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哥,我要订婚了。”
我站在那个永远只会傻笑的傻子面前,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想哭。
上一世,我把这请柬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被他弟弟沈知意骗得倾家荡产,最后死在监狱里,连爸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眼前这个傻子,抱着我给他买的旧玩偶,歪着头看我,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含混不清地说:“妹妹……笑……笑笑……”
我笑了。
眼泪掉下来,嘴角却往上翘。
“这次,我不会再傻了。”
三个月前,我重生在与沈知意订婚前一周。
睁开眼的瞬间,入狱前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脑子——沈知意搂着白莲花苏婉清,对我说:“姜晚,你以为我真的爱你?你不过是我往上爬的梯子。”
梯子。
多精准的比喻。
我把所有保研名额让给他,把爸妈给的一百万创业资金全砸进他的公司,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甚至为了他的面子去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最后他功成名就,联合苏婉清伪造账目,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让我替他去坐牢。
我妈在监狱探视室哭到晕厥,半年后查出肝癌晚期,我爸卖房凑医药费,被沈知意派人半路截胡,两千万救命钱变成一堆废纸。
我妈走的那天,我在监狱里跪了一整夜。
我爸跟着去了,心脏病突发,没人给他叫救护车。
而我那个傻子哥哥,从小把我带大的傻子哥哥,为了给我讨公道,被沈知意的保镖打断双腿,扔在桥洞底下,冻死了。
这些,都是我在监狱里收到的一封封绝笔信里知道的。
写信的人,是沈知意的司机老周,他良心不安,偷偷告诉了我真相。
所以重生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撕毁订婚协议,而是冲到傻子哥面前,抱着他哭了一场。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笨拙地拍我的背,嘴里念叨:“妹妹……不哭……哥哥……打坏蛋……”
对,打坏蛋。
这一次,我们一起打。
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来了半个商界的人。
沈知意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地站在台上,对着满堂宾客说:“感谢姜晚这些年对我的支持,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台下掌声雷动。
苏婉清站在角落里,端着香槟,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嫉妒。
我穿着一条素白裙子,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走上台。
沈知意伸出手来想牵我,眼里全是志在必得的温柔——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哭着把手指递过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一次,我对着麦克风,笑了。
“沈知意,你确定要娶我?”
他微微一愣,随即深情款款:“当然,晚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台下有人鼓掌起哄。
我偏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那苏婉清怎么办?她肚子里不是怀了你的孩子吗?”
全场瞬间死寂。
苏婉清脸色煞白,香槟杯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沈知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姜晚,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我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抖开,对着宾客展示:“这是苏婉清上周在仁爱医院的孕检报告,六周,父亲那栏写的是沈知意。需要我请医生来对质吗?”
台下炸开了锅。
沈知意的父亲沈国良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苏婉清哭着冲上来:“晚晚,你误会了,我和知意只是——”
“只是什么?”我转过身,盯着她,“只是在我帮他写BP的时候,你在他床上写情书?只是在我陪客户喝酒喝到住院的时候,你陪他去马尔代夫度假?”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酒店走廊里两个人拥吻的画面,时间清清楚楚,正是我胃出血住院的那几天。
苏婉清彻底崩溃,捂着脸跑了出去。
沈知意想追,被我一把拽住。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你公司账目上那三千万的窟窿,我已经把证据送到税务局了。另外,你收买评委窃取竞争对手标书的事,我也同步发给了行业协会。”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松开他的领带,退后一步,笑得温婉得体:“沈知意,你以为我这辈子还会被你骗?”
转身下台,身后是他失控的怒吼。
门口,顾晏辰靠在黑色迈巴赫旁,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收起来,拉开车门。
“上车。”
我愣了一下:“你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你让人送来的那三份标书和账目明细,我看了。沈知意那三千万的窟窿,是我让人提前收网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上一世,顾晏辰是沈知意最大的竞争对手,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手段狠辣,从不留情。沈知意最后能成功,全是因为我帮他偷了顾晏辰的核心商业计划。
而现在,我提前把那份计划送到了顾晏辰手上。
“姜晚,”他替我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也比你想象的更狠。”我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沈家老宅,“这一次,我要让他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顾晏辰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巧了,我最喜欢和狠人合作。”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我手机响了,是傻子哥打来的——他只会按快捷键,那是我给他设的唯一一个号码。
接通,他含混不清的声音传过来:“妹妹……回……回家……饭……饭饭……”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上一世,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哥,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顾晏辰把纸巾盒递过来。
我没接,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顾总,沈知意那三千万的窟窿,还不够。”
他挑眉:“你想怎么玩?”
我转头看他,眼底全是冷意:“他公司真正的核心资产,是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那是他挪用客户预付款,勾结规划局的人违规批下来的。我有全部通话录音和转账记录。”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姜晚,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亲。”他的声音淡下来,“她也曾经被人骗得一无所有,最后从二十三楼跳了下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说:“所以我不喜欢骗子。尤其是骗女人钱的。”
我垂下眼:“我也不喜欢。”
“那就一起,把他们全送进去。”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推门下车,走了两步,他忽然叫住我。
“姜晚。”
我回头。
他车窗降下来,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天来我公司上班,职位你随便挑。”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顾总,我不打工。”
“那你要什么?”
“我要沈知意的一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帮我拿到,我帮你把顾氏做成行业第一。五五开。”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三秒钟后,他伸出手。
“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大。
楼上,傻子哥趴在窗口往下看,看见我回来,兴奋地拍窗户。
我仰头冲他挥手,笑得像个孩子。
顾晏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你哥,是沈知意的亲哥?”
“同父异母。”我收回目光,“沈知意的父亲当年为了攀上高枝,抛弃了他母亲,后来他母亲疯了,带着他跳楼,人没死,脑子摔坏了。沈家嫌丢人,把他扔在疗养院,是我妈把他接回来的。”
顾晏辰没说话,半晌才道:“你妈是个好人。”
“嗯。”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替她,替我爸,替我哥,把公道讨回来。”
回到家,傻子哥已经摆好了碗筷。
四菜一汤,都是他笨手笨脚做的,菜炒糊了,汤咸得发苦。
我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在对面看着,笑得满脸褶子,口水又流下来了。
“妹妹……乖……乖……”
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声音很轻:“哥,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他听不懂,只是傻笑,把最喜欢的鸡腿夹到我碗里。
我低头咬了一口,眼泪掉进米饭里,咸的。
傻子哥慌了,手忙脚乱地拿袖子给我擦眼泪。
“妹妹……不哭……哥哥……疼……”
我抓住他的手,哭着笑了。
“哥,我不哭。再也不哭了。”
两个月后。
沈知意的公司被税务局立案调查,城南项目被叫停,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
苏婉清被爆出假怀孕,实际上是收了沈知意的钱演的一场戏,结果沈知意翻脸不认账,她一气之下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包括上一世他陷害我入狱的那些证据。
警方正式立案那天,我站在公安局门口,阳光刺眼。
顾晏辰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我。
“你赢了。”
我摇头:“还没完。”
他看着我,忽然说:“沈知意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好。”
看守所里,沈知意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看见我进来,他猛地扑到铁栏杆上,声音嘶哑:“姜晚,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坐下来,隔着铁栏杆看他。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他愣住。
“是姜远。”我说出傻子哥的名字,“你亲哥,被你爸扔掉的废物,被你喊了二十年傻子的那个人。”
沈知意脸色变了变:“他……他不是我哥,他脑子有问题——”
“他脑子有问题,所以六岁的时候从三楼跳下去救你,摔坏了脑子,你还记得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不记得了。”我站起来,“因为那时候你才三岁,你当然不记得。但你爸记得,他怕你哥的存在影响他的名声,所以把人扔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沈知意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我没回头。
“他……他现在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他很好。有我在,他会一直好下去。”
走出看守所,阳光铺天盖地。
顾晏辰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子。
“今天你哥生日。”
我愣住,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他拉开车门:“你简历上写的。”
我坐进去,蛋糕盒子放在腿上,微微发烫。
车子发动,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花店的时候,我叫停,下车买了一束向日葵。
傻子哥最喜欢向日葵,因为他觉得那花长得像笑脸。
回到家,傻子哥正趴在窗台上等,看见我们的车,高兴得手舞足蹈。
顾晏辰拎着蛋糕上楼,傻子哥看见他,居然没有害怕,反而凑过去闻了闻蛋糕,然后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好……好人……”
顾晏辰难得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我是好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蜡烛点上,傻子哥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我凑过去听,听见他说:“妹妹……开心……哥哥……开心……”
我把蜡烛吹了,笑着骂他:“傻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急了,抓着我的手使劲摇:“灵……灵灵的……”
顾晏辰在一旁看着,忽然说:“姜晚,你考虑好了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上周他提的,顾氏和我的新公司合并,他占四成,我占六成。
不只是合作。
“再等等。”我说,“等我彻底把沈知意的事了结了。”
他点头,没再多说。
晚上,傻子哥睡着了,我坐在阳台上吹风。
顾晏辰还没走,靠在栏杆另一边,手里转着打火机。
“你恨沈知意吗?”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他送进去?”
我看着夜空,声音很轻:“因为我答应过我哥,要给他讨个公道。这世上,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打火机收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姜晚,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我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霜。
“顾晏辰,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握紧我的手,“从你把沈知意公司核心数据发给我的那天起,我就想好了。”
我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行。这次,我不当梯子,当合伙人。”
他也笑了,握住我的手,力道很紧。
“不止。”
“嗯?”
“是爱人。”
风从阳台上吹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客厅里,傻子哥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妹妹……”
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踮起脚尖,在顾晏辰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行吧,爱人也行。”
他怔了一瞬,随即笑了,眼底全是光。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路了。