉的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他的手僵住了。
“是男孩。”我说,“成型了,我亲眼看到的。”
那天血流了一地,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他在血泊里安静地躺着,像一粒被丢弃的种子。
我把脸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儿子,冷墨渊。”
他的手从我的下巴滑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头也没回:“去把你欠我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身后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我没有停。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林微月正站在里面,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看到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知意,好久不见。”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墨渊他只是一时生气,你别怪他,”她轻声说,“我会劝他的。”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五年前抢走我的初恋,五年后抢走我的未婚夫,每一次都用同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林微月,”我说,“你知道你抢走的这两个男人,最后都什么下场吗?”
她愣了一下。
“初恋进了监狱,至于冷墨渊——”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你很快就知道了。”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听到了林微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知意,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的我,就是在她的温柔刀下,死无全尸。
没错,上辈子。
我死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