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大陆,苍玄天。

周元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涌入的画面几乎将他撕碎——铺天盖地的圣族大军、夭夭挡在他身前碎裂的神魂、师父苍玄老祖被钉在虚空中的枯骨、还有他自己被圣元帝一掌贯穿胸膛的剧痛。

元尊:圣龙归位,夭夭我只手遮天

那是上一世。

不,准确地说,是未来。

元尊:圣龙归位,夭夭我只手遮天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节分明,皮肤下涌动着尚未完全觉醒的圣龙气运。他还在苍玄宗,还在夭夭身边,还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劫难之前。

“周元,你发什么呆?”

清冷如玉石撞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夭夭斜倚在竹榻上,怀中抱着吞吞,那双极淡极淡的紫眸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周元心脏狠狠一抽。

上一世,就是这双眼睛,为了替他挡下圣元帝的致命一击,碎成了漫天光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夭夭,如果有一天,我和圣族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夭夭手指顿了顿,难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蠢话。”

周元笑了。

是啊,上一世她也没选,她直接用自己的命替他选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记得一切——圣族入侵的节点、苍玄老祖被囚禁的位置、那件能逆转乾坤的圣物的下落,还有那个潜伏在苍玄宗内部、上一世亲手将护宗大阵图交给圣族的叛徒。

“周元,你最近很奇怪。”

第二天清晨,在苍玄宗的演武场上,大师兄楚天阳皱着眉头打量他。这个上一世为了掩护师弟师妹撤退,被圣族三位王级强者围攻至死的男人,此刻正满脸不解地看着周元将一套苍玄七术打出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套‘玄蟒吞天术’,你改过了?”楚天阳盯着那比原版更加凌厉狠辣、几乎是为杀人而生的招式,瞳孔微缩。

周元收势,气息平稳:“大师兄,如果有人告诉你,三年后苍玄宗会化为废墟,你会怎么做?”

楚天阳脸色一沉:“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周元直视他的眼睛,“护宗大阵的第十七处阵眼有致命缺陷,那个位置一旦被内外夹击,整座大阵会瞬间崩溃。上一世没人知道这件事,直到叛徒把阵图交出去。”

楚天阳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件事,整个苍玄宗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知道,周元一个刚入门没几年的弟子,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周元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做。

接下来的日子,周元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按部就班地修炼,而是直奔苍玄宗的禁地——那座被历代宗主封印的“万祖洞天”。上一世,他直到大劫来临前才被允许进入,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站住!此处禁止——”

守洞的长老话没说完,周元已经抬手亮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龙纹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圣”字,背面是苍玄老祖的亲笔符文。

这是上一世苍玄老祖临死前交给他的,但这一世,他提前拿到了。准确地说,是他凭借未来的记忆,找到了苍玄老祖留在苍玄宗某处暗格中的遗物。

守洞长老面色剧变,颤声道:“这是……老祖的信物?”

周元收起令牌,声音平静:“我要进去。”

万祖洞天内,源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周元没有浪费时间,直奔洞天最深处——那里沉睡着苍玄老祖留下的真正传承,不是上一世他学到的残缺版本,而是完整的、足以抗衡圣族王者的“苍玄七术·归一卷”。

但当他踏入核心区域的瞬间,一道虚影从虚空中浮现。

苍玄老祖。

不,准确地说,是苍玄老祖留下的一缕神念。他看上去比上一世周元见到时年轻得多,眼神犀利如刀,上下打量着周元。

“有意思。”苍玄老祖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周元心脏猛地一跳。

苍玄老祖笑了:“别惊讶,我能看穿时间线的波动。你的身上缠着两股时间之力,一股是原本的命运线,另一股……是逆转过的。告诉我,未来发生了什么?”

周元深吸一口气,将圣族入侵、苍玄宗覆灭、老祖被囚、夭夭神魂碎裂的事一一道出。

苍玄老祖的虚影越来越凝实,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圣元帝。”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万祖洞天都在震颤,“他果然没死。”

“老祖,我需要完整的归一卷。”周元直视他,“我需要足够的实力,在圣族到来之前,提前拔掉那颗钉子。”

苍玄老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比上一世的我强。上一世的我,直到被囚禁的那一刻,才知道谁是叛徒。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周元点头:“护宗大阵的设计者之一,二长老陈玄。”

苍玄老祖眼中杀意凛然:“那个杂种。”

他抬手,一枚蕴含着恐怖源气波动的光团飘向周元:“归一卷给你。但我有条件——这一世,你不许让夭夭替你挡刀。那小丫头的身份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如果她的神魂碎了,连我都救不回来。”

周元接过光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苍玄七术·归一卷,完整版。

那不是一套单纯的功法,而是一整套针对圣族王者级强者的杀戮体系。上一世他学的只是皮毛,真正的归一卷,每一式都藏着足以颠覆战局的杀招。

但代价也极其恐怖——使用归一卷的终极一式,会燃烧自身的气运根基。

上一世他没有选择,这一世……他有了。

三个月后。

苍玄宗议事大殿,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宗主青阳掌教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跪在殿中的二长老陈玄,以及陈玄身后被搜出的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收信人赫然是圣族的一位王级强者。

“还有什么话说?”青阳掌教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玄浑身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掌教,我、我是被冤枉的!这封信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周元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册,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陈玄过去十年间与圣族暗探的往来记录、交易细节、以及泄露的宗门机密,“二长老,要不要我把你藏在苍玄山下那座别院里的圣族源丹也搬出来?”

陈玄看着周元,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就是这个弟子突然开始调查他。他当时没放在心上,一个苍玄宗的普通弟子能翻出什么浪花?但周元的调查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藏匿点、所有的联系人。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知道。

“你……”陈玄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周元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因为上一世,你亲手把苍玄宗所有人送进了地狱。这一世,轮到你了。”

陈玄听不懂“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周元眼中的杀意。

那不是仇恨,而是审判。

陈玄被押入宗门地牢,等待他的将是永世囚禁。但在那之前,周元从他口中撬出了更多信息——圣族入侵的时间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一年,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时间线的异常。

周元站在苍玄宗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你最近很不正常。”

夭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吞吞趴在她肩头,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元。

周元没有回头:“夭夭,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夭夭走到他身边,紫眸在星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你已经在变了。”

周元沉默。

“但你变得很好。”夭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竹林的叹息,“以前的你,像一把没开刃的剑,锋利但不够狠。现在的你……像是被人扔进火里淬炼过,疼过了,所以更硬了。”

周元转头看她。

夭夭难得没有移开视线,那双一向淡漠的紫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问你经历了什么。”她说,“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别回头。”

周元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夭夭微微一僵。

“这一世,”周元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圣族不行,圣元帝不行,就算天塌了,也是我先扛。”

夭夭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比笑容更让周元心动。

“你扛得住吗?”她问。

周元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望向苍玄宗外的万里山河,眼中燃着一团火。

“扛不住也得扛。”他说,“因为除了我,没人能扛了。”

远处,天际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

那是圣族的探路先锋,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一年。

但这一世,周元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