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该喝药了。”
侍女端着瓷碗跪在榻前,药汁黑得像墨,苦味弥漫满室。
我睁开眼,看见自己苍白纤细的手腕——腕骨凸出,青筋隐现,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玉。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病”死的。
死在和亲的前一夜,死在这具被慢性毒药侵蚀了整整三年的身体里。而喂我毒药的人,正坐在金銮殿上,用我的“病弱”向父皇邀功,说姐姐悉心照料公主、日夜不眠。
好一个悉心照料。
我接过药碗,没有喝,而是抬头看向窗外。
杏花开了。
上一世,杏花落尽那天,父皇会下旨,将我嫁给北境那位据说“残暴嗜血”的镇北王。而我的好姐姐——太子妃沈昭宁,会跪在父皇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妹妹体弱,愿替她远嫁”。
父皇感动不已,赏她东珠十斛、封号“安国”。
可我知道,那封和亲旨意,本就是她和太子联手求来的。北境王要的不是我,是“皇室嫡女”的身份。他们怕我嫁过去后得了势,所以提前三年下毒,让我“病亡”在路上。
而我死了,沈昭宁替嫁,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北境王妃。
好算计。
我垂下眼,将药碗里的东西倒进榻边的美人觚。黑色的药汁沿着瓷壁流下去,悄无声息。
“殿下?”侍女抬头,眼神闪了一下。
“太苦了。”我笑了笑,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柳絮,“去拿些蜜饯来。”
侍女迟疑了一瞬,起身出去了。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然后慢慢从枕下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瓷片——上一世我最后的日子里,用碎碗片磨了整整两个月,本想用来结束自己的命。
现在不用了。
我割破指尖,在帕子上写了几行字,叠成一只燕子,放进窗台下的鸽子脚筒里。
那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走的时候,侍女刚好端着蜜饯回来。
“殿下,您的手——”
“不小心碰到的。”我把手指含在嘴里,声音含混,眼神无辜得像只幼鹿,“好疼呀。”
侍女松了口气,服侍我吃了蜜饯,又看着我躺下。
我闭着眼,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三。
二。
一。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没有动。
片刻后,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殿下。”来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救驾来迟。”
我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陆珩,父皇暗中培养的影卫统领,上一世,他死在太子府的三百死士围攻下,因为我把他的行踪当作“投诚的诚意”告诉了沈昭宁。
那是我上一世最后悔的事。
“不迟。”我坐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正好。”
“殿下想知道什么?”
“所有。”我看着他,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但眼底的光已经变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私兵藏在哪、他们和北境王往来的密信放在哪、朝中哪些人是他们的暗桩——陆珩,我要你把这些,一件不落地查清楚。”
陆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眼前这个公主,和传闻中那个“风吹就倒、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柔弱病秧子,判若两人。
“还有一件事。”我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陆珩瞳孔骤缩。
“殿下……当真要这么做?”
“上一世,我信错了人,也活错了。”我直起身,赤足踩过地砖上的血渍,一步一步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把用了三年的玉梳,轻轻一掰——断了。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将断梳扔进药碗里,黑汁溅出来,像泼墨。
“公主殿下好软——是刀太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