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之夜

夜已深,月如钩。

武侠之天断武途txt:少年一夜之间满门惨死,三尺青锋劈开武道天断!

天阙山下,风云庄灯火通明,酒香随风飘出三里。

“林少侠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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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便踏入内功精通之境,风云庄后继有人哪!”

觥筹交错间,赞誉声不绝于耳。

林墨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内心却无半分波澜。

师父说要为他设宴庆功,庆的是他上月以一柄青锋剑击败了幽冥阁来犯的三名好手,护住了风云庄方圆百里的百姓平安。

可他总觉得今日庄中气氛不太对。

那些前来贺喜的江湖人士,有半数面孔他从未见过。师父说都是五岳盟的朋友,可林墨走南闯北三年,什么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根底。

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邪气。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恶,而是藏在骨子里的阴鸷,笑起来眉眼不动,喝酒时左手始终垂在桌下——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墨儿,在想什么?”

庄主林天成正坐在他身侧,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白,但虎目依然炯炯有神。

林墨低声道:“师父,这些人——”

话没说完,林天成的手便按上了他的手背,力道很重。

“什么都别说,喝酒。”

林天成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中掠过一丝林墨从未见过的悲怆。

那眼神像是在告别。

林墨心中一凛,正待追问,一道身影忽然从厅外闪入,快得像一阵风。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布衣汉子,面容削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粗布短打,腰悬一柄无鞘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林墨认得这人。

他是风无痕,江湖人称“追风剑”,是师父三十年的至交好友,风云庄的常客。

可此刻的风无痕,浑身浴血。

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大哥!”

风无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镇武司的人,已经到山脚了。”

满座皆惊。

林墨霍然起身,手已按上了剑柄。

“怎么回事?镇武司为何来我风云庄?”

镇武司是大夏朝廷专管江湖事务的机构,权倾天下,可先斩后奏。但他们向来只管那些与朝廷作对的江湖势力,风云庄世代行侠仗义,从未得罪过官府。

风无痕没有回答林墨,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林天成。

“林大哥,你当真要做那个决定?”

林天成缓缓站起身。

灯火映照在他脸上,林墨这才发现,师父的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我林天成一生活得坦荡,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从不后悔。”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将整座风云庄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身穿玄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镇武司的精锐。

那中年男人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像是在笑,却让人脊背发凉。

“林庄主,好久不见。”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内力之深厚,至少在大成境以上。

林天成盯着来人,缓缓开口:

“沈千秋,你果然亲自来了。”

沈千秋。

镇武司副司主,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无人不色变。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狠手辣,办案从不讲情面,被他盯上的江湖势力,不是满门抄斩,就是远走天涯。

“林庄主言重了。”沈千秋负手而立,笑容不变,“本官只是奉旨办事,还望林庄主配合。”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来,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风云庄林天成,勾结幽冥阁逆贼,图谋不轨,私藏朝廷禁物,罪不容诛。着镇武司即刻查封风云庄,捉拿林天成及一干逆党,押解回京候审。钦此。”

林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勾结幽冥阁?

师父一生最恨的就是幽冥阁那帮邪魔歪道,这些年不知斩杀了多少幽冥阁的妖人,怎么可能勾结他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墨一步跨出,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霜白的光芒。

“我师父光明磊落,岂容你们血口喷人!”

沈千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更盛。

“林少侠,年轻人有血气是好事,但也要看清形势。”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又有两人走了进来。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人他都认识。

一个是五岳盟的副盟主陆千秋,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数月前还曾来风云庄与师父饮酒论剑。

另一个是幽冥阁的左护法,鬼手赵无常,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林墨三年前曾与他交手,险死还生。

这两人居然同时出现,还都站在沈千秋身后。

一个名门正派的副盟主,一个邪派的左护法,竟然同流合污?

“墨儿,退下。”

林天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林墨回头,只见师父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长剑。

剑名“断武”,三尺青锋,削铁如泥。

“师父——”

“我说,退下。”

林天成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从沈千秋身上扫过,又看向陆千秋,最后落在赵无常脸上。

“我林天成一生行事,从不后悔。今日风云庄遭此劫难,是我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关。你们要抓便抓我一人,放我徒儿和庄中老小离开。”

沈千秋摇了摇头。

“林庄主,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捉拿林天成及一干逆党。所谓一干逆党,包括风云庄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风云庄一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青锋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沈千秋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剑光如匹练,风声如龙吟,正是林天成亲传的“风云七剑”第一式——风起云涌。

沈千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手,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剑尖。

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年轻人,武功是不错,但还不够。”

沈千秋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悲鸣,林墨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口中鲜血狂涌。

“墨儿!”

林天成怒吼一声,断武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横扫,剑气激荡之下,大厅中半数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沈千秋终于收起笑容,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迎了上去。

两人在厅中交手数十招,剑光交错,内力碰撞,整座大厅摇摇欲坠。

林墨撑着柱子站起身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咬紧牙关,正要再冲上去,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风无痕。

“别去。”风无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现在冲上去,只是送死。”

“可我师父——”

“林大哥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风无痕的目光落在场中激斗的两人身上,眼中满是痛惜。

“他让我来,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林墨心头一跳。

风无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塞进林墨手中。

信很薄,但封口处盖着风云庄的庄主印信,红艳艳的,像是血。

“等此间事了,你再打开看。”风无痕道,“现在,跟我走。”

林墨攥紧那封信,信纸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他看了一眼厅中正与沈千秋死战的师父,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镇武司精锐和那些隐藏在宾客中的江湖高手。

他忽然明白了师父刚才为什么要让他退下。

师父不是怕他受伤,是要他活着。

活着,才能查清真相。

活着,才能报仇。

“走。”

林墨哑着嗓子,跟在风无痕身后,趁着厅中乱作一团,从后窗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林天成的怒吼,然后是长剑折断的声音,再然后是——

风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章 血书遗志

风无痕带着林墨从风云庄后山的密道逃出,一路上避开了三波镇武司的追兵。

密道的出口在十里外的一片枯林中。

两人从地道里钻出来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风无痕的左肩伤口仍在流血,面色苍白如纸。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林墨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像烈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风叔,我师父——”

“生死不明。”

风无痕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但以沈千秋的手段,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林墨闭上眼睛,泪水和着脸上的血水一起往下淌。

他想起小时候练剑,怎么也练不好那一招“风卷残云”,师父就一遍一遍地教,从清晨教到黄昏,直到他的手腕肿得握不住剑。

他想起十六岁生日那天,师父将那柄青锋剑亲手交到他手中,说:“墨儿,从今往后,这把剑就是你的命。”

他想起昨晚的酒宴上,师父按着他的手,眼中那抹悲怆。

师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师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告诉他。

“信。”

林墨猛地睁开眼,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封口的印信完好无损,红得刺目。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墨儿:

见字如面。

风云庄之祸,因我而起,也应由我而终。你无需自责,更无需为我报仇。

但有一事,你必须去做。

镇武司沈千秋与幽冥阁勾结,以‘清剿邪教’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他们正在寻找一件东西,叫作‘天断武途’。

那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宝藏地图。那是一份名单,记录了所有暗中支持江湖义士、反抗朝廷苛政的官员和武林人士的名字。

沈千秋要这份名单,是为了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名单藏在落雁坡下,玄天洞里。

墨儿,你一定要在沈千秋之前找到那份名单,交给可靠的人。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救人。

师父林天成绝笔。”

林墨看完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报仇。

是救人。

师父到死都在想着救人。

“风叔,这份名单——你可知道?”

风无痕摇了摇头。

“林大哥只让我在最危急的时候把信交给你,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又道:“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你师父他不是一个人。这江湖上,还有许多人站在他这一边。只不过,这些人现在还不能露面。”

风无痕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墨。

令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侠”字,背面刻着一柄剑。

“这是……”

“侠义盟。”风无痕道,“一个江湖上最隐秘的组织。成员遍布五岳盟、墨家遗脉、江湖散人,甚至朝廷内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守护天下百姓,不让武道沦为权贵的私器。”

林墨接过令牌,铜牌冰凉,却让他的手不再颤抖。

“风叔,侠义盟……可有武功传承?”

风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想学?”

“我想变强。”林墨一字一句道,“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谁也不能再冤枉一个好人。”

风无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凉。

“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三章 隐士授艺

两人一路向西,走了三日,穿过了三座山,渡过了两条河,终于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闲人止步。”

字迹苍劲古朴,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剑气。

风无痕在碑前站定,抱拳朗声道:“追风剑风无痕,引荐故人之徒林墨,求见谷主。”

山谷中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吧。”

两人沿着石阶走进山谷。

谷中种满了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竹林深处,一间茅屋。

屋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老人面容清癯,眼神清明,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赤着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林墨看见这个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晚辈林墨,见过前辈。”

他抱拳行礼,跪得笔直。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根骨不错,剑意也算入了门。林天成那老东西,眼光倒是不差。”

风无痕在一旁低声道:“林墨,这位就是侠义盟的元老之一,江湖人称‘竹海闲人’的沈逸风前辈。”

沈逸风。

林墨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五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人,以一柄竹剑横扫天下,败尽五岳盟八大高手,与幽冥阁阁主在泰山之巅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那是真正的传说。

后来这个人忽然消失了,江湖上再没有人见过他。

没想到,他隐居在这片竹林之中。

“前辈认识我师父?”

“认识,何止认识。”沈逸风放下茶杯,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之色,“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个愣头青,跟我学过三个月的剑。后来他出师了,自己建了风云庄,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

“你师父给你的信,你看了?”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要做的事,不是报仇,而是救人。”

“晚辈知道。”

沈逸风点了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你就在这竹海里住下来。我教你一套剑法,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墨再次跪下行礼。

“多谢前辈。”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就在竹海中住了下来。

沈逸风每天教他练剑,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到呼吸吐纳的内功心法,再到那些精妙绝伦的剑招。

但最让林墨受益的,不是那些招式本身,而是沈逸风教他的一个道理。

“武功再高,也只是杀人的工具。真正的高手,不是靠招式杀人,而是靠心意。”

沈逸风说这话时,正坐在竹林中,手指轻轻拨动一片竹叶,竹叶在指尖旋转,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你的心若正,剑就正。你的心若邪,剑就邪。你师父教了你二十年剑,教给你的不只是一套剑法,更是一颗剑心。”

“剑心?”

“对。心中有剑,则手中无剑亦可伤人。心中无剑,则手中剑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林墨似懂非懂,但他把这些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三个月后,他的武功有了质的飞跃。

内功从精通之境迈入大成之境,剑法也从“风云七剑”进阶为沈逸风亲传的“竹海十三式”。

这套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看似轻飘飘的竹叶,实则暗藏杀机,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可以了。”

一天黄昏,沈逸风忽然对林墨说。

“你的武功已经够用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

林墨心中一凛。

“前辈——”

“玄天洞在落雁坡下,从这儿往南走三百里就到了。但你要记住,沈千秋的人可能早就到了那里。你此去,九死一生。”

沈逸风站起身来,走到竹林中,折下一根翠竹,削成一柄竹剑,递给林墨。

“这柄竹剑,陪了我五十年。今日,送给你。”

林墨双手接过竹剑,只觉得剑身冰凉,却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透过竹剑传入掌心。

“前辈大恩,林墨永世不忘。”

“别说这些没用的。”沈逸风摆了摆手,“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章 落雁坡

落雁坡在江南道的尽头,是一片荒凉的山谷。

山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谷中长满了枯草,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千万只孤雁在悲鸣。

林墨在黄昏时分赶到落雁坡。

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了血红色,天边的云霞像是燃烧的火焰。

他藏身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谷中的情况。

果然,玄天洞洞口已经被人挖开了。

洞口前守着七八个人,都是黑衣黑甲的装扮,腰间佩刀,手持火把。

镇武司的人。

林墨数了数,洞口七人,洞内隐约还有火光晃动,人数至少是洞口的两倍。

他深吸一口气,将竹剑握在手中。

三个月来,他在竹海中练剑无数,但真正以命相搏的对敌经验并不多。

可此刻他没有退路。

名单在洞中,师父在等着他。

林墨从巨石后闪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洞口。

竹海十三式第一式——竹影随风。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竹叶,在夜色中穿梭,无声无息。

守在洞口的第一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已被竹剑点中,软软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竹海十三式第二式——竹叶纷飞。

竹剑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剑尖精准地点在第二人和第三人的喉咙上,两人同时倒地。

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拔刀就要大喊。

但林墨已经欺身到了近前。

竹海十三式第三式——竹破云霄。

这一式是他练得最熟的一招,剑势凌厉无匹,一剑刺出,风声如龙吟。

竹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剑尖点在第四人胸口,第五人手腕,第六人咽喉,第七人眉心。

四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从第一人到第七人,林墨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提剑走进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更深更暗,火把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走了约莫两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只石匣,石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石匣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林墨,身穿玄色官袍,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石匣上的文字。

“林少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那人转过身来,面白无须,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冷。

正是沈千秋。

林墨瞳孔一缩。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当然。”

沈千秋笑了笑,笑容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

“你师父的信,是我故意让他带出去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名单藏在哪里?”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镇武司查不到名单的下落,所以故意逼师父写下绝笔信,故意让风无痕带着信逃出去,故意引他前来落雁坡。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师父是条硬汉,到死都不肯说出名单的下落。”沈千秋叹道,“但他太重情义了,他不舍得让你蒙在鼓里。所以,他一定会写那封信。”

林墨握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比之前更猛烈,烧得他眼眶发红。

“我师父,死了?”

“死了。”沈千秋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自尽的。在狱中,他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死了。”

林墨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石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临死前,你师父说了一句话。”沈千秋又道,“他说,‘墨儿,别哭。’”

林墨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他握紧竹剑,剑尖指向沈千秋,一字一句道: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沈千秋大笑起来。

“就凭你?三个月前你接不住我一根手指,三个月后你就能杀我?”

他右手一翻,软剑出鞘,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林少侠,你太年轻了。”

第五章 剑心对决

两人在石室中对峙,谁都没有先出手。

洞中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林墨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剑却稳得出奇。

沈逸风教他的剑法,心法是第一位的。

心不乱,剑就不会乱。

“怎么,不敢出手?”沈千秋冷笑。

林墨没有答话,他在等。

等沈千秋出手。

先出手的人,会露出破绽。

果然,沈千秋耐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软剑化作一道红芒,直刺林墨心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毒如蛇蝎,正是幽冥阁的邪派剑法“血影剑”。

三个月前,林墨连这一剑的剑风都承受不住。

但三个月后,他不同了。

竹海十三式第四式——竹影交错。

林墨身形侧转,竹剑横在胸前,恰好挡住了红芒。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沈千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咦?你的内力——”

他的内力至少在大成境巅峰,按道理,林墨应该接不住这一剑才对。

可事实是,林墨接住了,而且纹丝不动。

“内力是可以转移的。”林墨冷声道,“借力打力,以柔克刚,这是竹海剑法的核心。”

沈千秋面色微变。

“竹海剑法?沈逸风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父。”

沈千秋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竹海剑法,江湖上失传了五十年的绝学,没想到在这个年轻人手中重现。

“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沈千秋暴喝一声,内力倾泻而出,软剑如毒蛇般缠上竹剑,想要将竹剑绞断。

竹海十三式第五式——竹不动。

林墨手腕一震,竹剑稳稳停在原处,任凭软剑如何缠绕,竹剑纹丝不动。

这招“竹不动”是竹海剑法中最难练的一式,讲究的是心剑合一,以不变应万变。

沈千秋几番用力,竹剑竟纹丝不动。

他面色一沉,忽然撤剑后退,左手一扬,三枚毒针破空而出,直奔林墨面门。

林墨看也不看,竹剑在身前画了个圆,三枚毒针被剑气弹开,叮叮当当落在石地上。

“卑鄙!”

“兵不厌诈。”

沈千秋冷笑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

软剑化作漫天红影,每一道红影都带着凌厉的杀意,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竹海十三式第六式——竹海无边。

林墨深吸一口气,竹剑挥洒而出。

剑光化作一片翠绿的海洋,将沈千秋的红色剑影全部吞没。

两股力量在石室中碰撞,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沈千秋越打越心惊。

三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接不住他一招的少年,现在竟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这怎么可能?

他哪里知道,林墨这三个月里,每一天都在拼命练剑。

早上练到黄昏,黄昏练到深夜。

手掌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练。

布条磨烂了,缠上新布条继续。

他的手已经不是一只手,是一块铁。

他的剑已经不是一柄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小子,你以为打平了就能赢吗?”

沈千秋忽然狂笑,内力再次暴涨,软剑上的红光更盛,剑势更猛。

他要一招定胜负。

林墨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感受。

感受沈逸风教给他的那句话——“心中有剑,则手中无剑亦可伤人”。

他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竹剑上。

竹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出剑了。

竹海十三式第七式——竹破山河。

这一式是竹海剑法的杀手锏,以心御剑,以意杀人。

竹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沈千秋心口。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沈千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见一道光,然后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竹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沈千秋低头看着胸前那根翠绿的竹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居然……”

“心中有剑,则手中无剑亦可伤人。”林墨一字一句道,“你败了。”

沈千秋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练剑才三个月的人,能杀了他这个修炼了三十年的大成境高手。

答案很简单。

因为林墨有剑心,他没有。

尾声

林墨打开石匣,里面确实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将名单收好,走出玄天洞。

洞外,夜空中挂满了星星,银河横跨天际,璀璨夺目。

他抬头看着星星,忽然想起了师父。

“师父,你的嘱托,我做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天上的星斗。

“你的仇,我也报了。”

“从今往后,我会用这把剑,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远处传来马蹄声。

是风无痕带着侠义盟的人赶来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竹剑别在腰间,大步迎了上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天上星河灿烂,地下古道绵长。

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湖的路还很长,前面的凶险还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心中有剑。

心中有剑,脚下便是坦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