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榜一大哥‘深海’送来的火箭!老板大气!”

林晚晚对着镜头比心,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直播间右上角在线人数疯狂跳动,弹幕刷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六间房直播大厅:榜一大哥竟是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前男友

她在这里干了三年,从最底层的小主播一路爬上六间房直播大厅的年度Top 5,靠的不是运气,是对人性的精准把控。

“深海”这个ID她盯了两个月。从不发言,只刷礼物,每晚准时出现,沉默得像一台ATM机。上个月他刷了四十万,这个月刚过一半就已经破三十万了。林晚晚的运营私下打听过,查不到任何信息,账号是新注册的,绑定的手机号是个虚拟号。

六间房直播大厅:榜一大哥竟是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前男友

真正的冤大头从不露底。

“老板想听什么歌?晚晚给你唱。”她笑得乖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麦边缘。

深海没有回复。

弹幕里有人起哄:“深海哥怕是睡着了”“刷火箭哄睡觉,排面拉满”。林晚晚也不恼,自顾自唱了首《阿拉斯加海湾》,唱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恰到好处地侧过脸,让镜头捕捉到她睫毛上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潮湿。

直播间的礼物又炸了一波。

下播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林晚晚摘下耳麦,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表情像卸妆一样迅速冷淡下来。她打开后台数据,盯着深海的消费记录看了很久。

这个人送礼物的时间很有规律,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峰值出现在十一点半左右。偶尔会突然断档半小时,然后回来继续刷。

像是有人需要中途离开去做别的事。

像是有人在服刑。

林晚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五年前的新闻版面已经起毛边,标题依然清晰——《特大网络诈骗案主犯沈鹤轩一审获刑十五年》。配图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眉眼温柔,嘴角挂着一点笑,像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商务晚宴。

沈鹤轩。

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会发苦。

五年前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是如日中天的金融新贵。他们在一起三年,她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后来才知道自己只是他洗钱链条上的一环。他用她的身份证注册了十二家公司,她傻乎乎地签了所有文件。

出事那天,他说出去买包烟,再也没回来。

她替他坐了八个月牢,出来后父母替她还了三百多万的债务,母亲急得脑梗住院,父亲一夜白头。而她那位深情的前男友,据说已经带着钱跑到了东南亚。

林晚晚盯着深海这个ID,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正好是她拿下六间房年度第四的那天晚上。

她把报纸塞回抽屉,锁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运营发来的消息:“晚晚,深海刚私信你了,说要给你刷年度盛典的票,让你加他微信。”

林晚晚看着屏幕,慢慢笑了。

她加了他的微信。头像是黑色方块,朋友圈一片空白,签名只有一句话:“深海里的光,你看不见。”

她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过去。

对面过了三分钟才回复:“你唱《阿拉斯加海湾》的时候,第三句气息不稳。”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个人会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听她一遍一遍地练歌,说她气息浅,建议她每天晨跑。后来她才知道,他让她晨跑是为了每天早上去银行办业务更方便。

她回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哥哥好专业呀,是不是学过音乐?”

对面沉默了很久。

“没有。只是听过一个人唱了很多遍。”

林晚晚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等了五年的鱼,终于咬钩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晚晚把“拿捏”两个字演成了教科书。她不主动要礼物,但会在直播时不经意地叹气,说最近嗓子不舒服,想去看看中医。第二天深海就刷了十个火箭,留言说“去看医生”。

她会在深夜下播后发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内容是医院走廊的照片,配文“妈妈今天化疗,疼得睡不着”。十分钟后,她的支付宝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给阿姨买点营养品”。

她没收,截图发给他:“哥哥别这样,晚晚不能要。”

他回复:“收着。”

她犹豫了三天才点收款,中间又在朋友圈发了两次母亲化疗的照片。这次不是仅他可见,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评论区的榜二榜三纷纷留言关心,第二天礼物榜单上,深海的名字又往上窜了一截。

林晚晚的助理小鹿都觉得不对劲了:“姐,这个深海到底什么来头?一个月刷了快一百万了,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快了。”林晚晚在选品表上勾勾画画,头都没抬。

“什么快了?”

“他快忍不住了。”

果然,周五晚上,深海第一次在直播间发了弹幕。

“能见面吗?”

弹幕瞬间炸了。“深海哥终于说话了”“榜一大哥要线下单杀”“晚晚快跑”。林晚晚看着那条弹幕,表情从惊讶变成害羞,最后定格在一个欲言又止的微笑上。

“深海哥,”她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六间房有规定,主播不能私下见大哥的。”

深海沉默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那我光明正大来。年度盛典,你上台领奖的时候,我会在台下。”

林晚晚没回复,低头调了调吉他弦,唱了一首《嘉宾》。唱到最后一句“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时,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动了真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抖是因为太兴奋了。

年度盛典在十二月,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六间房包下了整个场馆,光舞台搭建就花了八百万。林晚晚是年度第三,拿了个“最具商业价值主播”的奖杯,不算最高,但足够体面。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是深海提前一周让人送来的,Celine当季高定,吊牌价三十八万。随礼盒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穿红色好看。”

这是她以前最爱听的一句话。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晚宴,林晚晚端着香槟在人群中周旋,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她在等。

九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往左看。”

她转头。宴会厅左侧的立柱旁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变得锋利,但那双眼睛没变——温和,深邃,像是永远藏着什么秘密。

沈鹤轩端着酒杯,朝她举了举。

林晚晚愣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落。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把一个“震惊到失语的前任”演得入木三分。

旁边的主播朋友扶住她:“晚晚?你怎么了?”

她摇头,把酒杯塞给朋友,大步走向立柱。走到沈鹤轩面前时,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脆。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沈鹤轩偏着头,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他抬手擦掉,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打够了吗?没够的话,等回家再打。”

林晚晚浑身发抖,声音也在抖:“你凭什么回来?”

“因为你在。”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在,我就得回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转身就走。沈鹤轩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切都被六间房安排的跟拍摄影师录了下来。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就上了热搜。#林晚晚掌掴榜一大哥# #六间房年度盛典抓马现场# #深海身份# 三个词条霸占了热搜前三。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骂林晚晚不识好歹,有人扒出了沈鹤轩的身份,还有人开始深挖五年前的案件。

林晚晚坐在酒店房间里,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

小鹿急得团团转:“姐,公关部让你赶紧发声明,说这个人跟你不熟,是他在骚扰你。”

“不急。”林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还不急?热搜第一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营销号在带节奏?”

林晚晚看着小鹿,笑了:“你知道热搜第一要花多少钱吗?”

小鹿愣住了。

“最少三百万。”林晚晚放下牛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仅没花钱,还上了第一,顺便把年度盛典的直播观看人数拉到了去年的三倍。平台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让我公关?”

小鹿张了张嘴,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深海是——”

“我什么都没说。”林晚晚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上海璀璨的夜景上,“我只知道,一个逃亡东南亚的经济诈骗犯,突然敢回国了,敢在几万人的活动现场露面了,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觉得五年过去,当年的案子已经没人记得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图、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从深海第一次刷礼物开始,她就把所有的互动证据保存了下来。

每一笔打赏,每一次转账,每一条私信,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试图接近她、控制她、最终想把她变成自己洗钱工具的全部过程。

沈鹤轩以为自己在钓鱼。

他不知道的是,五年前的那八个月牢狱,林晚晚一天都没浪费。她学了法律,学了金融,学了一个经济诈骗犯所有可能的操作路径。她甚至研究了沈鹤轩当年的全部案卷,把每一个漏洞都记在心里。

出狱后的五年,她不是在逃避,她是在布局。

做主播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个公开的、合法的、自带流量的身份。吸引榜一大哥不是为了礼物,是为了让沈鹤轩觉得她还是那个可以被操控的傻女孩。年度盛典上的那一巴掌不是为了上热搜,是为了制造一个无法被抹除的公开证据——他出现了,他就在现场,他接触了她。

而他的缓刑期还有两年。

缓刑期间不得离开居住地,不得接触被害人,这是写在判决书里的。

林晚晚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五年却从没拨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小姐,你终于想通了。”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点笑意。

“顾律师,我有新的证据。一个在缓刑期内违反监管规定、接触被害人的经济罪犯,他的缓刑会被撤销吗?”

“根据刑法第七十七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情节严重的,应当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

林晚晚笑了:“原判是十五年,他坐了五年牢,剩下的十年,可以在监狱里慢慢还。”

“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顾律师顿了顿,“不过林小姐,我想提醒你,一旦启动这个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

挂掉电话,林晚晚走到窗前。远处黄浦江上的游船灯火通明,像是漂在江面上的一条条金鱼。

手机又震了。沈鹤轩发来消息:“今天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你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盯着这行字,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坐在审讯室里,警察告诉她沈鹤轩跑了,用她的身份跑了。她不信,她给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全部关机。

第二天,她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十二家公司、三千万的债务和一份她从未签过字的认罪协议。

她打字回复:“你今天不该来的。”

对面秒回:“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林晚晚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复。她需要他觉得自己还在犹豫,还在纠结,还在爱他和恨他之间挣扎。

一个犹豫不决的女人,才是最好骗的。

而他这种人,永远学不会分辨“犹豫”和“蓄谋”的区别。

窗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晚晚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举起手中的牛奶杯。

“敬自由。”她轻声说。

杯壁上映出的那张脸,比任何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